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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花壓枝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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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花壓枝柳

李晚璣“嗯”了一聲。

“可知是誰?”

他垂眸,手指在杯身摩挲,“只是我還不能確定。”

徐韻之嘆了口氣,一擺手:“但說無妨。”

“前幾日我在街上撞上了知府的公子,你說湊不湊巧,讓我聞到他身上有跟青兒那幾封書信一樣的香味。”這還得多虧了高濘,要不是他說這熏著的香不便宜,李晚璣恐怕是不會再多聞幾次那個味道。

“所以你這幾日便在閣裏守著他來?”

“不錯,”說著,本扶在杯身上的手指敲了敲桌,“沒想到他不僅來,還近乎是日日都能在閣裏見著他。”

雲良閣本就是煙花之地,能在這裏見到誰都不為怪,且不說來與姑娘尋歡作樂的紈絝,在閣裏亦能見到特地來聽曲的公子文人。京城裏還曾傳過一句話——只要是個有錢的,就沒有沒進過雲良閣的男人。

盧懷鐘說過那人出了名的性子好,可也沒人說他不是個出了名的“情種”。

“我記起來了。”徐韻之腦中閃過一張臉,“常有個人來閣裏聽曲,次次坐在正對臺上那個位置。”

“對,就是他。只是我不能因此就確認他是兇手,目前為止的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測罷了。”

徐韻之用手指在杯緣打轉,片刻後緩緩開口:“我會多加註意他。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王二他們做事不夠心細,總是要麻煩你來。若青兒是病故,又或是意外致死,都不至於讓我這麽惱怒……我不能讓我的姑娘受這種侮辱。”她耷著眼尾看向李晚璣。

李晚璣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肩背,柔聲安慰她說“我都知道的。”

離了徐韻之裏屋,李晚璣便去了廳。此時已是打烊時間,自從青兒出事後,雲良閣都早早關了門,不允許任何客人在此處過夜。

還未走到中央,便看到羅扇纖畫與幾個小姑娘聚在一堆,不知在聊著什麽。

李晚璣一頓,很快就猜到發生了什麽。他快步走過去,從後頭輕輕揪住纖畫的領子,“好啊,你們又來偷聽?”

“別別別,不是我,是她們是她們。”纖畫一手扯回自己的領子,一手指向旁邊幾個面色慌張的小姑娘。

見李晚璣將目光掃過來,其中一位姑娘挺直了腰,“怎麽了!我們也只是想幫忙青兒找到兇手,又又又不是故意偷聽的。”

其他姑娘聽著也壯了膽,紛紛挺身而出——

“青兒除了我們還有誰呀,如果連我們都不幫她還有誰能為她查明真相?”

“對呀對呀,大家都是一起在閣裏相依為命的,怎麽能看她慘死在白布下。”

“姐姐說的是,你們這些臭男人果然就是靠不住。”

“好好好,”他始終拗不過這幾個年紀小的,“那你們說說,都聽到了什麽?”

羅扇將鬢角垂著的發絲捋到耳後,“聽到兇手可能是知府的兒子。”

“究竟是不是他?你是不是怕徐姐姐直接找他麻煩才不敢說實話?”幾位姑娘忽然圍上來,急切地想從他嘴裏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李晚璣垂眸搖頭,“不確定。只是我能聞得出他身上的味道和那幾封信上的一樣,碰巧他又是閣中常客,但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測……”

“我記得他。”羅扇忽然開口,“那公子姓張,常來閣裏聽曲,但從不讓我們近身,只是他生得俊美,在京城裏人人皆知他是位溫文爾雅的公子。”

李晚璣扶額:“你想說這樣的人不可能下手麽?”

“我沒這個意思。”

沈默地僵持了一會,方才那位理直氣壯的姑娘豁然開朗,“那我們詐一詐他不就行了?是不是好人我們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可青兒是淸倌兒,羅扇姐姐也說他不讓我們近身,萬一那男人只喜歡淸倌兒怎麽辦?”

“他又不一定記得我們每個人的樣貌。”

聽著幾個姑娘你一言我一語的,李晚璣忍不住出聲制止道:“不行。你們年紀還小,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是想讓你們徐姐姐著急死麽?”

“那能怎麽辦?總不能直接上去問他是不是殺了青兒罷?”

李晚璣目光堅定,“總之你們不能冒這個險,明白嗎?”

那姑娘撇撇嘴,見李晚璣態度強硬也不敢再說什麽。

纖畫瞇了瞇眼,湊到李晚璣臉前一笑,“李晚璣。”

男人一抖擻,不太明顯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我這麽細細看來,你好像長得也挺不錯的嘛?”纖畫狡黠地挑起他的下巴。

“不可能,說什麽我都不可能扮成女子去、去誘惑他。”李晚璣環住自己的胸膛,縮在椅子上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群豺狼。

一位姑娘佯裝無奈道:“唉,那我們只能自己去了。希望到時候徐姐姐不要太記掛我……嗚嗚。”幾個姑娘像是暗中達成了什麽協議一般,皆帶著哭聲圍上去。

羅扇擺擺手,“罷了,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能有什麽辦法?”纖畫迅速白了她一眼,“難道等那幾個屁事都不會幹的衙役來查麽?人都要化成灰了他們還在裏頭翹著腿吃茶!”

羅扇一時噤了聲。

“哎呀李師父,李大哥,你看如果知府的公子是個善人,那你不是全身而退嘛?要真發生什麽,你是個男人,他也下不去手是不是?”

李晚璣聽著,逐漸松懈下來,可萬一那人連男人也下得去手可怎麽辦?他這幾日在閣中徘徊,也不是沒見到有男人走進角落那間小官的屋裏。

見人還在猶豫不決,纖畫咳嗽幾聲,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樣吧,酬勞是我兩個月的工錢。”

李晚璣挑了挑眉。

“外加給你介紹其他客人。”纖畫一咬牙。

“行,成,我可以試試。”

“但有一個條件。”李晚璣繼續道,“誰都不許把這件事告訴高將軍。”

他眼裏黯淡下來,直覺告訴他高濘就是曾經和自己待了一個月的小孩。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讓這種本可以避免的東西影響到高濘的仕途——且不說對方是知府的兒子,若背後是官官相護,牽扯到更深的利益關系……

羅扇顯得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被纖畫的話拉回來。“懂的懂的,就是沒想到你還會不好意思呢。”

“我也要臉的好嗎?先不說這個,我看起來又不像個女人,要怎麽騙過他?”李晚璣放棄辯解癱在位置上。

幾個姑娘聽了對視了一眼,嘻嘻一笑:“那就讓你看起來像個女人唄。”

一陣折騰後,李晚璣咬著牙安撫自己光滑的小腿。

羅扇說輕點來,結果給他疼得眼淚都在打轉。剃幹凈後還用力在腿上拍了一掌,和他說比那些客人摸起來舒服多了,讓他別太在意。

李晚璣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袖子就被人撩起來,“你還是不是男人了,這麽點疼就大喊大叫。要都像你這樣,我們這不得成屠宰場了?”

“哎,你輕點——”

纖畫替人敷了粉、抹了胭脂、點了朱唇,給他留下套最大的衣裳便關上了屋子的門。

見纖畫從裏頭出來,姑娘們皆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怎麽樣?怎麽樣?”

纖畫先是搖搖頭,看大家的表情都沈了下來才轉而掛上笑容,“都去外頭等著,一會人家換好衣服你們就知道了。”

眾人回到廳裏,卻看見一個頎長身影站在那,微微昂首看向雕花闌幹上掛著的白花。

纖畫看見來人,立馬揚起笑臉大喊道:“將軍!您怎麽來啦!”

“數日未有你們的消息,我恰好路過,便進來看看。”高濘淡道,“王二守在後門那,見是我便放行了。”

羅扇扯住纖畫的衣袖,制止她迎上去。纖畫回首瞪了她一眼,細聲道:“李晚璣還在換衣裳,他不是說讓我們別告訴高將軍麽?”

“那你……”羅扇想說什麽,又把話吞回肚子裏,想著這事說了無用也不好說,看了看高濘又看了看纖畫,還是松開了手。

纖畫很快湊上去,企圖擋在高濘眼前,“這幾日不是忙著做生意嘛。”一邊說著,她的手還在背後比劃著什麽,示意其他姑娘註意李晚璣的動向。

自己花了兩個月工錢才說服的,可不能讓高濘壞了。

但高濘比她要高上不少,視線從她頭頂往後掃了一圈:“嗯,你們不容易。”視線範圍內尋不到想要的身影,他索性垂眸對纖畫笑道,“既然各位姑娘都無事,那我先……”

“纖畫!你不是說在門口等我嗎?我叫了你好多聲你都不應!”不遠處走出一個身影,走得近了,變得愈發清晰。“這個似乎太小了,我穿不下……”

高濘定睛便怔在原地,眼前那人披散著頭發,衣裳只是勉強套在身上,羅纓懶散地垂在地上,腰封亦只是松松垮垮地圍在腰間,輕輕一動,使得分明的鎖骨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面上是略施了脂粉的,兩頰透著紅,唇上不知是點了什麽,竟顯得晶瑩剔透。

李晚璣把話說完才看見站在纖畫身旁的人,他吞了吞唾沫,一時丟了魂似的,瞳孔怔怔地望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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