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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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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壹)

“那……那樹妖……不知用什麽邪術……將她的天雷劫引至我身……幸得……幸得人相救,僥幸撿回一命……”

鶴書下意識擡手捂住心口一直未痊愈的傷處,樹妖那陰冷的低語仿佛又在耳畔縈繞。

“是同心化劫術……”

玄通子上前一步扶住身形微晃的鶴書,沈聲道:

“傷你的並非樹妖,而是影妖懷光。她擅匿形、擬態、惑心,與春緋……原都是老夫鹿竹山的仙使。”

陌生的詞刺入他的耳中,鶴書感到扶住自己的那雙手微微一緊,緊接著一聲嘆息響起,

“凡間初遇那日,老夫便窺見了你的命劫之兆……”

“故療你頭痛時,暗中渡了一縷真元護你心脈,豈料懷光……竟存此歹念,想以邪法轉嫁天劫!察覺你傷勢蹊蹺後,老夫即刻去尋過她,她卻已遁走……”

原來如此!

鶴書低頭,心下了然。

怪不得那影妖在凡間用沾了她心頭血的藤蔓刺向他的心口,原是為了取血施術……

他心底發寒,只覺一股冷意躥上脊背。

自己怎麽就招惹上這等瘋狂之徒?差點就成了別人渡劫的替死鬼,當真是倒黴……

“那這影妖豈不是已經渡劫成功?怪不得能偽裝成仙侍不被發現呢。”

雲瀚仙卿說著踱步至貓妖身旁,

“施用禁術的反噬她豈會不知?費勁心思這般謀劃,盜丹怕只是幌子……聲東擊西,另有圖謀才是真。”

鶴書循聲望去,只見那本已萎靡的貓妖尺玉,聽聞“圖謀”二字,竟又劇烈掙紮起來。

她低低嘶吼著,卻什麽也說不清楚,捆仙鎖錚錚作響,殘存的妖力在壓制下幾近潰散,快要維持不住人形。

“可憐的小貓妖……”

雲瀚仙卿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俯下身,語帶蠱惑:

“被人戲耍至此……”

“若是我,絕不會放過那個利用我的人……定要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才行,把她的藏身之所,她的……”

“雲瀚仙卿。”

息夫人身形微動,擋在氣息奄奄的貓妖身前,她眉頭微蹙,移開了目光,聲音卻平靜且不容置疑:

“她已至極限,再審無益。”

她擡手示意,兩名天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擡起那幾乎失去意識的貓妖,迅速退下。

“先帶她去醫治一番,再送回天牢。”

“息夫人這惻隱之心好像用錯了地方,那影妖如此危險,眼下也只有這只貓妖或許知道點內情……”

息夫人目送著天兵離開,轉回身,輕輕睨了眼雲瀚仙卿,恢覆了一貫的冷淡模樣,

“你不是說這貓妖是被利用了嗎?既是被利用,又能知道多少?問再多也只是徒勞而已。”

“若仙卿真的急於尋蹤,何不親往?以仙卿之能,擒拿影妖當非難事。”

她不再多言,走上前,向天帝躬身:

“稟陛下,北地旱魃一事已查明,為子虛烏有之事。其並非天災,實為人禍,是凡人為爭水源而釀成。”

“北地雖有春旱,但未形成災害,只是一方河流的上游居民截斷河水導致下游居民無水可用,雙方為此爭鬥不休。官府本已調停,孰料沿河居民竟一夜死絕,不知如何傳出旱魃作祟的謠言,偽作災異,引臣前去。”

“臣以為,此乃調虎離山之計,意在擒獲鶴書——其未歷劫之身,正是施展‘同心化劫術’的上佳之選。”

“好大的棋局!”

殿中不知哪位仙家驚呼,引來一片壓抑的私語。

“這般攪亂天庭的謀劃,確實罕見……”

眾仙面面相覷,天庭已許久未聞如此膽大妄為的作亂了。

“利用貓妖攪亂天庭,設計支開息夫人,令這小鶴落單……環環相扣,看來這影妖所圖非小,不只是為了飛升!”

息夫人擡起頭,鶴書只覺得她的目光如炬,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往玄通子身後縮了縮。

“一切過於巧合,鶴書調任我處不久,此次下凡亦因桃畫受傷頂替。知曉其未歷雷劫,並能安排其下凡……天庭內恐有……”

“息夫人多慮了吧。”

玄通子側身,將鶴書完全擋在身後,語氣篤定:

“懷光此女,我也算知根知底,不過心思詭譎,又擅於隱匿,倒無那通天徹地之能。”

“可是——”

息夫人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身後突然傳來的疾呼打斷:

“報——不、不好了!”

“有……”

殿外淒厲的呼喊驟起,撕裂殿內的凝滯。

“砰——”

鶴書回過頭去,瞳孔驟縮——

方才入殿通傳的那名天兵,此刻竟像破麻袋般被扔在大殿中央!旁邊還蜷縮著一個渾身浴血、面目難辨的女侍。

天兵的屍體上盡是藤蔓勒過的痕跡,脖頸的致命傷處還纏繞著幾縷斷裂的黑色藤蔓。

這明顯是那影妖的手法,帶著囂張的挑釁,血淋淋地擺在眾仙面前。

守衛天兵們紛紛圍了上來,在天帝的指令下,有一部分前去追蹤行兇之妖,剩下的人擡走了那具死狀可怖的屍體。

鶴書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殿柱。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兵遲遲未歸,原是遇了害……

涼意瞬間傳來,激得他一顫。

鶴書死死攥緊衣角,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巨大的驚愕扼住他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戰栗,胸腔裏像是揣了只瘋狂撲騰的籠中鳥,撞得他肋骨發疼。

“桃畫——”

身側人影一晃,鶴棋已如離弦之箭撲至那血汙滿面的女侍身旁,她雙膝跪地,顫抖的手指帶著萬般小心,一點點撥開沾在對方臉頰、被血凝結成綹的發絲:

“是桃畫……是桃畫!”

她匆忙將人攏進懷裏,擡頭望向疾步走來的息夫人。

濃烈的血腥味漸漸彌漫開來,湧進鶴書的鼻尖,他看了過去,盯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桃畫,瞳孔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放大,視野也有些模糊晃動。

“夫人,桃畫是不是傷得很重……”

息夫人快步上前,半蹲探查,片刻後輕嘆:

“哎……可憐的孩子。”

她取出丹藥餵入桃畫口中,

“萬幸,根基未損、性命無虞。”

鶴書猛地撇過頭,目光倉皇游移。

眼前這張與影妖別無二致的臉,瞬間勾起心口、頸間被藤蔓刺穿,絞索的痛苦回憶。

那毛骨悚然的笑容和低語仿佛重現,恐懼與一絲說不清楚的覆雜情緒在他心頭撕扯,令他僵在原地,進退維谷。

“豈有此理!竟敢直接在淩霄殿外行兇!這影妖居然真的膽大妄為,猖狂至此!勢必要將其拿下,好加懲戒一番才行!”

鎮穹元帥排開騷動的眾仙,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沈凝如鐵,帶著壓抑的怒火與自責:

“陛下!末將失職,未能及時阻攔,致宵小猖獗,貓妖潛入、影妖逞兇……懇請陛下準臣率天兵緝拿此獠,戴罪立功!”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帶著砂紙般的粗糙,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字字鏗鏘,裹挾著壓抑不住的磅礴仙威。

鶴書被這威壓波及,膝蓋一軟,若非玄通子眼疾手快將他扶住,幾乎當場跪倒。

元極天帝疲憊地擺擺手,靠向椅背,眉宇間盡是倦怠,他洩出一道幾不可聞的嘆息:

“去吧……”

鎮穹元帥領命,雷厲風行地沖了出去,鶴書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殿外,一轉頭,正撞上玄通子若有所思的臉,見他輕輕咂了下嘴,低語道:

“年輕人,火氣盛些也好……”

“嘖,剛才說曜丹元君的時候就不該提到他的,再把人……”

玄通子的話音落下,鶴書眼角餘光瞥見曜丹元君又餵下桃畫一顆丹藥,然後怒氣沖沖地朝他們走來,心頭一緊,未及言語,一道裹挾著怒氣的拂塵影便抽了過來。

“哎呦!”

玄通子敏捷地側身躲過,嚷道:

“元君,有話好說,怎麽突然動起手來了?”

“還不是你……”

曜丹元君怒哼,鶴書趕緊退開,生怕被誤傷到。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從鶴棋懷中傳來,鶴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桃畫,見她悠悠轉醒,下意識走上前,卻在幾步之外頓住了。

明知此刻倒在鶴棋懷裏的桃畫虛弱不堪,可他心底那道冰冷的坎卻如天塹。

鶴書頹然垂手,腳步釘在原地,終究無法上前。

“桃畫……桃畫……你怎麽樣了?”

鶴棋哽咽著問。

“我……”

桃畫在丹藥的作用下艱難睜眼,氣息微弱,身體仍因傷勢過重十分虛弱。

她的目光掠過眾人,觸到鶴書時停頓了一下,最終羞愧地落在息夫人身上,聲音細若游絲:

“夫人……是我引狼入室……是我、是我念及與懷光的手足舊情,助紂為虐,鑄成大禍……”

“一切……一切都是我……是我咎由自取……”

“哼,你咎由自取,那被你們害了的人又何其無辜?一句咎由自取……”

“好了!”

雲瀚仙卿的話被天帝喝止,他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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