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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氣+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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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氣+20

值守的兩個員工相視一眼。

其中一人站出來回答:“祁總,社區內一直是這樣的呀,您之前不是也說了在規定的時間做規定的事嘛……”

許暻沈默了幾秒,差一點就要像上次在會議室那樣發脾氣。

最後還是忍住。

頤安所堅守的理念和桐馨本就不一樣,改變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重新穩住情緒,許暻暫時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讓她們把社區內所有老人的基本信息和身體狀況調出來,說她需要了解。

兩人雖然不知道‘祁聿’意欲何為,但依舊照做。

其中一人在打印資料,許暻跟著另一人去了老人們的房間,想要近距離接觸接觸這些老人,順便叫他們出來活動。

從最靠近服務站的房間轉起,許暻走在前面。

進門時護工坐在門口,旁若無人地看著手機,還對著屏幕裏的內容發笑。

房間裏三位老人坐在自己的床上,要麽發呆,要麽擺弄手上的智能手環。

見‘祁聿’進來,護工的動作明顯一僵,笑容僵在嘴角,趕緊關了手機,悻悻起身:“祁總。”

許暻沒回應,問了身邊的人:“一個護工管幾位老人?”

那人很快回答:“一般是一個護工管十位老人,也有特殊情況,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是一配一,稍微好一點的是一個管六到八位。”

差不多是那個標準,但這裏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很少,所以基本上是一配十。

許暻的視線又回到護工身上,語調詼諧:“社區這種‘偷閑’的時刻很常見嗎?”

護工和前臺都稍稍一楞,知道這話說的是她們,前臺抿了抿唇,不敢接話。

活動鈴聲適時響起,許暻沒有繼續盤問,側了身讓護工帶老人去活動室。

有了機會逃脫,護工自然一刻也不敢留。

許暻走在他們後面,房間裏的人幾乎都出來了,幾個臥床的老人除外。

她看到老人們就像是去完成任務的機械,有開心的,也有不開心的。護工墊後,等老人全部進了活動室,他們就坐在凳子上等老人活動完。

全程沒有一句交流。

今天開放的活動有七個,有性格外向的老人主動邀伴一起,也有性格內向的老人默默在後面排隊等候。

這裏的所有人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這種活動方式。

除了許暻。

她只能感覺到這些老人之間、老人與護工之間,都存在著看不見的距離感,好像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就只是知道了彼此姓甚名誰,再多的就不了解了。

跟著許暻的前臺問:“祁總,這會是他們活動的時間,您要不再去其他地方轉轉?”

“你們不派人來這裏守著?”許暻問。

前臺語塞兩秒,不太理解‘祁聿’為什麽會問出這種話,她怔怔回答:“祁總,我們一般都是根據攝像頭來判斷這裏的情況的呀,而且有護工守在這裏,一般是不會出事的。”

“……”

眉眼不住地抽了抽,再次穩住情緒,許暻先回了服務站。

東西已經打印好,許暻又要了食堂的固定菜單。了解了每一層的狀況之後,她回了張奶奶的房間。

老人沒去活動,不過王阿姨在陪她玩簡單的拼湊模型,不過老人興致缺缺,這些東西對她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她靠在床邊,木木地看著王阿姨,王阿姨也習慣了,笑著拿那些模型給她看,又引導詢問:“張奶奶,我們把這兩塊拼在一起好不好?”

王阿姨順勢想要帶著她的手一起把模塊拼湊好。

老人最初是配合的,但兩塊模型合在一起後,老人瞳孔驟縮,突然松了手,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她猛地推開王阿姨,聲音嘶啞:“走開!不要!好痛…好痛……”

許暻和王阿姨都是一驚。

許暻沒有片刻猶豫上前,幫王阿姨一起穩住老人的情緒。

然而老人激動異常,情緒不止,像爆發的前奏。

角落的監控識別到異常,許暻聽到了幾聲警報。

很快,兩個醫護趕了過來。

許暻回頭,語氣急促:“老人需要鎮靜,她之前的用藥你們應該清楚吧?”

醫生點頭,簡單查看老人的情況之後,回了醫療室拿藥。

護士過來幫著安撫老人的情緒,老人卻更加激動,厚重的嗓音不住嘶吼:“打我…不要…阿澄……好痛……”

面目接近扭曲,花白的頭發在掙紮中逐漸淩亂,枯瘦的臉頰淌過一絲晶瑩。許暻用力握著老人的手,來回撫著她的後背,心口揪得難受。

沒多久,醫生終於返回,給老人註射了鎮靜藥物。

情緒終於得到平覆,老人掙紮的動作漸弱,許暻和王阿姨一起把老人扶下躺在床上,然後才收拾房間裏的淩亂。

許暻看著老人安靜下來的模樣,雙眉輕蹙,心裏疑雲又生。

她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每次情緒失控時總會說一些奇怪的話語,從最初的‘許院長’、‘都來打我’,到現在的‘好痛’、‘打我’。

是在孫女失蹤之後被人打過嗎?

可又跟爺爺有什麽關系?

還有她一直忽略的一件事,她的孫女為什麽失蹤?是和爺爺有關嗎?

老人又到底是為什麽會突然情緒失控?

這一次是,上一次暴雨夜也是。

醫生和護士確定老人的體征正常之後,和許暻打過招呼就出去了。

王阿姨還在撿散落在地上的模型。她還覺得奇怪,邊撿邊道:“這模型不好嗎?我還以為張奶奶會喜歡,這還是林護士拿來的新的模型呢。”

許暻回頭瞥了一眼,神色卻瞬間變了——

那是拼字模塊,兩塊拼起來是一個“怡”字。

怡康?

許暻並不能確定自己的猜想,在心裏留了底。

因為藥物的作用,老人睡著了,許暻又出門買了點橘子送過來,讓王阿姨好好照顧老人。時間差不多,她才回頤安大樓。

……

許暻回來的時候,劉助恰好也送完材料回來。

手上的那一沓資料順手給了劉助,“把這些資料均等分一下,多找幾個人,其中一份給我,今天下班之前,把所有老人的生日和喜好整理匯總出來。”

“祁總,您這是?”劉助不解問。

“整改的準備工作,在原有的基礎上,我打算發展一下養老社區的人文關懷。”許暻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劉助有短暫的錯愕,眼眸微瞪,嘴唇張了張,一時語塞。

許暻又接著說:“還有,發個通知,讓社區那邊的醫務科主任和護士長明天上午九點半來這邊開會,我有事情要說。”

“…哦,好。”

劉助來不及多問什麽。

為了能按時下班,他火速分好了許暻帶回來的資料,送了一份給許暻之後,他又把剩下的分去了行政部。

“劉助,這又是什麽情況?”其中一人問。

雖說行政部平時不出頭,跟其他部門的人交流不算多,但公司裏的消息在他們這也是藏不住的。

上一次許暻來頤安“考察”的事在公司交流群裏可是傳得沸沸揚揚的。

劉助也不知道‘祁聿’到底要做什麽,只能覆述‘他’的話:“祁總說,打算發展一下養老社區的人文關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人文關懷?那不是桐馨的發展理念嗎?”

“咱們祁總不是一直標榜說要用科技便利老人的生活嗎?怎麽學起桐馨來了?”

幾個員工面面相覷,又有一人說:“不會那個傳言是真的吧?祁總真和桐馨的許院長在一起了?所以是枕邊風吹的咯?”

“這還真說不準!”

八卦的架勢只漲未消,劉助及時止住了議論:

“好了,你們別瞎猜了,這都是祁總的私事,快點做事兒吧,我還想準點下班呢。”

四十分鐘後,許暻已經收到了劉助匯總的文件。不得不說,祁聿選的助理是真不錯,話不多、效率還高。

……

許暻到家的時候,祁聿已經在家裏準備做飯。

手機屏幕還亮著外賣的頁面,許暻在糾結要吃什麽。

她習慣性地沒和他說話,換了鞋準備進房間接著看外賣。祁聿卻出了廚房,右手還揮著正在切肉的刀。

許暻一楞,見他一副“拎刀過來砍她”的架勢,腳步下意識後退,雙手交叉擋在胸前,做出防禦姿態:“幹嘛?”

她看到熟悉的臉上閃過無奈的笑,然後說:“我來跟你說別點外賣,我來做。”

詭異。

太詭異了。

許暻依然警惕,“你又抽什麽風?”

那人不以為然,空出來的手在圍裙上摸了摸水珠。完全失掉了那副冷勁,神色松弛許多。

“哪有抽風?吃了快一個星期外賣你還沒吃膩?”

“沒有。”許暻實話實說。

“……”

氣氛僵了一瞬,祁聿沈了口氣:“這頓我請你,我一個人吃不完,不想浪費糧食。”

思忖片刻後,許暻答應了。

免費的晚餐不吃白不吃。

正好借機跟他說說整改的事。

許暻的思緒已經被怎麽把頤安的養老社區合理整改占滿,把她和祁聿之前的尷尬也忘了個徹底。

哪怕是到了餐桌上,許暻也是機械地夾著菜,註意力根本不在吃飯上。

祁聿以為她不愛吃,視線幾次停留,最後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不好吃?”

問完之後他還特地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裏。

多好吃啊。

他又夾了一塊。

許暻這才回神,註意到桌上的飯菜,她搖頭,說自己在想整改社區的事。

“……”

祁聿在這當子開了口,她又接著往下問:“你介意我再招幾個護工嗎?”

“我記得社區的護工配比是符合標準的。”祁聿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原本松弛的語氣收斂,又沈了下去。

“是,是符合標準,但是一個護工管的老人如果太多,他們就很容易產生疲倦感,就不會願意和老人有正常、親近的交流了。”

他又沈默了一會,再開口時,聲音冷了些。

手裏的筷子停在那裏,祁聿沒有了吃飯的心情,他轉過頭來,一字一句道:“許總,或許你忘了,頤安科技是發展科技的公司,人力如果足夠,老人的其他需求我們會盡可能地用科技來彌補。”

“可不是所有的老人都喜歡科技的,你上次也看到了,社區裏面很多老人都不怎麽和人說話。”

“但也不是所有的老人都不喜歡科技。”祁聿一句話反駁回去,“科技養老社區對標的就是想要用科技來便利老年生活的老人。”

他停了一會,又繼續說,語氣平淡:“許暻,隨意整改有一個前提是,你不能動養老社區裏的基礎建設,你可以隨意宣傳、發展你的人文,也可以改社區內人為制定的規則和方案,但是添加人員必須要在必要的時候才能施行。”

“……”

許暻一時語噎,想再說點什麽,但又覺得想說出口的話沒什麽支撐點。她總不能無理取鬧,只好把話吞回肚子裏。

她低下頭,無味地扒著碗裏的飯。

對面的人靜了一會兒,許暻腦中又竄出新的問題:如果不加護工,要怎樣讓那個地方更有人情味一點?要怎樣才能讓那些老人不再只是和智能手環裏的語音助手交流?

突然,對面那人又出了聲,語氣較前緩和了不少:“你就真的那麽想加護工進來?”

思緒被打斷,許暻“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加就不加吧,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祁聿卻突然把手伸過來。

“幹嘛?”許暻不懂。

“手機給我。”

許暻從兜裏掏出他的手機。

只看到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一番,又很快把手機給了她,什麽話都沒說。

許暻咀嚼的動作慢了些,雙眸木然。

大腦又很快重新被工作的事占據,沒有管他。

後來餐桌也是祁聿收拾的,許暻本來想吃了他的飯,那她就來洗碗,但祁聿說他順手。

於是許暻心安理得地回了房間,趁著有空,她上網搜了搜關於林澄的事。

然而就和上次老人住院時醫生說的情況無差,只知道林澄是老人的孫女,一年前失蹤,至於具體的原因,無從得知。

思來想去,許暻決定抽空去警察局問問,實在不行也只能試試發尋人貼了。

……

隔天一早,許暻剛到辦公室,劉助就進來了。

“祁總,這是您吩咐的護工的資料,我挑了幾個還不錯的,您要親自面試嗎?”

劉助把幾份簡歷整齊地擺在她面前。

許暻一懵:“什麽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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