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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紅柳金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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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紅柳金釵

山中。

夜素來是靜的,偶有風過簌簌,又或促織聲聲,院中顒望可見滿空繁星,令人心曠神怡。

李晚璣沐了浴,坐在石階上吹風。風拂著他披散的青絲,揚起的卻是滿腔愁思。偌大的空中不僅有繁星點點,還有那透著寒光的銀蟾,而他只能獨身嘆桂華永雋,珠鬥難參。

許是因白日見著的那對老夫婦,他就這麽伴著悠悠紅香,推開了另一扇門。

李清粵離世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曾來過,約是過了兩年,他才敢來掃去這滿屋的塵埃。李晚璣點了火,微弱的燭光覆在擺放齊整的瑪瑙與玉石之上,朦朧中透著幾近虛幻的美好。

這兩年裏,每當他想起李清粵,都會來聚寶閣,嗅著散落在縫隙中的煙茶味入眠。他還記得,八年前、十八年前,似乎也是這麽枕在李清粵的腿上,數著木櫃上那閃閃發光的玲瓏玉石。

手指輕撫過光亮的滑面,李晚璣仿佛能從透亮的棱面中看到師父的笑臉。綠翡、白玉,田黃……皆是他曾經朝思暮想的寶貝,可如今這屋沒了主人,就連這些展示在外的珍寶都變得黯淡。

屋中放了塊通透的瑪瑙,本就是艷紅奪目,如今染了光更顯耀眼。這和李清粵贈與高瑥寧的是同一塊料子,當時李清粵切割後想試著打磨成型,正值小孩來拜訪,還恭恭敬敬地朝他磕了頭,他便順手將那塊瑪瑙送了。

雖說他下山後也認識了不少人,可始終抵不上那兩位各自離去的故人。或許是應了那句,失去的總是最珍貴的吧,他想。

李晚璣就這麽念著把高瑥寧撿回來的那日,眼睛緊緊地釘在紅瑪瑙上,仿佛是能從其中通靈,與仙去的長者同飲一般。

只是魂沒出竅,長者沒見著,他猛地睜大了瞬眼,火急火燎地跑回自己屋裏,又從裏頭摸出個什麽,再次站在瑪瑙前,寶閣中的光亮了不少。

他將從高濘手中得來的玉佩舉在瑪瑙旁,又端著燭臺同時照在兩塊東西上,左右端詳,越看越發奇怪。李晚璣還未到能一眼斷出是什麽料子鑿的程度,可此時燭火鋪在瑪瑙與佩環上,看著卻……沒有什麽差別,就連裏頭藏著的細微雜質瞧著也大同小異。

李晚璣楞了楞,微微蹙眉,險些讓燭火燒到佩環下系著的流蘇紅纓。似是太過難以置信,他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動作,最後得到的依舊是相同的結果。若是沒放在一起對比還好,可如今他心裏認定了,這兩塊東西是怎麽看怎麽相像。

不可能吧?這不太可能吧?他擠了擠眼睛。

對,不可能,不太……可能。他安慰自己道,保不準事情真如他先前想的那樣,只是碰巧高瑥寧轉賣了瑪瑙,碰巧高濘相中了那塊瑪瑙買來制成佩環,碰巧讓他遇上高濘,碰巧高濘在他身邊轉了幾天,碰巧高濘待他特殊,碰巧這塊佩環正被他拿在手裏……

這世間會有這麽“碰巧”的事情麽?

他沖出寶閣,沖回自己屋子裏,從櫃子裏翻出那張被壓在披風下,邊緣破舊發黃的八卦圖。火速撇開擋在身前的椅子,李晚璣從桌上抓起一只茶杯捏在手中,卻又瞬間冷靜下來,癱坐在椅子上。

生辰八字皆是記在心裏的,可他這八年來卻從未再去蔔過什麽。

蔔第一卦時他還不算摸清了門道,害怕的有太多,他怕他算錯了、看錯了,他怕再算算出那人死在下一個冬天,他怕再算算出那人殉葬在沙場,他怕再算,算出的皆是與那一卦背道而馳。

他很少這麽不相信自己蔔出來的結果,仿佛只要他不去主動窺探,事情就會如初時那般一帆風順下去,曾經纏繞他數夜的夢魘就不會發生在現實中。

李晚璣垂首不語,雙目卻是鋒利地盯著手中那張被捏的變形的八卦圖上。

算麽?

還是不算了?

他漸漸失了氣力,茶杯被好好地擱置在桌上,八卦圖卻隨著他合上的雙眼掉落在地。

無聲。

盧懷鐘打探消息的速度很快,隨便在街上抓個人都能就著此事聊幾句。

東街染坊一戶於四月前丟了女兒,南街酒肆的女兒約是在五月前一去不返,還遇上個在北邊開書肆的,也摻和進來說女兒已有九個月未歸家了。

理好的名冊鋪開在高濘眼前,他才切實地意識到這件事似乎比想象中要來得嚴重許多。

就盧懷鐘問到的,這一年中走失女兒的竟足足有十三戶。

原以為西街尾那戶人家走失女兒只是意外——年年都有人走失,這稱不上是什麽大事。可若走失的都是姑娘,還都是剛及笄不久的妙齡姑娘,種種事實揉在一起,只會變成如今擺在他面前,一團骯臟不堪的枯黃花瓣。

手指有韻律地敲著木桌,一落一聲,良久,他才開口道,“該幫麽?”雖是問句,語調確是不容有疑的肯定。

杜鳶的失蹤多半與這一連串的女子走失事件脫不了幹系,衙府放著這麽大一樁事不聞不問,想來是牽扯到了些什麽惹不起的。只是在皇城眼皮底下幹這檔子齷齪事,背後之人的身份斷不會那麽簡單。

高濘自詡不是一個步步算盡的人,但若結果的“利”能抵消過程中的“弊”,他願意冒這個險。步步皆是險,也不差這一步。

只是再怎麽樣,他也不能現在就將這件事搬上明面來。對方的身份未知,皇城中對此事的態度未知,貿貿然只會將自己推進未知的泥沼之中,行事還是要講究知己知彼。

“接著去查。”片刻後,高濘對著盧懷鐘說,“謹記要小心些。”

再次踏進雲良閣,閣裏正在做明日恢覆營業的準備。王二見來的是高濘,便沒有多問,放他進去了。

李晚璣依舊是沒有意外地坐在裏頭。一襲青衣被群花簇擁在其中,本是與身旁的人有說有笑,卻又在看到他的瞬間沈下臉。

以往哪怕是臉僵了,李晚璣也要對他露著笑,可如今這是轉了性子,連裝都不願裝了麽?高濘默然,心中有種說不出的不悅。

眼中送入那抹殷紅時,李晚璣的腦海裏不可自抑地想到那塊紅瑪瑙。本身能力的不足與打磨過的痕跡都令他無法確切斷言兩者就是同一塊料子,可他冥冥中就是覺得……它們是一樣的,他們可能,也是一樣的。

李晚璣那夜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他想了二人一樣的姓,小孩改了名隱藏身份,但高濘這個名字中卻處處能見到高瑥寧的痕跡——不願舍棄的姓氏,不願更改的“寧”。

不僅如此,那張開就仿佛會出現的之乎者也的嘴,那初時待人頗為不屑的態度,還有那看人時的眼神,以及二人相同的年紀……自他有了這個想法起,就連兩人的笑臉都能在腦海裏緊緊貼合。

倘若真是如此,那一切便解釋得通了。初次見面時不但沒發火,還替他解了圍,當時聽了他的名字便稱呼為兄,分明對方應該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年紀……之後的種種事跡,似乎也皆是有跡可循。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是他嗎?想著,李晚璣又擡眼看了一眼高濘,對方面上有些不解,也依舊對他送回一個笑。

“高將軍!”纖畫眼尖,先李晚璣一步迎上去,“您怎麽來啦?”

“沒什麽,方才路過,便來看看青兒姑娘的事如何了。”

“都辦得差不多了,明日便重新開門做生意。倒是您,”纖畫有些不滿地打量他,“將軍似是格外中意紅衣,每每看見您都是這一副裝扮。”

“抱歉,一時忘了。”高濘反應過來她話中之意,略感歉意,想著留在此處也只是添個刺眼,正準備開口道別時,又被纖畫給叫住。

“罷了,將軍也不是有意為之。就當是來添點喜氣。紅色好呀,顯氣色,總比李晚璣那小子天天穿得像棵金縷樹來得好。”

李晚璣聽了從位子上站起來,作勢就要教訓她:“什麽叫那小子?別沒大沒小的。”這雲良閣除了徐韻之,還有哪個姑娘能比他年長?

纖畫朝他吐了吐舌頭,沒再說話。

紅衣金縷,美人在旁。

……紅柳金釵?紅柳金釵?

李晚璣恍然大悟,紅柳金釵!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高濘的手就要往樓上走,嘴裏小聲地念著,“有解了,有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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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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