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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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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之後的兩個月,宋楹再也沒找過游奕。

她試著跟吳質昇約會,每一次吳質昇的邀請,她都沒有拒絕。

像朋友一樣的吃飯、看電影,宋楹都還算適應,只是每當吳質昇想更近一步時,宋楹就有些抵觸了。

吳質昇看出她的勉強,終究是沒有強求她。

他們在宋楹家附近的餐廳吃完飯後沿著小路散步消食,吳質昇順便送她回家。

淮北這會的天氣很冷,不過恰好方便了宋楹,可以不用再找借口,避免和他牽手。

宋楹抿了抿唇,有幾分猶豫。

或許她還是應該和他說清楚,還是應該明確拒絕他。

她花了時間去適應他、接受他,可內心騙不了人。

她還是過不去心裏那一關。

兩人一路無言。

宋楹斟酌得太過投入,根本沒註意到身旁時不時遞來的目光。

她沈浸在那一堆體面的話語中,背後突然一涼。

宋楹猛地擡頭,迅速轉身。

背後卻空無一人。

吳質昇跟著她轉身,問:“怎麽了嗎?”

宋楹看著背後孤零零搖曳的樹枝,心口一沈。

她搖頭:“沒事。”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小區門口。

兩人都停了腳步,卻沒有一個人說道別的話。

宋楹嘴唇抿得發疼,捏著拳,暗暗給自己鼓氣,想好的話才到嘴邊,卻被眼前的人搶了先機。

“楹楹。”

吳質昇突然喚她。

他鮮少這麽鄭重,帶著宋楹也有些緊張。

宋楹嗯了一聲,等著他繼續。

吳質昇又沈默了幾秒,內斂沈穩的瞳眸溫和的停留在她的雙眼,不帶有一絲侵略性。

他唇角帶笑,似乎是為了減少她的心理負擔。

“這段時間,謝謝你願意答應我的約會。”

這話一出,宋楹隱隱猜到他要說什麽。

“或許真的愛一個人,就是難以忘懷。真正愛一個人,也會想要她真的幸福。”

宋楹藏在口袋裏的手悄悄捏緊。

“在醫院的那位病人,就是你的前男友吧?看得出來,你依然在乎他。”

宋楹喉頭一噎,不知道該說什麽。

吳質昇卻只是稍稍往前,然後說:“既然他回來了,你就別再勉強自己了,比起勉強你,我更想你得到幸福,或許我們真的更適合做朋友。”

他的話像是秋日裏溫暖的清泉,緩慢地滑過她的心田,只是在流盡時,還停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消沈。

宋楹幾番動唇,就是不知道如何把話說得不帶有一點傷害。

千言萬語匯聚到嘴邊,開口只變成了一句很輕很輕的:“對不起。”

吳質昇發出了一聲很淺很淺的笑,他的笑容依舊如她最初認識他那般溫潤清和。

“楹楹,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們本就是朋友,以後也會是很好的朋友,是嗎?”

體面至此,他考慮至此,沒有一句重話,輕松的消除了她的心理負擔,也完全沒有破壞他們的未來。

宋楹覺得,他是一個太值得深交的朋友。

她重重點頭,停頓片刻,再次點頭。

“是,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吳質昇擡手看了眼時間,說:“不早了,回家吧。”

只是在宋楹開口前,他又補充了句:“楹楹,在走之前,能不能讓我抱你一下?”

一個完全不過分的請求。

宋楹眼角隱隱酸脹,她主動展開雙臂,往前兩步,攬懷抱住了他。

“謝謝你。”宋楹的聲音很小,但她知道,吳質昇聽到了。

他一言不發,只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雙眸輕閉,鼻翼微微翕動,貪戀這一刻的美好。

這個擁抱沒有持續很久,點到為止,不足以往下再做任何延伸。

“早點休息,再見。”

“再見。”

宋楹看著吳質昇上了車。

只是在他走後,她沒急著進小區。

而是側眸看向了另一邊。

手機突然震了兩下,宋楹移步靠在了小區門口的一根柱子後,然後才低頭去看消息。

熟悉的聊天框裏,那幾行文字讓她恍然出神。

等收起手機,回頭往那條無人的道路上看過去的時候,她心底有什麽東西又落定了。

腳步有一瞬的猶豫。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往前。

是該再給一次機會,還是就這樣維持現狀?

心臟不受控地彌漫出幾分微鈍的痛感。

下一秒,宋楹大步追上去。

前面的人還是那一身衣服,單薄的黑色T恤,也不怎麽能擋風的黑色工裝褲。

他好像還剪了頭發,利索的寸頭倒是很幹凈。

那人沒註意到身後的人,還保持著平穩的步伐。

直到宋楹的氣息越來越重,前方的人腳步一頓,頭稍稍偏了過來,隨後加快腳步,逃離似的往前走。

“游奕!”

宋楹心口的情緒頃刻迸發,她也不掖著了,大聲宣洩了出去。

這一回,那人不知道怎的,真的因為這一聲呼喊停下了腳步,沒有再繼續往前。

就在他停下來的片刻,宋楹緊追上前,擋住他的去路。

胸口因為紊亂的呼吸起伏不定,她大口喘氣,想盡快平覆氣息。

她才發現,游奕沒刮胡子。

臉頰側還帶著點汙跡,雙眉下沈,眼眸有意閃躲,又回到了他在醫院的那個樣子。

“既然不愛我了,既然無論如何都不會愛我了,還來做什麽?連我住的地方都要找到,你就這麽想窺探我的生活麽?”

宋楹絲毫沒有留情面,直接拆穿了他。

“還是說看著我和別人談戀愛,你很滿意?”

“……”

游奕仍然沒說話,卻在聽到那句談戀愛之後,眼角抽了抽,視線悄悄上移。

“之前的幾次,也是你吧。”

宋楹說的是前段時間她被跟蹤的事情。

她偶爾出門買東西,回家的路上就感覺一直有人在看她,可回頭之後,又發現一個人都沒有。

她覺得自己肯定被人跟蹤了,甚至專門跑回爸媽家住了幾天,可又無事發生。

之後這樣的事又發生了幾次,可都沒有發生任何實際事件。

剛剛她和吳質昇走在一起,又有了那種熟悉的感覺。

吳質昇走後,她又看到了粗壯的樹幹背後隱隱露出的黑色衣角。

“……”

她知道自己等來的會是沈默,言辭更加犀利:“既然對我的生活這麽感興趣,那幹脆就來參加我的婚禮如何?再怎麽說,你也是拋棄我的前男友,總要讓我扳回一局,在你面前幸福一回吧?”

“楹楹……”

一聲時隔多年的、帶著幾分隱忍與無奈的聲音輕輕飄來。

幾乎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宋楹的眼眶紅透。

宋楹狠狠咬唇,維持著最後一絲平靜。

“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游奕的聲音依舊輕如棉絲,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卻能精準撼動宋楹的防線。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兩人剛踏進屋,連燈都沒開,雙唇已經迫不及待地找尋彼此。

宋楹沒感受過這樣的吻。

他沒剃的胡茬冒出來,輕輕刺痛她的下巴,卻又很癢。

熟悉的溫度很快遍及全身。

哪怕這個人已經變了模樣,哪怕他不再是以前的游奕。

她只知道她的心還為他加速跳動著,只知道渾身血液還為他而沸騰著。

他們早已做過最親密的事。

此刻已經不需要多說什麽,成年男女之間,大多是順其自然,等著一切發生。

游奕卻在脫下T恤的那一瞬停了下來。

浸在昏黑的房間裏,宋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聽到他低啞地問了句:“你愛他嗎?”

宋楹一楞,又很快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吳質昇。

宋楹不由分說地再次吻上他,直到掌心的肌肉已經滾燙,她才舍得松開他。

她的氣息稍亂,字句卻吐得十分清晰。

“游奕,我只愛你,這麽多年過去,我從來沒有忘記你,我一直在等你,直到現在,我依然在等你,我根本沒有要結婚……”

男人似乎有些震驚,可很快,他又堅定了什麽,主動陷入這場久別重逢的情網中。

纏綿在最後一刻有一個小小的插曲,游奕還有最後一絲顧忌。

宋楹問:“怎麽了?”

游奕沈了沈氣,聲音低微:“不要嫌棄我,好不好?”

“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

“只要你還願意做我的游奕。”

這一次,他再無包袱。

……

宋楹渾身力氣全消,懶懶地躺在男人懷裏,卻無半分睡意。

她在等他的解釋。

有的事情並不是只在床上宣洩完就能解決的。

游奕暫時沈默,想起下午在廠裏,許暻和祁聿對他說的那些話。

許暻和祁聿會去找他,是他沒想到的。

對於他們,他和面對宋楹的態度大差不差,他不想見到他們。

五年前一別,他就再也無法和他們幾個人並肩而立了。

他完全不搭理他們,任憑他們說再多話,他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許暻對他的態度依舊不怎麽好:“游奕,你到底在裝什麽?一面放不下楹楹,一面又在這裏什麽都不說,還一副我們都欠你的態度!”

祁聿在一旁先安撫好了許暻,然後才走到他跟前,說:“宋楹要結婚了。”

他的確是因為這句話擡頭。

也是因為這句話坐到了和他們談判的桌上。

許暻根本不想跟他說話,基本是祁聿操控全局。

“上一次被你傷了心,她說過了這麽多年,也是該結束了,她根本沒有堅持的必要了。畢竟比起一個工作穩定、人品優秀的醫生,一個只能勉強維持生存的廠工,實在是不夠看,何況宋楹的理想型就是和她勢均力敵的醫生。”

祁聿的每一句話幾乎都是往游奕的肺管子裏戳,他才知道,有一群了解他的朋友,有的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祁聿口中那個和宋楹勢均力敵的醫生,是他們想象中現在的他。

游奕捏緊了粗糙的手掌,心口一股接著一股洶湧的澀。

是啊,他拿什麽給她幸福?

當初他選擇回來,不就沒想過和她再有以後麽?

那個和宋楹般配的游奕在五年前已經死在瑞士了,死在了那個男人手裏。

他突然就不想繼續往下聊了。

他不該抱有幻想。

然而祁聿又叫住了他。

男人直接把一份精美的offer擺在他面前,封面上有很明顯的‘頤安科技’的標識。

“我們公司恰好非常缺醫療產品的科研研發人員,游奕,上一次你幫了我們,讓我們找到了仇人,作為朋友,我還你一個人情,也是看重你的能力。”

他又補充:“不過這份offer有一個條件,要麽,你重新振作起來,好好規劃你的未來,好好追回心裏的人,要麽,你就接著在這裏自暴自棄,只能躲在暗處觀察她的生活。”

如此明顯的答案,只有傻子才選不對。

心理戰,除了在許暻面前,祁聿可謂是真正的游刃有餘。

他接著施壓:“給你三分鐘考慮,作為朋友就幫到這裏了,你如果不想接受呢,那我們就只能高高興興地去給宋楹當伴郎伴娘了。”

“……”

他承認,他動搖了。

當初不抱任何希望、孤註一擲地回來時,他只想再好好看看她。

可回來之後,和她意外的重逢,被她堵在修理廠,他才知道,心裏的欲望不是消失了,只是沒有遇到能夠喚起他認真生活的欲望的人。

他明白許暻和祁聿的意思,無非是為了他們好。

他接受了那份offer。

如果有再來過一次的機會,誰又會不想抓住?

他沿著記憶裏的路線,去到了宋楹住的小區附近。

就靠在樹邊,跟前就是垃圾桶,他把手裏的煙抽完了。

腦子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混沌著。

他不自覺想起五年前。

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一次病,大腦的回憶功能也跟著受損,回憶的速度都變慢了。

那一年,他還在研二期間。

和宋楹的感情很穩定,甚至已經見過父母。

他跟父親母親商量著要在國內定居的事,想在淮北市中心買一套300平的大平層,當作他和宋楹的婚房。

導師很欣賞他,一直帶他見識新的人脈資源,給他預留了一個非常不錯的實習機會。

那個時候的他,意氣風發,驕傲自信,是人生的大好時候。

他一度認為,自己上輩子肯定做了很多好事,這輩子遇到這樣善解人意、能力優秀的父母,交到了一個出彩拔尖又是他心愛的姑娘。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前途一片光明,他以為畢業後就能娶到心愛的姑娘,他以為……

那天,他在自己的公寓,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來人也很讓他意外。

是他父親的助理。

他急切地說有急事,根本不管任何其他,直接把他帶走。

游奕連手機都沒來得及拿,就被帶上了他父親的私人飛機。

直到他人在萬米長空,助理才告訴他,說他父親得了重病。

游奕當下就慌了。

以為父親是像電視裏演的那般,有事一直不告訴他,以為父親病入膏肓,即將不久於人世。

他急切地追問,可助理卻一句話也沒再解釋。

游奕當時只有忐忑不安的心。

然而飛機落地之後,他才知道,這一切其實是個圈套。

他的親人是出事了,只是出事的不是父親,是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從百米高空跌落,死無全屍。

他連哀悼的沈痛都來不及宣洩,便被關進了一間陌生的牢籠中。

他望著眼前的父親,淚水糊滿了整張臉,只覺得他陌生。

沒過一會,父親變得不再像父親。

他拿出了一根滿是尖針的鋼棍,一步一步,緩緩朝著他走過來。

游奕心底一緊,還沒來得及思考,無數根尖針已經狠狠紮進了他的皮肉之中。

他疼得叫出了聲。

“野種!你就是個野種!!”

“居然騙了我這麽多年!你該死!該死!!”

帶著濃烈憤怒的嘶吼伴隨著無數次的揮棒一起落下,他一面承受疼痛,一面消化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爸……你在說什麽?媽媽她才走,為什麽……”

“你別叫我爸!”父親聽到他的一聲‘爸’,怒火更盛,揮棒的動作更狠。

“你根本不是我兒子,你是那個賤人跟別人生的野種!虧我這麽多年對你這麽好!還以為你真的是我的好兒子!”

全身的痛感驟然消失,他狠狠一僵。

他不是他父親的兒子?!

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思考,父親又狠狠抓起他的頭發,直視他的整張臉。

男人笑得更陰沈,冷哼一聲:“是啊,你長得一點都不像我!你根本就不像我!我早就該看出來,我早就該看出來!”

說完,他一個用力,把他往後摔去。

游奕不知道磕到了什麽,只覺得腦後一陣鈍痛,很快暈了過去。

他怎麽也沒想到,那樣的日子會持續那麽久。

他也沒想到,母親根本不是意外墜樓,是被他的‘父親’親手推下去的。

他更不知道,自己從小敬佩到大的父親,會變成那樣一個不近人情的惡魔。

游奕被鎖在那間牢籠中,哭過很多次,求過很多次,都沒有用。

最後他退到無路可退,在男人進來時,死死抓著他的褲腳:“爸…爸我求你了……你讓我聯系楹楹,我跟她說清楚,我跟她分手,我求求你,就讓我跟她說一句話……”

父親沒有答應他的請求。

後來,他逐漸麻木了。

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然而父親不讓他死,他根本死不了。

事情迎來轉機,是半年前。

父親突然嘔血,被查出癌癥晚期。

沒過多久,他也去世了。

父親的助理把他從那間牢籠裏放了出來。

說父親的遺產沒有留給他半分,他以後也不再是游家的人。

他被趕了出去。

那個時候的游奕是沖著死去的。

沒有人阻攔他死了。

可站在冰冷的雪川前,動腳前,他想起了在腦海中定型的人影。

那道人影在這幾年的無數個日夜裏反覆勾嵌,幾乎成為大腦的一部分,讓他能夠撐過難熬的那些日子。

他退了回來。

至少,在死之前,再見她一面。

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成為一名醫生,有沒有擁有自己的一間公寓,有沒有…和別人結婚……

他在瑞士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兼職,終於攢夠回國的機票錢,也終於在那天,踏上了回國的路。

記憶突然停止,游奕感覺身上的煙味已經散了,眼角卻有些酸疼。

驀地,他聽到了不遠處熟悉的聲音。

轉頭看過去,宋楹和吳質昇並排往小區門口走,後來宋楹在離別前給了吳質昇一個擁抱,又看著他上車。

他又退縮了。

可宋楹卻追了上來。

……

游奕不知道該從哪裏講起,只能循著回憶,一點一點說清。

宋楹幾度不敢往下聽,卻還是堅持著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聽完整。

等他講完,宋楹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

如果不是許暻今晚給她發的那幾條信息說他們去找了他,如果不是祁聿拍著胸脯說自己當初在游奕的手機相冊裏看到了全都是她的照片,她或許還會繼續誤會。

如果不是許暻和祁聿去找他,他們根本不會躺在這裏,她根本不會明白他說的話的意思,更是什麽都不知道。

她抓緊了他的肩,完全止不住下落的淚水,幾乎全身顫抖抱緊他。

“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她再也不要等待在漫無盡頭的時光裏,再也不要等來這樣殘忍的消息,再也不要和她心愛的人分開。

她要過上他們本該過的生活,她要把他口中那些所謂的‘不該’全都變成‘應該’。

游奕也抱著她,被她的情緒牽動著,眼角不斷有濕潤湧出。

千言萬語凝聚到嘴邊,只有一個字。

“好。”

她欺身而上,重新吻了他。

游奕沒有拒絕。

他終於明白,他不是沒有了生的欲望,是還沒有見到她。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

未來,他想重新追上她的腳步,他想做回以前的游奕,他想成為能配得上宋楹、真正值得宋楹愛的游奕。

我的女孩,我曾經被迫和你分開,希望一切都還不晚,我會用我餘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彌補那些我缺失的歲月給你帶來的傷害。

只有宋楹,能讓游奕重新來過。

只有宋楹,能讓游奕還相信愛。

只有宋楹,能讓游奕成為游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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