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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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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6

宋楹口中的‘他’是誰已經不消說,兩人迅速相視一眼,祁聿沖在前面:“小暻,你拿好我們的外套和手機,帶著宋楹在樓下等我,我先去停車場!”

“好!”

電梯的金屬門合上,梯廂裏只剩輕微的機械聲。許暻把宋楹摟在懷裏,不停安慰她。

宋楹整個身子都在發顫,斷斷續續地說了醫院那邊的情況,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

許暻大致知道,是游奕在晚間護士巡房的時候醒了,但他自己拔了心電監護的線,又拔了針,說他不住院。

護士聯系宋楹的時候語氣也很急,宋楹只聽到那頭很混亂,她們好像不太能攔得住游奕,所以她著急回覆說自己馬上趕過去。

宋楹的急切都寫在臉上,眼角的淚痕還停在那裏,兩只眼睛都腫得不成樣子,她一個人冷靜的時候應該又是哭過了。

衣服的扣子也扣錯了位置,許暻摟著她先上了車,又邊安慰邊幫她重新扣好外套的扣子。

“楹楹,別擔心,我們就過去了,醫院裏有值班的醫生護士,還有安保,游奕肯定不會出事的。”

深夜的馬路上,寫字樓的燈光都已經熄得差不多了,冷風呼呼吹著,從車窗的縫隙裏竄入,從衣服領口往裏灌,許暻越來越清醒,身旁的人也顫得越來越厲害。

好在祁聿開車比較穩,醫院也不遠。

二十分鐘後,車在住院部門口剛停好,宋楹就從車上沖了下去。

許暻也來不及說什麽,趕快追了上去。

樓下值守的安保認識宋楹,直接給她們開了手術梯。

宋楹站在靠近電梯口的位置,兩只手攥緊,雙眸直勾勾地盯著面板上快速滑動的數字。

許暻感覺她整個人繃得很緊,安靜的梯廂裏甚至聽不到她的呼吸聲。

直到電梯到達樓層,門一打開,許暻聽到宋楹重重吐了口氣,然後從沒有開全的縫隙裏鉆了出去。

病房走廊裏依稀能聽見還未平息的轟響。

有幾個病人的家屬為了探情況,靠在門邊伸了大半個身子出來。

陳護士宛若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跟著宋楹往裏面沖。

她解釋說她和另一個值班護士攔了好久都沒攔住,是她去叫了夜班醫生出來幫忙,才能聯系上宋楹。

這會林醫生和周護士還在病房。

她們距離病房越近,裏頭的聲音就越清晰。

再聽到熟悉的聲音,許暻微微一怔,擔憂地看向宋楹。

下一秒,宋楹的兩條腿便開始發軟,險些摔倒。

許暻及時把人扶穩,陳護士已經先了一步跑進去說宋楹過來了。

裏頭的聲音戛然而止,宋楹也不自覺頓住了腳步。

只剩下兩步路,她卻覺得雙腿異常沈重。

“楹楹……”許暻輕輕喚她一聲。

宋楹擡手抹了眼淚,從許暻懷裏站直身子,迅速走完了那兩步路。

病房裏的光亮打在門口的人身上,空氣有一瞬間的停滯。

坐在床邊的人身形狠狠一僵。

好幾雙眸子錯亂對視,最後卻沒有一雙眼眸成功對上。

林醫生他們先出去了。

她盯著床邊的人,往裏走了幾步,距離那人越來越近。

許暻也跟著往前,視線同樣落在他身上,他卻明顯閃躲。

游奕身上穿了病號服,頭上的紗布像是被他扯過,幾團雜亂的頭發冒出來,手上還有大片沒有清理幹凈的血,按在針眼的敷貼也被血液浸透,有掉落的趨勢。

他低著頭,似乎還想要再往下低一些,好讓眼前的兩個人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

按在床沿的手捏緊,甲床裏發白的肉被他黝黑的膚色襯得更明顯。

許暻看到宋楹的身體又顫了起來。

她咬著唇,幾秒之內像是耗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最終輕飄飄地開口:“游奕……”

床上的人又狠狠一激靈,卻也不擡頭,更不回應。

許暻以為宋楹會直切主題地質問他這幾年到底為什麽失聯,然而她卻咬著牙,像對待病人那樣說:“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剛從ICU裏出來?知不知道自己剛醒?知不知道還有發生並發癥的可能?”

她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往外吐,哪怕已經讓出口的話足夠清晰,也依舊掩蓋不了濃重的鼻音,以及臉頰滑過的一串又一串淚珠。

那人還是不說話。

許暻等得有些急,尤其因為他讓宋楹又哭得這樣難受,她開口催促:“游奕,難道過了這麽久,你連話都不會說了麽?”

祁聿的聲線聽上去帶了點壓迫感,床邊那人的肩小幅度顫了顫。

他遲疑了兩秒,最後深吸了口氣,重新擡頭,可視線始終沒有落定。

他扯了扯唇道:“宋醫生,多謝你的關心,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想住院。”

“游奕,你這是什麽態度?當初一聲不吭地就消失,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又回來,你把我們這些朋友當什麽?又把楹楹當什麽了?!”

許暻本就對他頗有怨念,宋楹等了他五年,哪怕他莫名其妙回來了,住進了醫院,他們也是先考慮他的身體,他們三個人更是大半夜從家裏趕過來。

結果他就是這麽個態度!

可游奕對她的話卻沒有一絲動容,他垂下眸,讓人無法辨清神色。

曾經清澈明朗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覆上了一層陰霾,他沈沈道:“所以你們也不用管我,已經一別多少年了,也難為你們還把我當朋友。”

話音剛落,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快速蕩開,游奕的頭被稍稍打偏過去。

宋楹已經站在他跟前,淚珠還是忍不住往下掉,她紅著眼道:“游奕,我現在既不是站在你朋友的角度,也不是站在醫生的角度,你不覺得你應該給宋楹一個解釋麽?”

滾燙的熱淚落在了游奕的褲子上,他依舊不去看她。

甚至覺得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哼笑一聲:“宋楹,我們都分開這麽久了,成年人的世界裏,不聯系就是沒感情了,有什麽好解釋的?”

宋楹捏著拳,明顯強忍著再給他一巴掌的沖動。

游奕又接著說:“我們早就沒關系了。”

許暻已經聽不下去,想沖上去幫宋楹把那一巴掌扇過去。

病房的門卻突然從外面打開,祁聿終於進來。

他拉住許暻,平靜地瞟向床邊那人:“誰說你們沒有關系?游奕,宋楹現在是你的債主。”

聞言,三個人均是一楞。

祁聿解釋:“你的醫藥費是宋楹幫你出的。”

那人終於舍得擡眸。

然而只是一眼,眸子又垂了回去。

祁聿接著補充:“你的治療費用可不少,汽車修理廠的工作強度不算小,我奉勸你好好住院養好身體,盡快還錢,你不把我們當朋友就更好辦了,這樣宋楹也能直接找你要債。”

許暻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氣焰瞬間消散了大半。

宋楹會意祁聿的意思,接過話茬:“是,既然你不願意解釋,也不把我們當朋友,那就直接談錢吧。”

游奕又不說話,沈默了好久。

另外三個人默契地也不做聲。

又過了一會兒,他說給她立字據。

祁聿又突然說了句:“立字據可以,不過宋楹是看在以前的情分才幫你出的醫藥費,現在你又說不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又不清楚你的底細,這字據也是立得讓人擔心啊。”

許暻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還得使狡猾那套。

游奕被他堵得有些說不出話,盯著他們這個方向欲言又止,好久才說:“不用知道底細,我不會跑。”

“那這可說不好,畢竟有這個前車之鑒。”許暻也學起祁聿的那套,話裏話外都是陰陽。

“……”

但那人仍然猶豫。

半天沒個結果,宋楹先松了口:“既然不願意交代底細,我們至少得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才進醫院。”

她的話卻陡然提醒了他,游奕沒回答,轉頭去找東西,手上的血又跟著往下滴:“我的手機……”

刺眼的猩紅落在白色地板上,許暻蹙了蹙眉,低聲和祁聿說:“我去叫護士過來,這交給你了。”

長廊外等著看熱鬧的家屬已經進去了,夜晚的病房又重新恢覆了平靜。

許暻認識陳護士,出了這樣的麻煩事,她也只能好聲好氣地讓陳護士過去給游奕重新輸液。

回了病房之後,許暻倒是有些意外——

游奕已經安分地躺上床,宋楹坐在小沙發上,祁聿站在床前。

這一次他倒是沒抗拒,讓護士幫他清理了血跡,重新輸好液,安上心電監護,林醫生又過來看了一遍,確認他沒有危險之後才走。

許暻才知道,游奕是因為一周前在翻照片的時候無意發現自己當天拍的照片裏,有一個老人被綁了起來,老人旁邊有一個男人,看不清在對老人做什麽,神色也不清。

他那天也是突然發現,懷疑是什麽綁架案,原本想報警,誰知道起來急了,就成了現在這樣。

至於他的陳舊傷,他解釋得很含糊,只說自己是摔了一跤,沒去檢查。

那張照片是在他從家裏去修理廠的路上拍的,那一段位置偏僻,基本都是廢棄房屋,他只記得大概是在一顆桂花樹附近。

祁聿說會幫他去找手機,也會去查看他說的地方。

最後許暻和祁聿帶著宋楹走了。

祁聿建議宋楹對游奕冷處理,不管心裏怎麽想,表面上只當他是病人和欠債人。

他既然什麽都不願意說,那他們也只能耍點小手段了。

“那萬一他真的只打算把錢還完就走呢?萬一他真的是如他所說的那樣呢?”宋楹問。

祁聿笑得一臉泰然:“你相處了幾年的男朋友,還不了解他?”

這話一出,宋楹不說話了。

許暻也瞬間明白了——

游奕是典型的出了事自己扛著的性子,從來不願意讓他們擔心。

他越是著急撇清,越是說明他背後藏著不能被他們知道的秘密,也是讓他變成這副模樣的秘密。

過了一會,宋楹才應:“我知道了。”

……

許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祁聿已經走了。

她迷迷糊糊記得祁聿走之前跟她說,他要提前出門去汽車廠找游奕的手機,她這裏沒有咖啡機,所以他已經提前預訂了她常喝的那家咖啡,在她上班之前會送到。

還有她和宋楹的早餐,他做好了放在保溫櫃裏。

許暻早已習慣他的體貼,欣然接受了。

等她好不容易安慰著宋楹吃了早餐,又把人送去了醫院,自己才打算去頤安。

她才準備走,就接到了祁聿的電話。

“小暻,我在游奕的病房,那張照片裏,把老人綁起來的人,是張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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