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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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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16

好在鐵門被許暻砸開了,他可以不用擔心怎麽開這扇門。

推著許暻往前鉆出了門縫,緊接著他自己也跟著往外鉆。

看到自己的車在對面,祁聿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抓著許暻上了車。

然而他們才上車,後視鏡映出的門縫裏已經出現了那人的身影。

祁聿快速扣上許暻和自己的安全帶,立馬松了手剎,直接往前沖。

“我們把他往大路上引,小暻,報警了嗎?”

淚水糊在臉上的許暻胡亂點頭,“盧警官回家裏取證了,我的定位一直和楹楹共享。”

祁聿尚且緊張的面色映在後視鏡中,他滿意地笑笑:“好,他想逃出國,小暻,他不可能逃得掉。”

引擎的轟鳴聲在他們的車後乍然響起,許暻猛然一顫,僵硬回頭,卻隔著兩道窗,意外對上了那雙狠戾的眸子。

心口一驚,緊隨而至的,是滿腔的怒火與恨意。

是她太愚笨,沒能認清他那張溫潤的虛假面具之下藏匿著的真實面孔。

祁聿踩重了油門,身後的跑車也加快了速度。

周擎越在那輛車裏狠狠睨著和他對視上的眼眸。

許暻不甘示弱地剜回去,兩道眸子無聲對峙。

耳邊祁聿簡單轉述剛才的情況。

……

那間平房在張啟林自殺之後被封了起來,但警方怎麽也不會想到,那間廢棄倉庫會和這間平房被一條秘密通道連接。

他們也不會想到,在這個連接平房的秘密通道的盡頭,還藏著一個小箱子。

周擎越拿了箱子,讓祁聿出來。

“這就是師父留下的東西,看看吧。”

祁聿半信半疑地打開箱子,卻在看到裏面的東西之後,楞在了原地。

渾身血液停滯,仿佛被寒冰籠罩,漸漸凍結。

幾管醒目的、密封的藥液放在最上方,下面是整理好的各種文件。

周擎越說,這些全都是許爺爺留下的。

他覺得應該讓‘許暻’知道真相。

許暻繼承了桐馨,就應該繼承桐馨的所有。

不管光鮮也好、黑暗也罷。

這都是許爺爺和許奶奶留給她的。

他說,早在桐馨和怡康合作開始,許爺爺和張啟林就已經有了共同的“目標”。

餘光裏探到,周擎越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

周擎越低嘆了聲氣:“小暻,其實最開始我知道師父做這些事的時候也是不能接受的。”

祁聿擰著眉,又拿起了下面的文件。

裏面只記載了藥物的更新時間和命名,使用的是機械化的文字,看不出其他。

周擎越接著說:“可是後來,我和師父聊過之後,他說動我了,他說我們到底還是為了幫助養老院的老人延年益壽,況且如果藥物真的研制成功,那將是多麽偉大的突破啊!”

他的尾音在封閉的小平房內輕輕回蕩,卻如千斤重壓在了祁聿心底。

許爺爺……

緊接著,周擎越又嘆了口氣,語氣惋惜又綿長:“可你也知道,成功總是要伴隨犧牲的,我們是不被世俗認可的,可是小暻,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堅持師父的遺願了,你作為師父的繼承人,你應該和我一起才行。”

祁聿沒說話,雙眸緩慢地平掃過去,兩條鋒利如刀刃的眉毛極力要斬破混濁的迷霧。

他極力壓著胸腔裏的情緒,艱難地做了兩次吞咽動作,才道:“爺爺的……遺願?”

周擎越見‘她’仿佛有動搖的架勢,飛快地點頭。

甚至已經不顧及分寸,緊握住那只空出來的手:“小暻,這是師父追求了很多年、堅持了很多年的事情,現在只有我們能幫他完成了。”

“之前我沒告訴你,是想慢慢來,可現在張啟林自殺了,你又跟祁聿在一起了,我實在是瞞不下去了。”

“趁現在我們還有機會,你跟我一起去國外,我們帶著這些東西,繼續把師父的遺願完成,好不好?”

祁聿下意識掙脫他的禁錮,瞬間了然。

心口的沈重也跟著消散。

他緊捏著手裏的試管,橫眉冷眼:“周擎越,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是違法的?”

對於他的質問,周擎越明顯沒那麽在意。

臉上的和潤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他理所當然道:“這是師父的遺願,我是在幫師父,小暻,你是師父的繼承人,你也應該和我一樣,應該不顧一切地接受這一切!”

“如果我不接受呢?爺爺從來沒有告訴我這些,你又憑什麽讓我相信這一切是爺爺的遺願?!”

祁聿完全明白了。

他應該是已經察覺他們有什麽動作,想趕快把許暻綁在身邊,趁著還沒被抓,趕緊跑出去。

但又發現許暻好像還沒察覺這一切,所以選擇用一種引誘、道德綁架的方式讓許暻自願跟著他走。

無端嫁禍,簡直惡心至極。

他果然沒有想錯這人!

周擎越瞇起了眼,眸中逐漸凜出危險寒栗的光,他直楞地盯著眼前的眸子,也不知道是探到了什麽,最終站直了身子。

然後對著‘她’冷哼一聲:“小暻,一年的時間,你倒是聰明了不少。看來,你真的是打探到了一些信息吧?”

不等祁聿開口,他就接著說,一副全然無謂的模樣,仿佛早就做足了準備:“城南監獄,住在頤安的那個老太婆,還有宋楹他們醫院的周醫生,這些線索,也確實夠你猜想了。”

聞言,祁聿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雙手重新抱胸,右手悄悄按緊了左胸口。

周擎越註意到了他的動作,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他歪著頭道:“別緊張,就算你有猜想,我也不會傷害你的,小暻,這麽多年,我等的就是你長大,等的就是讓你成為我的籠中鳥。”

那人嘴角咧起的笑帶著一抹陰寒,好似瞬間已能讓人置於萬年冰窖。

祁聿直視那雙眸子,眼底卻充斥著萬分嫌惡:“爺爺奶奶的車禍,是不是你?”

祁聿突然問了這件事,倒是令周擎越十分意外,只不過他仍然吊著答案,跟他打太極:“小暻,不該知道的事,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話音剛落,手機的提示音響了兩下,周擎越一邊盯著眼前人,一邊快速看了手機裏的消息。

嘴唇咧得更開,他大笑:“你就乖乖跟我走吧,易玲已經安排好了機票,我們現在就走!”

聞言,祁聿稍稍一驚。

易玲……

易玲也是周擎越那邊的?

幾秒的出神,周擎越的手趁虛而入,穩穩地抓住了祁聿的手,想帶他出去。

但祁聿完全不從,使出了最大的力氣甩開他,左手抓住的那幾根試管險些掉落。他幹脆直接把東西塞進褲子的口袋裏,又擡起右腿朝著周擎越狠狠踢過去。

第一下卻沒能成功,落了個空檔,反被周擎越鉗制,他低笑:“我說了,今天你必須跟我走!如果你不順從,我就只能強制了。”

“滾開!”祁聿的右肩使勁往後抵著他,左肘用力往後頂,精準的朝他的腹部使力。

身後的人似乎也沒想到‘她’會如此大力,有一瞬間的松懈,又因為腹部的疼痛差點松開‘她’。

然而祁聿剛掙脫出去,周擎越又一把抓住了他腦後的長發。

頭皮上劇烈的疼痛感襲來,祁聿咬著牙,一腳側踢過去,然周擎越也能忍著痛,手上的力越來越大,祁聿快要堅持不住。

他必須出去,他一定不能讓這個人逃掉。

他要回去見許暻……

他還要讓許爺爺、許奶奶死而瞑目……

他還要和許暻換回來……

前額已經通紅,祁聿被撕扯得雙眸快要睜不開,血管跟著暴起,呼吸越來越急促。

僵持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身旁的小箱子。

完全不顧頭皮的疼痛,使勁夠起箱子,轉身直直地朝身後那人砸過去!

周擎越本想接住,裏面的文件卻全部掉落,明亮的白色晃眼,攪亂了他的動作,手上抓的頭發也從指縫裏快速溜走。

等回神時,那道倩影已經消失在地下的階梯裏。

……

兩輛車在高速路上飛速疾馳,那輛跑車裏的人爆發出一種勢必要抓住獵物的強勢。

許暻坐在副駕駛座上,心跳如鼓。

她一直盯著後方的車距,又問宋楹到了哪裏。

他居然想把這一切推到爺爺身上,如果不是張啟林多留了心眼,如果不是張奶奶還記得怡康有著那樣的地下室,如果她沒有誤踢到那塊石頭,如果游奕沒有偶然撞見樓道裏他們見不得人的談話。

他是不是永遠就這麽偽裝下去?又是不是還會有更多的老人受到傷害?

前方的車輛已經比小路上多了許多,明晃晃的路燈照亮了前方的每一條路。

只是車窗上,突然開始砸下雨滴。

一滴水花在玻璃窗上重重迸開,像是預告,接著數不清的雨滴緊隨其後,同時下墜,瞬間模糊了窗前的景象。

燈光也跟著在水霧中暈開。

祁聿當即開了雨刮器,卻依舊擋不住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暴雨……

許暻從口袋外面攥緊了那兩塊懷表。

“小暻,宋楹他們到哪兒了?”

“已經上了高速,距離我們很近了……”

話音剛落,警笛聲便在身後響起。

宋楹的電話也一起來了。

“小暻,我們已經看到你們的車了!你們小心啊!”

只是響起的不僅是警笛聲,那輛跑車的引擎聲也越來越響。

許暻看到車距已經被暴雨吞噬。

隔著層層雨霧,她依然能看到身後車裏的人紅著眼,宛若從地獄來的惡魔,強勢靠近,要將他們吞噬幹凈。

祁聿才提速,一陣強烈的推背感接踵而至。

周擎越的車撞上來了,並且還在加速。

路上的其他車輛都因為急切的警笛聲快速讓路,有的甚至已經在分岔口直接下了高速。

祁聿想加速隔開距離,卻在踩盡油門後猛地一怔——

兩輛車卡在一起了。

而前方是拐角。

他的車輪被周擎越的車控制了方向,倘若轉不過去,他們就要掉下高架橋。

可這樣快的車速,跳車也極其危險。

祁聿有些慌了。

他出事不要緊,可是許暻……

怎麽辦?

還有什麽辦法?

就在祁聿想強制調轉方向盤的那一刻,身旁的人突然開口:“阿聿,我帶了懷表。”

下一秒,兩人身上的安全帶已經彈開,許暻迅速開了車門,抱著祁聿直接吻了上去,然後把人往外拽,讓他的手臂把自己圈住,又讓那具屬於她的身體墊後。

雙腿一蹬,兩人同時滾入暴雨中。

雖說地面是粗糙的瀝青,但起碼比掉下高架橋要好。

許暻已經做好了眩暈和受傷的準備,然而一陣短暫的、混雜暴雨聲和鐘聲的眩暈之後,她只感受到了熟悉的溫熱,和冰涼的雨絲。

警笛聲鳴響不斷,汽車雙閃的低響混入其中,雨水的生澀裏摻了難聞的尾氣,燈光有些晃眼,許暻還聽到了宋楹的聲音。

“小暻!祁聿!你們醒醒啊!”

“小暻!”

身體被人搖晃著,許暻艱難地睜開眼,久違的熟悉感撲面而來,她感覺頭好疼,以為是撞擊路面的正常反應,她又扯了扯唇:“太好了…還沒死……楹楹……”

宋楹稍稍一楞,又迅速反應過來:“小暻?你們換回來了?你有沒有事?祁聿還沒醒,救護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祁聿還沒醒。

這幾個字瞬間刺激了尚且沒有恢覆過來的許暻,她甚至顧不上疼痛難忍的大腦,立刻坐了起來。

然後才看到身旁躺著的祁聿。

僅僅是一眼,滾燙的熱淚已經自動溢滿,狠狠下墜。

哪怕宋楹在兩人的頭上頂著傘,祁聿的身體依舊被暴雨浸濕,而且從祁聿的胳膊和身下不斷流出鮮紅的血水,又被暴雨沖刷。

地面堆積的雨水紅了又粉、粉了又紅。

他的手上,還留有她拿石頭砸門時沒有愈合的傷口。

許暻直接脫了外套,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把布料撕成幾條,綁在他的胳膊和手上止血。

“阿聿!阿聿你醒醒阿聿!”

許暻大腦一片空白,不應該是她的身體把他護住的嗎?就算昏迷,昏迷的也應該是她才對,他又怎麽會受傷?

心跳幾乎超越了跳躍極限,速度快到她已經無法準確感知。

許暻也不敢輕易動他,萬一他身上還有其他地方骨折,她這一動,很容易造成二次傷害。

盧警官從暴雨中沖過來探情況,說救護車很快就到,讓她們不要著急。

可許暻怎能不著急?

“阿聿?阿聿?”

連叫幾聲都沒有回應,許暻又低下頭去,伏耳探他的呼吸。

疾速奔騰的血液讓身體的內裏愈發滾熱,許暻的心卻涼了半截。

她聽不到他的呼吸聲,甚至無法探到他的頸動脈。

“阿聿!”

眼淚和雨水交織,完全模糊了視線,涕泗橫流,喉間一絲腥甜跟著上湧。

心臟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利爪緊捏,喘不過氣的堵悶和尖銳的疼痛瞬間貫穿至全身。

許暻哭得撕心裂肺,把祁聿的身體擺正,跪在他身側,一刻都不敢停歇地幫他做心肺覆蘇。

膝蓋已經痛到發麻,雙手也逐漸沒了力氣,可許暻還是不敢停下。

祁聿……

她要救祁聿……

她都在倉庫那裏找到他了,她差一點就要護住他了,怎麽能這樣失去他?

“阿聿你醒醒……”

許暻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了。

宋楹本想阻止她,說她來,可許暻一刻都不願意松手。

宋楹只能跟著跪在旁邊,緊密觀察祁聿的反應。

不知道這樣的動作又持續了多久,宋楹臉上凝重的神色有一瞬松懈,她驚喜道:“有搏動了!有搏動了!”

許暻跟著一喜,立刻去探他的頸動脈,平緩的搏動在指腹傳遞,許暻心口的疼痛終於消減了些許。

與此同時,救護車的聲音像是從天而降的保護神,從雨中快速穿梭過來,車上的醫護人員動作迅速,擡著擔架疾走而來。

最後許暻和宋楹跟著一起上了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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