凡煙小說

49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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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首先我們要明確一個事實,雖然中島敦還有著巨大的進步空間,但他目前所取得的成就以及這些年來的進步,也是我們不可忽略的。

接著我們要對中島敦的內心進行進一步的解剖。

雖然他是以偷跑的名號離開孤兒院的,這些年來也都交往過一些並不符合世俗意義的優秀人群,比如他常年與曾經的鐳缽街混混頭子,也就是羊之王中原保持著聯系,也與港口黑手黨的首領產生過交集,並且與著名的無心之犬,芥川龍之介有過長達兩個月的合作,其行為嚴重擾亂了菜市場正常秩序。

但是即便如此,在中島敦的心中,他始終是一個良民。

正因如此,即便百裏邊用再怎麽柔和的語言講述著宛如童話般的過往,他也仍舊無法直視故事的實質——他殺人了。

“……故事的最後,太宰拿到了澀澤龍彥的骨頭,成功解除了魔咒,而中島敦和百裏邊一起回到了家。”

雖然按照約定眼下這個明顯屬於中島敦的心理困惑的難題,完全可以交付給太宰治去解決,但百裏邊還是選擇了親身上陣。

這不算是一個明確的選擇,尤其是在百裏邊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但不如太宰治那樣善於把控人心,甚至於他的思維模式與這整個世界都有些格格不入時。

所以他叫太宰治額外多燉了一碗活力清燉雞,才沒有。

他只是拜托對方在身邊旁聽,及時找補。

其實有的時候百裏邊也搞不懂為什麽身邊的人們好像都總是在追尋那些虛無縹緲的所謂的活著的意義。

太宰治就不要說了,連中島敦也不時講出些鉆進了人生死胡同的話語。

也許這會讓很多人心碎,但是對於百裏邊而言,他們所追尋的這些活著的意義和A市那幫紅眼病加狂犬病們沒什麽區別。

歸根結底就是活得太輕松了,以至於他們居然還對生活抱有著這樣天真的想法。

想也知道,一個在小巷子裏擠滿了活死人的地方,一個飛機大炮可以私人調控的地方,一個原子彈說放就放的地方,怎麽也不會安全的。

對於百裏邊這樣普通的A市市民而言,他們從來沒有時間去思考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麽,能夠保證當下沒有後悔就已經十分的不容易了。

新的全球首富記住了嗎?誰是跺跺腳影響全球命脈,誰是拍拍手改變成經濟走向,誰是真正的當紅流量?

還有走路的時候有沒有精準的避開所有陌生人,有沒有一不小心沾上陌生的東西,家門口有沒有被做奇怪的記號,推開門的時候也要小心觀察,看看門口有沒有倒地的陌生人。

活著尚且已經如此勞累,如果還要追求意義,那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在最開始的時候,A市的生存倒也沒有像現在一樣嚴苛。至少以百裏邊為標準,他還能算是個主角。

可幾千年過去,奴婢小紅小綠因為叫不出朝堂新貴的外號被打死了,三千暗衛在鬥爭中折了一半又一半,終歸還是折完了。那接下來負責端茶倒水的不就只能從那些原本也需要記誦的名字中挑選了嗎?

A市是個繁華昌盛的地方,來的人多,消失的人也很多。

在百裏邊來到橫濱的第一個夜晚,他睡不著,太安靜了。

零星的槍聲,單薄的叫喊,空曠的道路,就讓百裏邊意識到自己來了個好地方,一個安穩的寧靜祥和的地方。

尤其是在第二天早上,他向中原中也問了同樣的那個問題,我有什麽需要記得的嗎?而對方給出了他一模一樣的回答。

他們的死對頭過了一晚上居然還沒有變!

他們最為強大的黑手黨,經過了一整夜的角逐,居然還是沒有改!

這裏的情報販子甚至也都會為一夜之間變換的原本籍籍無名的醫生成為首領這種小事而感到震撼。

這也是百裏邊能夠接受穿越這一事實進而認真的在橫濱生活下去的重要原因之一——也許他永遠離開了他的親人好友,但他享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穩。

“你感到難受嗎,阿敦?可是你要為什麽而難過呢?”百裏邊的身體微微向前傾,握住了中島敦放在餐桌上的手,他盯著那雙紫金色的眼眸,向中島敦問出了那個他始終無法理解的問題,“你分明做了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你勇敢的反抗的傷害自己的人,你甚至還解救了五年前的橫濱。”

為什麽會感到難堪呢?中島敦問自己,可越是仔細思考,他越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就像百裏邊說的,無論如何殺死澀澤龍彥都是一件好事,可他為什麽還是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呢?

中島敦找不到答案,但是太宰治卻知道,不過他什麽也沒說。

太宰治並不認為百裏邊能夠理解中島敦,原因不在於百裏邊不夠聰明,而是因為他太自我了。

無論百裏邊表現的多麽尊重中島敦的想法,多麽體貼他親愛的大貓的生活,也無法改變他本質上是個固守在自己世界當中的人。

不被周圍的環境改變,大概可以被誇讚一句堅定,但像百裏邊一樣始終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甚至不受到任何人的影響,就可以說是過於執拗了。

說起執拗,太宰治不可避免的想到他的那位弟子,不吠的狂犬,芥川龍之介。他曾經為對方那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行事作風頭疼許久,也許現在還在頭疼,可如果真的算起來,百裏邊遠比芥川龍之介更讓人無法理解。

只不過因為百裏邊看起來太正常了,又太過於強大,以至於難以讓人察覺,他才是真正的固守在自己的天地裏的王。

他從來不擔心自己撞南墻,也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撞南墻,因為他擁有屬於他自己的南墻。

他遵守的從來不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他只遵守他自己的規則。

不過也正因如此,太宰治才不願意給百裏邊任何的提示。他想看看,在百裏邊與中島敦的這場理念的對抗中,究竟結局如何。

“你不能弄清楚原因,對嗎,阿敦?你覺得自己這很奇怪,可是又偏偏擺脫不了那樣煩人的感受。”

似乎早已猜到了太宰治不會伸出援手,百裏邊自顧自的說下去。

“那就先不要想了,聽我說吧,阿敦。”

好像是為自己接下來的話語而感到愧疚不忍,百裏面不再註視那雙懵懂的帶著期盼的紫金色眼晴。他垂下的眼眸,將視線落在了與中島敦相握的雙手。

“因為你被灌輸錯誤的思想。你的父親,也許你並不想這樣稱呼他,但現在至少在這一刻,我要你直視這個稱呼,即便他讓你痛苦。〞

“為了防止你傷害其他孩子,為了避免你為他帶來不可挽回的痛苦,他選擇馴化你,壓抑你,限制你。他讓你恐懼你的強大,讓你畏懼你的欲望,讓你受困於他人的目光,讓你永遠畏縮不前。”

“他把你養大了,這是事實。我無法反駁他是愛你的,這也是事實。但他並不夠愛你,至少他不知道怎樣真正的愛你,這也是事實。”

〝你也許不會讚同我接下來說的話,但請不要反駁它,在你確信你已經擺脫了他的影響前,不要反駁它。”

“你應該擁有比現在好百倍千倍的生活,但你的父親他阻撓了你的幸福,並且直到現在也還沒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也許會送給你一份禮物,表示他對如今的你的肯定,但請相信他肯定的絕對不是真正的你,他肯定的只是他人嘴中三言兩語的他所幻想的你。”

〝我並不鼓勵你原諒他,但我仍要把這份由他交付於我的物件給你。你可以隨時改變對他的態度,或許三天後你會為現在選擇視若珍寶而自嘲,一個月後又會為自己選擇毀掉它而感到懊惱,但我都希望你感到高興,因為每一次改變都代表你的成長,代表你又一次拯救了自己。”

直到百裏邊又一次拍了拍中島敦的手臂,他在恍惚驚醒,將視線轉移到餐桌上放著的那塊手表。

中島敦對鐘表沒有研究,在他看來,面前的這款手表與大街上被放在玻璃櫃中的那些時常與他擦肩而過的手表並沒有什麽區別。

但他還是久久的看著那塊手表。

也只是久久的看著。

像高燒中遲遲不肯閉上眼睛的人固執的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一樣,即便大腦已經無法思考,即便兩眼已經酸澀的留下了淚水,卻仍然不肯挪開視線。

沒有任何目的的,單純的,古怪的,看著。

清晨是欣賞鳥鳴的最好時光。微涼的陽光刺穿溫暖的水汽,在不動聲色的侵略中喚來自己最忠誠的號角,現在,這種難以模仿的聲音穿透了混凝土的阻擋,直直的紮入中島敦的耳朵。

所以,他究竟從中聽到了什麽呢?

也許和百裏邊一樣,只是鳥鳴吧。

又或許,是鐘表的滴答聲。

【作者有話說】

軍訓真的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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