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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花(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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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花(肆)

“死鳥,快把發簪還給我!”

貓妖尺玉目眥欲裂,周身妖氣暴漲,原本嬌蠻可愛的面容因瘋狂而扭曲。

她尖嘯一聲,身形如電,再度撲來,十指利爪寒光森森,帶著破空之速,直取鶴書面門。

鶴書連忙側身躲避,白袍翻飛間,目光掃過不遠處跌坐在地、驚惶不已的傅清樂,心中微沈。

他雙翼一展,仙力流轉,身形向後飄退數丈。

天兵應該已經發現這貓妖逃脫,料她也躲不了多長時間,不久便會被尋獲。

如今仙丹既已到手,實在不必與她纏鬥,以免殃及無辜。

心意既定,他旋身便欲折返回小屋。

“不許走!”

不料貓妖竟完全現出原形,不顧一切地再次追來!

她那嬌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利爪在巖石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其勢決絕,帶著幾分同歸於盡的架勢。

當真是不識時務、冥頑不靈!

鶴書蹙眉回望,心下慍怒,卻也警惕起來。

眼見著那道白影窮追不舍,他當機立斷,收斂羽翼,落在不遠處一道陡峭的崖壁之上。

風聲肅殺,吹動他素白的衣袍,獵獵作響。

鶴書轉身面對疾攀而上的貓妖,將那只發簪妥善收入袖中囊袋,確定不會再次丟失,這才擡眸,聲音沈靜:

“尺玉,你與傅清樂相逢不易,為何不惜此最後時光好好相伴,反而追我至此?”

貓妖很快追至崖頂,雪白的毛發因憤怒而微微豎起。

她化回人形,立於崖邊,胸口劇烈起伏著,琥珀色的瞳仁間翻湧的盡是瘋狂的執念,再無其它:

“把發簪還給我!”

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她長發飛揚,衣裙被山風撕扯著,勾勒出孤絕的輪廓。

鶴書足尖輕點崖石,身形如羽毛般向後飄掠,與急撲而來的貓妖瞬間拉開些許距離。

他反手虛空一握,仙力凝聚,長弓瞬間顯現,又撚指成訣,一支光華凝聚的箭矢已然搭於弦上,弓開如滿月,箭尖穩穩指向那抹迅捷如鬼魅的白影:

“看在傅清樂的情面上,我本不願與你生死相搏!你既敢自天兵手中逃脫,想必也該料到他們不久便會前來,將你捉拿,為何還要執迷不悟、一錯再錯!”

“咻——”

箭矢破空,卻並非直取要害,而是精準地射向貓妖足前寸許之地,濺起一片碎石,意圖阻止她繼續靠近,

“仙丹絕非凡物,強餵於凡人,恐非福源……你若繼續強求,天規當前,其後果——”

“什麽後果!”

貓妖厲聲打斷了鶴書的話,身形如無骨般詭譎一扭,柔韌的腰肢在空中彎折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她踏上旁側一顆孤松的枝幹,借力再次騰空,輕易避開了箭矢炸開的餘威。

身在半空,貓妖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鶴書,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歇斯底裏的質問:

“區區兩枚仙丹而已,你們便可隨意服用,憑什麽我和清樂不行!天上的神仙吃得,為何我等所求便是逆天之為?”

琥珀色的瞳孔縮成細線,周身妖氣更盛,她的速度再增三分,更加狠厲地撲向鶴書:

“我只想要與他長相廝守,又有何錯處!為何你們一個個都要來阻我、害我!天規?天規又何曾憐惜過我輩,我憑什麽要守!”

鶴書眸光一凜,欲再張弓已是不及,那道白影裹挾著淩厲的風刃壓至身前。

貓妖指尖寒光乍現,一爪直襲他持弓的手腕,另一爪則刁鉆地探向他的咽喉,爪風狠厲,竟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

這攻勢詭譎狠辣,帶著一股孤註一擲的癲狂與兇悍,與鶴書記憶中貓妖的招式大相徑庭,功力深厚了可不止一星半點——

不好!

這貓妖心神失守,怕是已經走火入魔了!

鶴書心下暗驚,他咬緊牙關,連忙旋身後撤,同時將長弓橫於身前格擋。

大概是入魔時間不長,魔氣淺薄,他才未能及時發現……

“鐺——”

金石交擊的脆響炸開,仙妖之力猛烈碰撞,迸發出刺目的光芒,將周遭的巖壁映得忽明忽暗。

氣浪翻湧,吹得兩人衣袂獵獵有聲。

自影妖事件之後,鶴書苦練術法,法力已遠超貓妖,但仍不善貼身纏鬥。

他雙翼急振,步法輕盈,如踏清風,總在利爪即將觸體的剎那及時避開,但白袍仍被淩厲的爪風劃開數道裂口,顯得頗為狼狽。

貓妖顯然對他的招式極為熟悉,心知他擅長遠攻而拙於近戰,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

憑借天生的速度與靈活性,如影隨形,死死纏住了鶴書,絕不讓他再有拉弓瞄準的間隙。

不能再一味退避了,久守必失!

數次驚險的交手之後,鶴書心念電轉,在貓妖又一次淩空撲下、雙爪齊出的瞬間,竟不閃不避,左肩硬生生迎上了那銳利的貓爪。

“噗嗤——”

利爪瞬間刺穿皮肉,留下五個觸目驚心的血洞,鮮血頓時湧出,染紅了一片衣衫。

鶴書吃痛悶哼一聲,臉色霎時白了三分,但他不敢有半分猶豫,強忍劇痛,右手仙力狂湧,猛地灌註於長弓之上。

“縛!”

一聲低喝,長弓金光大盛,繁覆玄奧的符文自弓身綻放開來。

他借著貓妖前沖的力道順勢爆退,松開弓弦,一道由純粹仙力與符文凝聚的箭矢破空射出,穿透了貓妖的肩胛,帶著巨大的沖擊力將她死死釘在後方冷硬的石壁之上。

“呃啊——”

貓妖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劇痛使她渾身痙攣。

數條符文光索自傷口處流淌而出,靈活地纏上她的四肢與腰身,驟然收緊。

所有掙紮都成了徒勞,周身妖力被符文盡數壓制,貓妖急促地喘息著,額角沁出冷汗,琥珀色的瞳孔不甘地怒視著步步走近的鶴書,卻再也動彈不得。

“尺玉……”

鶴書緩步上前,長弓光華斂去,消散於無形。

他垂眸看著地上被仙索牢牢束縛、狼狽不堪的貓妖,神色間卻透出一絲覆雜的不忍與疑惑:

“仙丹之力於凡人而言霸道無比,未必是長生良藥,許是催命之符也未可知……你這樣做……會害了他的……”

“哈哈哈——害他?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貓妖聞言,竟仰頭發出淒厲而悲愴的大笑,淚水混著鶴書噴濺到她臉上的血水滑落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極近嘲諷的弧度,

“不管用什麽法子,只要能留住他,我都願意去做……這怎麽會是在害他!”

“鶴書……你怎麽就能斷定,清樂他不願意與我共生共死呢?”

她猛地止住笑,面色驟然陰郁下來,死死盯住鶴書。

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直望進他內心深處最隱蔽的角落:

“況且,我是妖!我天生自私、虛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就是要清樂長命百歲,我就是要拼盡所有抓住他,讓他生生世世都與我相守,不離不棄!”

“什麽狗屁人妖殊途,我偏不信!”

她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利箭,一字一句射向鶴書:

“我可不像你!不過是個披著仙人外皮的偽君子而已!滿口天規律令、仁義道德……實際上道貌岸然、心懷鬼胎!”

“你這樣的人,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斥責我的做法!”

“你——住口!”

鶴書氣結,胸口間血氣翻湧,他強壓怒火,冷聲道:

“你便在此好好等候天兵前來押解吧。奪丹在前,逃脫在後,罪上加罪,罰沒的可就不止百年修為了!”

這貓妖的心智已被執念蒙蔽,言語如刀不過是困獸之鬥,只是……可憐了傅清樂,此番變故,只怕再見無期。

思及此,他面色一沈,拂袖背過身去。

“就憑那群廢物天兵?”

貓妖卻咧嘴一笑,那笑容詭異而嬌艷。

緊接著,她的身體開始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如同洩了氣一般:

“他們早就被我耍得團團轉了,就和你一樣!哈哈哈——”

她的笑聲在崖壁間回蕩,充滿了戲謔與得意,

“說起來,還真得謝謝你呢,鶴書!多謝你將我的分身帶下凡間,讓我有了可趁之機,阻你先我一步找到仙丹,又‘助’我順利完成了偷梁換柱、金蟬脫殼之計!”

鶴書聞言蹙眉,驟然轉身。

“別在我面前裝清高了!你我之間,又有何不同?”

貓妖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那具被釘在石壁上的“身軀”正在迅速化為虛無,

“修得了這身仙骨又有何用!難道就真能藏住你那顆充滿私欲的心嗎?仙丹在手,你敢說……你就絲毫沒有動搖?我就不信,你從未動過半分據為己有的貪念!”

鶴書察覺有異,指尖仙力湧動,試圖加固符文,然而那具軀體萎縮的速度更快,符文鎖鏈竟如同穿過虛影,無法再著力。

“我聽說……那病秧子的魂魄已歸……呵,倒是讓你白撿了個大便宜。”

眼睜睜地看著貓妖的身軀越縮越小,最終化為一根細小的貓毛緩緩飄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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