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冰冷的墻壁緊貼著夏晚的後背,那點涼意卻絲毫無法穿透她皮膚下滾燙的血液。酒精像熔巖在血管裏奔流,撞擊著太陽穴,視野裏的一切都蒙著一層晃動的水汽,光怪陸離。她死死低著頭,散亂的發絲像一層脆弱的屏障,試圖隔絕那道自上而下、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糖漿,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裏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帶來一陣陣窒息的鈍痛。

難堪如同潮水,一波波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滅頂。她甚至能想象出江嶼此刻的表情——眉頭微蹙,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畢竟,在她面前如此狼狽失態的,從來都是那個躲在角落裏的夏晚,而不是他記憶中可能早已模糊的“普通同學”。

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砂礫上煎熬。

終於,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呼吸聲。緊接著,是皮鞋踩在光潔地磚上,靠近的輕微聲響。

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掌心向上,手指幹凈,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帶著一種近乎冷冽的簡潔感。

“能起來嗎?”

江嶼的聲音響起,比剛才在宴會廳裏更低沈幾分,聽不出什麽情緒,像是例行公事般的詢問。沒有關切,也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夏晚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她盯著那只近在咫尺的手,那幹凈利落的線條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讓她連呼吸都停滯了。她不敢碰。這短暫的接觸會像烙鐵一樣在她皮膚上留下印記,提醒她此刻的狼狽和不堪。她寧願自己爬,爬回那個喧囂的宴會廳,或者幹脆爬進地縫裏。

她猛地搖頭,動作大得讓本就眩暈的腦袋一陣天旋地轉。她掙紮著想用自己發軟的手臂撐起身體,膝蓋卻使不上力氣,剛離開墻壁一點,又狼狽地跌坐回去,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

“嘖。”

一聲極輕微的、帶著明顯不耐的輕嘖聲從頭頂傳來。夏晚的心猛地一沈,像是墜入了冰窟。果然……他嫌麻煩了。

下一秒,手臂上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江嶼沒有再給她猶豫或者拒絕的機會,直接俯身,一手有力地扣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則穿過她的腿彎,以一種近乎強硬的方式,將她整個人從冰冷的地磚上打橫抱了起來!

“啊!”夏晚短促地驚呼出聲,身體瞬間懸空,失重的眩暈感讓她下意識地伸手,慌亂中抓住了他敞開的西裝外套前襟。入手是高級羊毛混紡的細膩觸感,以及……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傳遞過來的、屬於成年男性軀體的堅實溫度和隱隱搏動的心跳。

這突如其來的、過於親密的接觸讓夏晚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臉頰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她僵在他懷裏,一動不敢動,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須後水味道和極淡的煙草氣息,混合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男性荷爾蒙,讓她本就混沌的大腦更加一片空白。

江嶼似乎並未在意她的僵硬和慌亂。他抱著她,步伐穩健地朝著走廊另一頭走去,方向並非喧鬧的宴會廳,而是通往酒店客房的電梯間。他的動作幹脆利落,抱著她仿佛只是拎起一件不甚重要的物品,手臂肌肉線條繃緊,顯示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臉上卻沒什麽表情,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江…江嶼?”夏晚終於找回一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難以置信的顫抖,“放我下來……我…我自己能走…去宴會廳……”她語無倫次,只想逃離這個讓她心臟快要炸裂的懷抱。

“閉嘴。”他腳步未停,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薄唇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你這個樣子回去,是想成為全場焦點,還是想被王強他們再灌幾輪?”

他的語氣像淬了冰的刀鋒,毫不留情地劈開了她最後一點可憐的幻想和掙紮。夏晚啞然,所有的辯解都被堵在喉嚨裏。他說得對。她現在這副臉頰酡紅、眼妝微花、腳步虛浮的樣子回去,只會引來更多探究和起哄的目光,尤其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王強。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裏面空無一人。江嶼抱著她走進去,按下了頂層套房區的樓層。狹小的空間裏,沈默被無限放大。夏晚能清晰地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和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她僵硬地靠在他胸前,目光無處安放,只能死死盯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模糊人影——他抱著她,姿態如同抱著一個沒有生命的包裹。這認知讓她心底湧起一陣尖銳的酸楚和自嘲。

她像個累贅。一個需要被處理的麻煩。

電梯無聲地快速上升。數字不斷跳動,夏晚感覺自己的神經也隨著那跳動的數字越繃越緊。當“28”這個數字亮起時,電梯門再次打開,外面是鋪著厚厚地毯、燈光柔和而安靜的頂級套房走廊。

江嶼抱著她走出去,徑直走到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門前。他單手抱著她,另一只手熟練地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黑色的房卡,在門鎖感應區輕輕一刷。

“嘀”一聲輕響,門開了。

他抱著她走進去,反腳帶上了門。

“砰。”門鎖合攏的聲音,像是一聲沈悶的判決,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也將夏晚徹底困在了這個只屬於他的、彌漫著清冽氣息的空間裏。

房間很大,是視野極佳的城市景觀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如星河般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無聲地鋪陳在腳下。房間內的布置低調奢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高級酒店特有的、幹凈而冷清的味道。

江嶼沒有開大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和玄關處一盞壁燈昏黃的光暈,徑直走向那張看起來無比寬大柔軟的白色大床。

他俯身,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卸下負擔的利落,將她放在了床沿。身體陷入柔軟羽絨被的瞬間,夏晚才感覺自己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但那緊繃的神經並未放松。

江嶼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昏暗中,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和深邃,像夜行動物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房卡在床頭櫃。浴室在那邊。”他指了指房間深處,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像是在交代一件物品的歸屬,“醒了就自己走,不用告訴我。”

說完,他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費時間。他轉身,邁開長腿,朝著房門的方向走去,準備離開這個他剛剛親手制造的、尷尬而孤立的牢籠。

那決絕的背影,那冰冷的交代,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夏晚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緩慢地割了一下。十年的卑微暗戀,此刻發酵成酒精催化下最洶湧、最絕望的沖動。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江嶼!”

夏晚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酒精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只剩下本能和積壓了十年的孤勇在熊熊燃燒。她踉蹌著,幾乎是撲了過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背後死死抱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她的手臂緊緊環抱著他,臉頰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緊緊貼在他寬闊而緊繃的背脊上。那溫暖堅實的觸感,那熟悉的、讓她魂牽夢縈的氣息,瞬間將她徹底淹沒。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滾燙的液體迅速浸濕了他後背的衣料。

“別走……”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不顧一切的祈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求求你……別走……”

江嶼的身體在她撲上來抱住他的瞬間,驟然僵直!

像一尊被瞬間冰封的石像。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被冒犯的怒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傳來的顫抖,那滾燙的眼淚浸透襯衫帶來的濕意,以及環在腰間那雙纖細手臂用盡全力、幾乎要將他勒斷的力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滯。窗外璀璨的燈火無聲流轉,房間裏只剩下夏晚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他自己陡然變得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那被強行壓抑的怒火和一種更覆雜、更混亂的情緒似乎就要沖破臨界點爆發出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現。

“夏晚,”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冰渣,冷得刺骨,試圖用最嚴厲的警告讓她清醒,“放手。立刻。”

這冰冷的命令像一盆冰水,非但沒有澆熄夏晚心頭的火焰,反而激起了酒精和絕望交織下更猛烈的反撲。那積攢了十年、從未敢宣之於口的愛意、委屈、不甘、以及此刻被徹底漠視的痛楚,如同火山般在她體內噴發。

“我不放!”她幾乎是嘶喊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決絕,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嵌入他的骨血。淚水決堤般湧出,她不管不顧地擡起頭,借著那股豁出去的瘋勁,踮起腳尖,滾燙的、帶著鹹澀淚水的唇,胡亂而笨拙地印上了他後頸那片裸露的、帶著冰涼肌膚質感的區域!

那是一個毫無技巧、甚至稱得上粗魯的吻。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標記,一種孤註一擲的占有宣告。

“轟——”

江嶼腦中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後頸傳來的柔軟、滾燙、帶著淚水的濕意觸感,像一道裹挾著電流的驚雷,瞬間劈開了他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那點被酒精勾起的、潛藏心底的陰暗與暴戾,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挑釁的觸碰徹底點燃!

他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如同獵豹撲食,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夏晚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襲來,環抱的手臂瞬間被震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撞得她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或推搡並沒有到來。

下一秒,一只滾燙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後頸,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迫使她仰起頭。另一只手則狠狠攫住了她的下巴,帶著不容置疑的鉗制力道。

夏晚驚恐地睜大眼睛,淚水模糊的視野裏,只看到江嶼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他深邃的眼眸裏,此刻翻湧著夏晚從未見過的、近乎狂暴的暗色風暴。那裏面燃燒著被冒犯的怒火、被酒精催化的欲望、還有一絲……她完全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覆雜情緒,危險得令人心悸。他平日裏那份刻骨的冷靜和疏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原始的壓迫感。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磨出來,帶著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

夏晚被他眼中的風暴徹底懾住,恐懼和後知後覺的羞恥感讓她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沈默,她眼中未幹的淚水和驚惶,像是最烈的助燃劑。

江嶼眼底最後一絲名為理智的光芒徹底湮滅。

他猛地低頭,帶著一種懲罰性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攫住了她微微顫抖的、還帶著淚痕的唇瓣!

那不是吻。

更像是一場攻城掠地的侵略。

他的吻兇狠、霸道、帶著一種要將她徹底吞噬的力度。齒關被輕易撬開,滾燙的舌長驅直入,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攻城略地,席卷了她口腔裏每一寸空間。那清冽的須後水味道混合著濃烈的男性氣息和淡淡的酒氣,鋪天蓋地地將她淹沒。

夏晚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掙紮、反抗、甚至思考的能力,都在這個狂暴的吻中被碾得粉碎。世界天旋地轉,只剩下唇舌間傳來的、令人窒息的掠奪感和後頸那只如同烙鐵般滾燙、禁錮著她無法逃脫的大手。

他不再是那個遙遠疏離的江嶼。

他是風暴的中心,是點燃她所有感官和毀滅她最後理智的……深淵。

在徹底沈淪的最後一刻,夏晚迷蒙的淚眼中,只看到窗外那片冰冷的、璀璨的都市星河,無聲地墜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