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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好景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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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好景不長

“什麽?”高濘的瞳孔在瞬間放大,他用力抓住齊福發顫的肩膀,“你說什麽?”

李晚璣拉住他,道:“你就別再嚇他了,先把人帶進去。”

李晚璣給齊福遞了杯溫水,又拿了塊濕帕子替他擦拭腿上幹凝的血液。桌子的另一旁坐著一臉凝重的高濘,看著齊福小口小口地喝去半杯水,他才深吸一口氣問道:“…發生什麽了?”

齊福的目光不自覺朝蹲在身前為自己擦腿的李晚璣看去,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後將手中的白瓷杯捧得更緊,緩緩開了口:“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那天晚上去書房,想讓老爺帶我來京城,但是門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裏頭還有人聲,我只能把窗戶戳開個洞往裏看…然後…我看到老爺倒在地上,嘴裏還在吐血…紅茫茫一大片……而且…而且夫人也在屋子裏。”說著他一哽咽,忽然啞了聲。

“繼續。”

第一次聽到高濘這麽淡漠的語氣,齊福難免有些緊張,他縮了縮身子繼續道:“夫人就這麽站在旁邊看著,老爺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夫人說什麽我已經告誡過你了,是你自己不聽勸,不能怪我狠心…第二天我去找老爺被攔下了,第三天、第四天都是…我好害怕,就把攢著的錢都拿出來,借著去采買為由來找哥哥了。”

眼淚止不住地落下,滴進瓷杯中的小泉,滴在李晚璣的手背上,高濘聽見齊福問他“老爺…老爺是不是死了?”

高濘下意識向李晚璣看去,隨後輕嘆一聲:“興許只是病了,夫人讓他少吃些不好的東西罷了,不用太擔心。”

“真的嗎?”聞言齊福立馬止住了淚水,鼻子一抽一抽地。

高濘點點頭,擠出一個常有的笑容,哄孩子似的讓盧懷鐘把人帶去沐浴,順便換套幹凈衣裳。

木門“啪”地一聲關上,李晚璣快步到高濘身旁,小心翼翼地問:“你說的不是真的吧?”

高濘閉目不語,手肘撐在桌面上狠狠攥著太陽穴。他不是不難過、不是不憤怒,只是比起這些,他更要在意眼前人。

眼前人也不是真的傻子,周藏晏來了一趟京城,目的是在深查名冊,如今這才回去多久就出了事,怕是腦子正常些的人都能猜想得到其中關聯。李晚璣在心中暗忖不敢出聲,他能想到的,高濘自然也是再清楚不過。

他就這麽靜靜地,俯身摟住坐著的人,半晌才聽見高濘說“我不敢斷言什麽,但眼下來看也是兇多吉少。”語氣很沈重,甚至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李晚璣貼著對方的背,感受著從背脊傳來的震動,他輕輕“嗯”了一聲,也未再說什麽。李晚璣和周藏晏交集不深,周藏晏來京的這段時間裏,二人說過的話不過寥寥無幾,但他始終是高濘的恩人,生死離別是人之必經,每每看到這樣的場景,李晚璣心裏也總會像綁了塊巨石般地不斷下沈。

他歪著腦袋去親吻高濘的臉頰,戛然間有溫熱的液體滑過他的雙唇,舌尖嘗到一絲鹹味,李晚璣把懷裏發顫的人抱得更緊,安靜地聽著耳邊一聲又一聲細小的啜泣。

時間不多了。

無法去求證周藏晏的死活究竟如何,只是倘若人真的去了,閩州那頭也定不能將此瞞得密不透風。而這場已有定數的鬧劇,也註定了即將席卷而來的狂風。

以府內無空屋為由,高濘將齊福安頓在城內的客棧。齊福最開始是不依的,但高濘態度強硬不容反駁,他也只得不情不願地提著包袱跟著盧懷鐘去了。盧懷鐘大概是知道高濘這麽做的意圖的,但他不說,也只字不向對方提起高濘受傷的事。

這要一下承受不住怎麽辦。

有些時候他也蠻羨慕齊福的,雖然無知者的幸福總是那麽唏噓,但不妨礙世人在某些時刻渴望自己能成為那個無知者。

幾日後,高濘請陳礿來府裏確認傷勢。照理說她不用再上門了,對方只要好生靜養、莫要再滋惹是非,身子自是會好的。可高濘忽然請她去府裏,還是讓李晚璣親自去請,再加上李晚璣好像只是順帶來捎個話,說完便擡腳往東市去了。

她隱隱約約覺著是發生了什麽。東市可不算近。

陳礿一踏進院子裏,便看見高濘坐在亭中,石桌旁緊挨著張原先沒有的矮案臺,臺上放著個正在煮水的小銅爐。似是在同一時間鍑發出微響,高濘往翻騰的水中撒了些許鹽花,陳礿緩步到旁時,鍑中之水已湧泉如珠,他頂著熱氣舀出一勺水,另一手則執起竹筴環激於熱湯中心,帶出一圈又一圈旋轉的波紋。陳礿就在一旁專心看著,看著高濘將碾碎的茶末緩緩投下水中,茶末隨著水內的旋渦一同起舞,在即將沸出之時,那勺被提前舀出的熱湯又再次傾斜進鍑內,瞬間,猶如千軍萬馬的奔騰之勢便一舉潰敗於此。

她看得津津有味,若不是實在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她倒是也想體會體會煮茶之樂。“將軍看著很精神嘛。”陳礿笑著坐下,等待主人家的招待。

石桌上早備好兩只青瓷茶盞,高濘往裏分好茶,便將竹筴與木勺輕置於矮案臺上,道:“這是白牡丹,姐姐試試。”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姐姐”叫得陳礿停了手,青盞中清澈的茶湯頓時變得不再那麽悅目。她木木地擡眼去看高濘,對方笑意盈盈,示意她繼續。陳礿咽了咽口水,說了個“燙”字。

“三伏天,以白茶為佳,姐姐嘗後若是中意,我便讓人送些去。”

陳礿心中暗道不妙,她下意識環顧四周,又盯著正坐於對面的人,她腦中冒出一句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起碼以她這幾年與李晚璣相處的經驗來看,眼前這看著就不像是會發生好事的模樣。

她緩了緩熱氣開口問道:“李晚璣讓我來給你看看,是又傷到了麽?”

高濘垂眸吹去茶上徐徐飄出的熱霧,並未遮掩什麽:“並沒有,雖時不時還有些發疼,但不至於錐心。”他輕飲一口,又補充道“恢覆得不錯。”

許是被暑氣擾心,加上陳礿也不是一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她立馬接著問道“那將軍找我來是所為何事?我自認你我之間交情不淺,將軍大可直言,不必有所顧忌。”

青瓷茶盞中的茶湯只減去淡淡一口,便被人置於桌上。動作很輕,襯得高濘的聲音沈重,他懇切道:“我希望你把他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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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茶方法出自陸羽《茶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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