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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杯盞紅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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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杯盞紅沫

“我在這怎麽了?”盧懷鐘嫌棄地抖肩,甩開蔣昇的手。

蔣昇驚愕異常,他看了看盧懷鐘,又轉頭瞪著高濘:“為什麽驛使會在你的府裏?”

只見高濘坐在位子上,不慌不忙地擡手作飲茶樣,笑道:“驛使勞累,我見他與我投機,便收了進府。怎麽,有何不妥?”

“……”蔣昇皺著眉頭,好似將心中猜想在這一刻串成了珠鏈,就這麽清晰剖在眼前,“高濘!你少在這跟我裝模作樣!你是不是早就與這驛使認識?”

揮了揮手,高濘示意盧懷鐘退下,人走後熟練地帶上門,他飲了口茶繼續開口。

“認識又如何,不認識又如何?我不過收了個人進府,蔣兄這是…?”

蔣昇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抓住衣襟又作罷,只得站在原地咬牙忿忿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哦?是麽?那蔣兄倒是與我說說,我做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高濘笑言,將手上端著的茶放回桌上,他倒是知道這人性子躁,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著了道。

“你自己心知肚明!憑什麽就讓你這惺惺作態的偽君子坐上這個位置?”

“這話可說得唐突,怎麽我就成了惺惺作態的偽君子,”高濘瞇起眼睛,笑著看他,“再說,我該心知肚明什麽?”

蔣昇被他笑得發慌,分明是自己找上門來對峙,眼前人卻似乎毫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他既能這副模樣坐在面前,斷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究竟是和魏將軍說了什麽?讓他那麽相信你?魏將軍他……”

高濘叩了叩桌子打斷他,“且不說我的事情,魏永鳴乃叛國賊子,恐怕是配不上你這一聲好將軍。”

聞言蔣昇心更急,講出的話也開始紊亂,“若沒有你魏將軍會落到這般地步嗎?你不會良心不安嗎高濘?”

“我怎麽了?”對方的咄咄逼人令高濘發出一聲頗輕蔑的笑意,“蔣昇,你又算是個什麽好東西?”

“你…!”蔣昇啞口,他早就猜到高濘不如面上看著那般和善可親,來之前便決定要給這人下馬威,那套恐嚇說辭也早已編排在心中,可如今見著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不知者還以為是來為魏永鳴抱不平,蔣昇阿蔣昇,你真當我不知誰是軍中內應?”高濘又端起茶杯,手指輕擡起陶瓷杯蓋,緩緩撇去上頭漂著的渣滓。

被戳穿的人索性也不願再裝什麽,有些結巴地問道:“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若你那日不上前試探我,想來我也不會那麽快註意到你。畢竟我連你姓什麽都記不清楚。”他又輕笑一聲。

蔣昇眼神飄忽,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能與之相符的畫面——

是那次操練,他心虛主動去問高濘為何天天盯著天看,想問的話還沒說完,卻中了招。而之後也並未再找到機會進行第二次試探。

但高濘怎麽那時便知道是他?他分明什麽都沒做,甚至連話都沒問清楚。

高濘瞇著眼瞧他,看著並不想多解釋什麽,只悠悠地說了句“若還有下次,記得換身幹凈衣裳。”

前一晚鷹爪隔著衣服緊緊攀在他小臂上,回帳後一心只想著如何藏匿書信,並沒有留心那處沾染草根泥沙的褶皺。當蔣昇反應過來時更是驚慌,若真如高濘所說他在那時就知道自己什麽身份,那事情的真相或許比他猜想中還要不堪。

而高濘沒有一刻不在盯著蔣昇眼神的變化,自傲,不解,驚訝,恐慌。

很有趣,他這麽覺得。

蔣昇有些發楞,腦內順著這條剛挖出來的線索一路順展,起初他只覺得是這二人一同起了逆反之心,而高濘到了關鍵時刻貪生怕死,便在開戰當日果斷斬殺了魏永鳴……如今看來,事情絕對不止這麽簡單。

霎時他腦中迸出一個新的想法,蔣昇嚇得手指發顫,瞪大的雙目牢牢地鎖在那張從容的笑顏上。

“高濘……你究竟做了什麽?”

“我做了什麽?”他笑笑,“我不過是殺了一名亂臣賊子,我做了什麽?”

蔣昇不是一個聰明的人,換往常他肯定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面前這張笑臉總能教他把事情往壞處想。想法很離奇,很瘋狂,可偏偏在對方無形的壓迫下添了幾分真實感。若真是他想的那樣,那高濘這人未免……太恐怖了?

他吞了口唾沫,還是選擇開口問道:“…魏永鳴那樣的人怎麽有這個膽子謀反投敵?”

高濘放下茶杯,終是站起身與他言語,“哦?”蔣昇比高濘矮上一截,從那居高臨下的影子中聽到一聲冷笑。

“他有膽子克扣軍餉,怎麽就沒膽子叛亂?蔣昇,連你這樣的人都敢出賣家國社稷,他魏永鳴又有什麽不敢?”

“克扣軍餉?…對,還有信…是不是你截了我的信?是不是你拿那封信去騙的魏永鳴?不可能…若你們真與南蠻勾結,為何只呈上了一封信作為證據?”蔣昇根本不顧對方說了什麽,開始自言自語,“……難不成,連這也是假的?”

高濘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垂眼看他。

蔣昇被他逼近得往後退步,聲音也開始變得顫抖,“高濘…我從沒想過你會是這樣的人…”說著,忽然裝模作樣地挺直身板,自以為揪住了什麽致命的軟肋,“我倒要看看,若這天下人知道你這副卑鄙嘴臉,還能不能許你這一聲高將軍,還能不能讓你安安穩穩睡在這骯臟的將軍府!”

聞言高濘笑出聲,他微微仰頭挑著嘴角,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蔣昇,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我不知你自己造了些什麽故事,也管不住你如何編排我,但你是不是忘了,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我,這是我的府邸,而你蔣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叛國小人。你說,你口中所謂的天下人會信你,還是信我?”

說著,在袖中掩著的匕首滑出,刀柄落在他手中,下一刻便離了鞘,現出寒光,映出放大的恐懼。

“在踏進府裏的那一刻,你就該有這個覺悟。”

……

西街口,李晚璣撐在攤位的桌上看著高府的方向。

算一算也有數日未見高濘,但嚴格來說也並非這樣,他這幾日都心不在焉的,攤位離高府的位置不算很遠,李晚璣坐在街口還是能隱約看到一些。他看著府外掛起了牌匾,攀上了紅緞,偶爾也會看到高濘親自出來送客。

只是這幾日都沒有來找他罷了。

他把玩著蔔卦用的銅板,心裏不太是滋味。分明之前日日纏著他不放,跟個陰魂不散的笑面佛一般,怎麽自那日喝完茶後就轉了性子?

李晚璣覺得這種不適感歸於欠著的那一卦,話是他親口說的,他不喜歡這種欠著什麽未還清的感覺,總覺得有愧於人,有愧於自己。

一定是因為這樣,他想。他又不自覺地朝外探了探身子,不久前見到有人進了高府,以往這個時候也該出來送客了,怎麽今天還沒見人出來?

“我管這個幹什麽?”想著,李晚璣將五枚銅板揣著,起身開始收拾東西。自打過了年,來尋他算命的便少了,那次又得罪了羅扇,雲良閣裏的姑娘也未再來過。少了這麽一群大客戶,這段時間也只賺得寥寥無幾。

雖然他並不願意,但如若真到了難以生存的地步,也只能出下策去變賣山上的玉石瑪瑙了。

他嘆了口氣,把疊好的八卦圖放在臺面上,正準備收起桌臺離開,卻聽到一旁的醫館中傳來幾個急促的聲音。

“陳大夫!快跟我走吧,將軍府出事啦!”

“你別拽我呀!這麽急做什麽,好歹讓我把東西拿上啊!”

說話的是陳礿,李晚璣的算命攤就擺在她的醫館隔壁。

起初李晚璣以為她是醫館裏打雜的小姑娘,某日自己身體不適進去尋醫才發現,陳礿竟是醫館內的大夫。他和姑娘接觸得多,自然懂得怎麽和人打交道,陳礿也是個開朗的,看在一條街上做生意的份上,讓他以卦代金,免了藥錢。

陳礿最開始也權當是行善,醫者有道,何況也不是什麽昂貴藥材,她閑來無事時常往街上看,可沒一次見到隔壁那算命小攤生意興隆的。

原以為是招搖撞騙的神棍,但未料李晚璣簡單蔔了一卦,卻連她為何叫陳礿都能說得清晰——礿乃祭名,夏商為春,周為夏,她生於春夏交際,娘將她生下後不幸難產而亡,爹便抱著她,拉著亡妻的手給她落了這一礿字。

李晚璣對此的評價是:有點晦氣。

陳礿沒說話,只是默默在抓藥時去了甘草,補了一味黃岑。

兩人就此落下交集,本就少見女子行醫,能坐診醫館的更是少之又少,普天之下也不一定能找出幾個,李晚璣自然是十分欣賞。

聽陳礿說,起初這醫館無人問津,來的人見她是女子皆轉頭離開,直到一次她醫好了某位達官貴人,才逐漸有了客源——甚至是因為當時正值年節,許多醫館都未啟市,只有她無家可歸留在此處,但從結果而言,她守著這醫館也終是守出了點名堂。

李晚璣在外頭聽到聲響後立馬快步踏入醫館問:“將軍府出什麽事了?”

出來尋人的小廝也是心急,慌慌張張地喘著氣,“將軍…將軍被人襲擊了!聽盧管家說,流了好多血!”說著聲音染上些許哭腔,又開始伸手扯陳礿的衣裳,“大夫快跟我走吧!我們將軍可不能出事啊!”

“好好我跟你走,但你先讓我把東西拿上好不好?不拿東西我也沒法治你們將軍,你說是不是?”陳礿見小廝的眼裏就要擠出淚花,態度瞬間緩和不少。

被人襲擊?流了好多血?李晚璣的眉毛抽了抽,他不是將軍嗎?怎麽還會被人襲擊?被人襲擊不打緊,還流了好多血?這是怎麽當上的將軍?

他不禁急躁起來,萬一人死了怎麽辦阿?他還沒給人蔔卦,還沒還那個人情,總不能把這份人情欠到陰曹地府,繼續纏著他不放吧?想著他渾身一顫,擠開陳礿,胡亂抓了一把東西放進醫匣中,“趕緊走阿!還楞著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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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完命後的陳礿:這小子生意差不是沒有理由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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