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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辰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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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辰吉樂

寒冬,紅梅開得正艷,落在枝頭的銀霜好似狐裘一般輕柔地搭於美人身,亭亭玉立。

厚雪掩蓋了塵囂,只剩下平靜安逸,直至駛過的馬車刮下層層銀裝素裹,掉落地下,瞬間與地面積雪融為一體,泯然眾人。

子時剛過,已是新的一日。

原本年三十已經雪停,誰也未料落雪隔了兩日又再現。雪夜安寧,樹上的積雪被抖落在地,也未激起聲響。高瑥寧與父母睡在一起,窗外的花聲雪落,俱是浮景。

夜半,天未亮之時,傳來一聲尖叫。

那聲尖銳的喊叫鬧醒了他和爹娘,爹爹聞聲落床披衣,在推開門的前一刻回首,看了一眼他和娘親,如往常一般慈愛地笑言:“爹爹去去就回。”

娘親沒有回答,卻把他摟得更緊。

關上門的那一刻,娘親立馬下床給他蓋上最厚實的那件鵝毛披風。

林綺雲找得很快,像是那件披風早就放在那裏等著一樣。

“寧兒穿鞋,跟娘親走。”

好神奇,他想,何時自己的寢居後有這樣一條暗道?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何方,甚至剛醒還有些迷糊,卻還是讓娘親牽著,在暗道裏奔跑。

借著昏暗的燭光,他依稀看到娘親另一只手還揣著爹爹寶貝的木盒。

他想,等天亮就去找爹娘看看盒子裏放著什麽。

他們一路跑到府外,來到江邊一處,林綺雲把他牽得手紅。岸邊泊著一艘小船,高瑥寧發現,娘親是奔著那去的。

再跑一段,他們就要夠著那艘船了。

事事不能皆如人意,幾個蒙面黑衣不知從哪出現,攔在他們面前。

林綺雲把他護在身後,那個瞧著似領頭的蒙面黑衣笑著說:“沒想到我們會在這吧?”

“無恥之徒!”娘親的聲音聽著有些奇怪。

“喲,”那人探出身子,看了一眼躲在林綺雲背後的人兒,“這就是我們人中龍鳳的高小少爺?生得倒真是俊俏。”

娘親沒有說話,又把他往身後護了些。

“真是可惜了”那人又繼續說道。

“裝模作樣,真是令人作嘔。”林綺雲說罷,把他護在懷裏一路向前,朝著船只的方向行進。

他在母親懷裏移動,意識中卻清楚地想著睡醒之後要怎麽和爹娘覆述這個故事。若是把這個故事做成畫本,會不會受人喜愛?

直到黑暗中不知從何處射來一只箭矢,還未來得及看清,卻已擦過他和娘親的手臂。娘親穿得單薄,不似他搭著厚實的披風,箭矢只是劃破了他的鵝毛披風,卻精準地將娘親的皮肉割開,鮮紅的血液霎時染紅了雪白的裏衣。

那抹滾燙刺眼的赤紅映入眼中,勝過傾盆雨雪,將他喚得清醒。

高瑥寧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繼續被護著朝江邊移動。

“別掙紮了,你不會覺得你們逃得掉?林夫人也是聰明人,應當知道這一切都是誰的意思。”蒙面黑衣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綺雲沒有說話,只是一味地走著。

她很慶幸這兩天沒有下大雪,江面沒有結冰,只要把高瑥寧送上那艘船,孩子就有活的希望。

腦海中還浮著丈夫離去的笑顏,她不能讓高家的兩個男人,讓她最愛的兩個男人一齊消失在世界上。

林綺雲一邊走,一邊低頭對高瑥寧低聲道:“寧兒乖,一會娘親送你上船,你就趴在船上不要動。”

她幫懷裏的小孩系緊了衣服,“這個胡桃木盒你要收好,等船走遠了,沒人跟著了,就拿盒子裏的東西去找舅父,知道了嗎?”

高瑥寧只是動腿,沒有說話。

“知道了嗎?”林綺雲的語氣變得強硬兇狠,一定要得到那個肯定的回答。

“知道了。”高瑥寧小聲說,印象中他也從未聽過娘親用這種語氣同他交談。

林綺雲摸摸他的頭,滿意地“嗯”了一聲,便將盒子放到他的手中。

“再往前走一步,我們可就放箭了。”那個令人厭惡的聲音又開始叫囂。

林綺雲好似沒聽見一般,甚至從一步一步地前進,瞬間變成奔跑的模樣。

“好,好,敬酒不吃吃罰酒,本想著大慈大悲給你們留個全屍,這可都是你自己選的!”

那人一聲令下,身後藏著的黑衣蒙面皆板起身子,拉弓對準那對即將跑動起來的母子。

“呃啊”林綺雲吃痛一聲,只把身前的高瑥寧遮得更嚴實。

每中一箭,林綺雲的身體都會隨著箭矢的插入抖動前傾,她好似沒有痛覺,將背上接踵而至的利器視若無物,擋著高瑥寧一步一步地挪向船只的所在地。

“茍延殘喘。”蒙面黑衣欣賞著眼中這一出可笑至極的母子情深,冷笑道。

高瑥寧一直被她護在身前,她讓高瑥寧朝前看,莫要回頭。

直到高瑥寧踏上船只,想著將娘親也扶上來同行時,轉身的那一眼才發現,娘親的衣服已經被血滲透到前胸。與身上的鮮紅不同,林綺雲的臉上早已沒了血色,如地上殘留的雪堆一般蒼白無力。

船上的人楞楞地看著至親背上插著的五六只箭矢,走過的路徑皆被滴落的鮮血染紅,留下一條長長的線。

船被繩索栓在江邊,一急之下,林綺雲把那條麻繩放在嘴邊,用盡力氣用牙齒廝磨,將其咬斷,卻再沒有力氣吐出嘴裏剩下的殘骸。看到船開始有了飄動的跡象,終於如釋重負,倒在地上。

林綺雲也是肉體凡身,身體早已在中第一箭後便變得沈重不堪,一滴一滴的血都在消耗她僅存無幾的意識和體力。

但她心裏明白得很,她還有高瑥寧。

她不能沒了高廉清,沒了自己,還沒了高瑥寧。

看著林綺雲倒下,高瑥寧一直繃著的情緒瞬間崩潰,淚水如山川上融化的冰雪一般源源不斷地洗刷那張稚嫩又驚恐的臉龐。

他害怕,他說不出話,他在剛剛甚至流不出淚水,只知道像木偶小人一樣跟著主人移動。

他也不是沒在畫本上看過蒙面黑衣,也知道那些人遇上蒙面黑衣的下場如何,他不敢去想自己和娘親的結局,他害怕自己的所看所想變成即將到來的現實。

可如今無論他想與不想,娘親的血也已經染紅了鵝毛、染紅了雪堆、染紅了地面、甚至染紅了船只周圍的那一片河流。

林綺雲想起什麽,又努力撐起身子,含淚擠出一個扭曲勉強的笑容,用最後一口氣朝高瑥寧喊道:”寧兒…生辰吉樂……娘只願你能活下去平安長大”

後半句說的什麽,船只上已經聽不清了,就連林綺雲自己也聽不清。

他這才記起,原來今日是他生辰。

高瑥寧淚流不止,看見岸邊的人再次倒下,那道口子被割得更深、更疼。終於,他撕心裂肺地喊出第一聲,也是最後一聲。

“娘———!”

船像是被林綺雲的血液推送一般,行駛過的路線像她走向岸邊那樣,在水面上勾出一條血紅細線,卻也因此越飄越遠,越飄越遠。

“我們就這麽放跑那小子?”幾個黑衣都不願下水。

領頭的那人“嘖”了一聲,隨即說道:“呵,這冰天雪地,他一小娃子還能活下來不成?你沒看他身上都是血,那箭可都穿過去了。這雪要下上一陣,江道去往城外,他一件披風傍身能撐多久?待他死在京外,也沒人認得出這具寒骨。”

說著,從身旁人的手上奪過弓矢,擡手往紅線蔓延的方向又補了一箭。“走咯,兄弟們回去領賞了!”

船上的人兒嗚咽著,緊緊地將木盒護在懷裏,遠處射來的箭矢準確地落在船上,或許是白絮礙目,亦或是箭法不精,只劃開了他右臂的皮肉。

血液成了此景中唯存的溫度,披風上本就沾染他人鮮紅,如今又覆其上,同落進江中的雪粒,化入無形,融為一體。

他只知道埋頭哭,哭得喘不上氣,也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寒冷,船上便縮著一團影子,在白絮中顫抖。六出飛花落在頭頂,滑過右臂淌血的傷口,更添涼意。

似是寒風凜凜,舔舐得他麻木。是夢麽?身上的痛楚好像在逐漸緩和消失,身子也被披風倚得有了暖意。

果然是夢吧。他有些無力,眼皮沈重不堪,呼吸也緩緩找回頻率。合上眼,他想睡一覺吧,睡醒了就該換上新衣裳過生辰了。

雪停顏與了。

……

*下一章是插敘+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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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答一些問題

黑衣人是自恃淩人的,對於這一家也是輕蔑的,文中有提到瑥寧身上染了一大片血,雖然大部分來自於林綺雲的,但在他們眼裏看來就是高受了傷,而林綺雲將孩子送上船這一行為在他們眼裏看來只是茍延殘喘。

當時天寒,雪很大,瑥寧身上穿得單薄,加上黑衣人以為他受了重傷,(有往船上補了箭,文裏也有提到因為雪大才偏離了)受了重傷的小孩在大雪天裏能活多久?不管是流血過多死還是凍死的可能性都是極大的,不足以讓一群自傲的人下水把船撈回來再給他一刀。

為何林綺雲送孩子上船這一過程中黑衣人不直接給他們殺了?因為在他們眼裏,看獵物垂死掙紮的過程比直接取他性命來得有趣,更何況是柔弱的大家閨秀和小少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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