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氧氣+18

關燈
氧氣+18

和那天她醒來的房間很像,灰調的墻壁,幹凈整潔的灰色床單,上面有清冽的雪松香。

以及…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許暻覺得不對,猛地坐起來。掀開被子,一雙熟悉的長腿橫在她眼前,她又擡起手,發現又變回了祁聿的手。

雙眉猝然緊皺,許暻想要去摸原本屬於她的長發,觸及手心的卻是祁聿的利落的短發。

再往下移,是祁聿突出的眉骨,眼角深邃、鼻梁高挺,還有圓滾的喉結。

“不是……”從嘴裏發出的聲音,又變回了深沈的男聲。

她又和祁聿互換了?!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許暻迅速下了床,連拖鞋也沒穿,大步跨進了房間裏的衛浴。

清晰的鏡面懸在敞凈的洗手間裏,只需要一眼,就能看清鏡子裏的人。

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皺眉的動作愈發深緊,眼底彌漫著濃烈的不可置信。

許暻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她一定是這幾天扮演祁聿扮演習慣了,她一定是還在做夢!

水龍頭被擰開,水流均勻匯出,許暻用雙手接了好幾捧冷水,盡數澆在了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可再次看向鏡子裏,映照出來的仍然是祁聿的模樣。

她還是不相信,光著腳去了客廳。

客廳裏依然飄著熟悉的咖啡苦香。

祁聿正占據著她的身體,悠閑地磨咖啡。

許暻怒沖沖地跑到他跟前:“為什麽我們又互換了?!”

昨晚祁聿臉上的冷淡一掃而空,此刻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錯。

他聳聳肩道:“不知道。”

然後沒了下文。

不同於上一次是在電話裏,許暻直接搶過他手裏的咖啡杯,擋在咖啡機前面:“然後呢?你就一點不著急?你還想不想換回去了?”

一連三個問題,祁聿仍然滿臉平靜,他又從側邊拿了新的咖啡杯。

“你要來一杯嗎?”

祁聿不接她的話,許暻幹脆把他剛接好的黑咖啡一飲而盡,一滴也不給他留。

然而咖啡入喉的那一刻她便後悔了。

腸子都悔青了。

濃郁的苦澀瞬間在嘴裏蔓延,她甚至覺得整個食道中全是苦味。

五官瞬間擠在一起,許暻忍不住齜牙,涼氣倒吸了一口又一口。

“你真是變態啊,這麽苦……”

她把杯子強硬塞回祁聿手中,跑去了衛生間漱口。

幾聲嗆咳混著幾聲“變態”傳出來,許暻一點沒忍,故意讓祁聿聽到。

再出來時,她緊蹙著眉,又當著他的面罵了句:“變態!”

祁聿卻被她逗笑,拿了一杯牛奶給她,解釋:“哪有一口全灌進去的喝法?”

許暻撇撇嘴,沒好氣地接過牛奶。

她雙手掐腰,鄭重其事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怎麽換回來!”

按理來說她今早應該拖著行李走人,而不是站在這裏和他討論黑咖啡怎麽喝。

祁聿沈了口氣,拉開了餐桌旁的凳子,不緊不慢地吹了吹他重新接的咖啡,抿了一口。

心滿意足之後,他才回答許暻:“想要換回來,想想昨晚不就好了?”

昨晚……

他的話語自動牽扯著許暻回想在停車場的畫面。

一邊想象,一邊轉述。

“昨晚在下暴雨,你去接我,回來之後你幫我開車門,然後你摔倒在我身上,然後我們……”

話沒說完,許暻下意識擡眸,恰好對上祁聿的眸子,聲音戛然而止。

氣氛突然尷尬。

後面的話像是被堵了塊石頭在那裏,半天說不出口。

她看到祁聿的眼神突然變得好奇怪。

明明總是冷峻傲然的瞳眸中好似被扔了一顆火苗進去,火勢越來越大,燒得有些灼熱。

許暻心口一緊,尷尬地避開他的視線,手中的牛奶瓶滾了一圈又一圈。

心裏開始糾結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說出來,她和祁聿都尷尬。

不說,他們還怎麽商量換回去?

片刻的猶豫之後,許暻硬著頭皮繼續:“昨天我們…我們不小心接吻了,然後我好像在夢裏聽見了暴雨聲還有鐘聲,之後就完全沒意識了!”

一句話像是燙嘴一般,被許暻著急地吐完。

她始終不敢對上祁聿的視線,桌下的兩只腳緊貼在一起,腳趾蜷縮。

餐桌上有幾秒鐘的安靜,她只聽見了祁聿呼吸時發出的聲響。

他和她之間明明有些距離,她卻感覺祁聿噴灑出來的熱氣全到了她的身上,就像昨晚……

在許暻以為自己也要跟著灼熱起來時,祁聿把凳子往她身邊挪了挪。

“所以你要不要再試試?”

“啊?”許暻聞言擡眸,卻不知道他要試什麽。

祁聿的眼眸中火勢依舊,他低頭一笑,嘴角蕩起深深的弧度。

再看向她時,眸中多了點別樣的味道。

許暻看不懂,卻嗅到了一絲危機。

“當然是…和我接吻。”

“不要!”許暻想都沒想直接拒絕,手指交纏在一起,眼珠漫無目的地亂轉。

“昨天還下著暴雨呢…而且我還聽見有鐘聲……”

比起接吻,還是暴雨和鐘聲更有說服力一點。

“你不是說那是夢境?”祁聿側了側頭,一手撐著下巴,嘴邊笑意未減。

“……”

許暻一不小心卡了殼,思緒又很亂。

緊接著祁聿又靠近了些,聲音被壓得很低,雖然是她的嗓音,可許暻還是聽得心癢癢:“難道你不想換回去嗎?萬一真是接吻能讓我們換回去呢?”

“……”

許暻的腳趾縮得更緊,兩只手放在大腿上,死死揪著衣角,脖子都已經憋紅了。

話凝在了嘴邊,說不出口。她只看到祁聿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要不就試試?

萬一真換回來了,接個吻有什麽大不了?

就是嘴唇貼一下而已,就當不張嘴的人工呼吸了。

她的默許似乎被祁聿讀懂了,祁聿伸手一勾,手掌緊扣她的後腦勺。

下一秒,嘴唇再一次貼在了一起。

許暻慌亂地眨著眼睛,等待著身體的反應,盡量去忽略接吻的感覺。

可大腦跟不受控似的,瘋狂釋放錯誤信號,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半分鐘後,仍然沒有任何眩暈的感覺。

只有唇上的溫度越來越高,祁聿似乎想有進一步的動作。許暻一慌,猛地推開他。

“這招沒用!我不試了!”

她不安逃離,迅速逃回房間鎖上房門,一頭紮進了粉色小豬的懷抱。

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騰湧動,竄過身體的每一處,心跳聲跟打鼓似的劇烈又急促。耳尖、額頭、手腳,沒有一處是不燙的。

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反應。

許暻還不斷地暗示自己:正常人都會有這種反應的,她沒跟人接過吻,所以才會這麽慌亂,跟那人是誰沒有關系。他們只是為了想換回去才會嘗試接吻的,所以並不能代表什麽。

他們只是嘗試了一個失敗的方法而已…只是嘗試了一個失敗的方法而已……

餐廳裏,祁聿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捏著耳垂,拇指在耳垂後方來回摩挲,耳根隱隱發紅。

黑咖啡的面上倒映出上揚的嘴角,他盯著倒映出的面容看了又看,從額頭到鼻子到嘴唇再到下巴,每一個細節都看得仔仔細細。

驀地,他把剩餘的咖啡全部喝完,重新站起身,情緒已經收斂了些,他去敲了許暻的房門。

“許暻。”

裏頭沒動靜。

他又敲了幾下:“許暻?”

聲音透過房門悶悶地傳出,聽上去她像是裹在被子裏。

祁聿宛若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問她要不要吃早餐。

許暻本來就還有情緒,剛想說不吃,但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

“……”

短暫的糾結之後,許暻撐著床重新起來,兩只手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換個情緒。

反正門外那人都能這麽平淡地來找她吃早餐,她又有什麽好心虛、好在意的?

許暻深吸了口氣,因為祁聿的反應瞬間說服了自己,她暢快地吐出那口氣,回應門外的人:“吃!”

……

半個小時之後,祁聿做好了兩碗番茄雞蛋百合面。

許暻知道他會做飯,只不過從來沒吃過。

賣相看上去還不錯,許暻夾了一小筷子嘗了一口,酸甜的番茄味很快占據了整個口腔,是她喜歡的味道。

一吃起東西,她倒是真的將剛才的事情全部拋到腦後,連互換也沒那麽在意了。

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認命了,許暻邊吃邊說:“下次還是別輕易嘗試這種有概率的辦法了,你看兩次都下暴雨了,我覺得就是因為暴雨天才互換的。”

祁聿嘴裏咀嚼的動作稍稍一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沒說話。

肚子被慢慢填飽,許暻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埋頭幹飯時,腦海中突然竄過今早醒來的畫面。

她吞下了嘴裏的食物,坐直身子,不住吐槽:“對了,我今早在你房間醒來,你明明把你自己的房間弄得人模人樣,為什麽我睡的房間就是粉色小豬?還有這些花裏胡哨的亮色家具,祁總,你怎麽想的?”

她看到祁聿挑了挑眉,十分坦然攤了攤手:“本來兩個房間我是打算換著睡的,畢竟看久了也會膩,所以給自己準備了兩種風格,許總如果更喜歡我住的房間,我也可以讓給你。”

最後一句話他的語氣輕飄飄的,總讓許暻覺得有一絲不正經。

她幹脆拒絕:“不必,我對祁總的房間沒興趣。”

人在屋檐下,有的住就行,欠他的人情欠多了,以後換回來的時候就更麻煩。

話音剛落,許暻的手機響了。

是宋楹。

她今天在家沒什麽事,特地買了很多菜,打算大展拳腳,好好做頓飯。

只是一個人吃太沒意思,所以特意來叫上他們倆。

許暻自然是答應的,只是她沒想到祁聿也爽快答應了。

她還以為他會一個人待在家裏去搗鼓他的電子產品。

早餐之後,兩人直接去了宋楹家幫忙。

只是剛到,許暻突然收到了祁聿手機上的一封郵件,是劉助發來的最近頤安的一項研究,關乎到一個項目的發展,需要祁聿加急核對簽字,於是祁聿去了宋楹的書房處理工作。

許暻和宋楹在廚房裏備菜。

單獨和宋楹待在一塊兒,許暻自然地吐起了昨晚的苦水:“昨晚真是倒黴透了,又是遇上暴雨又是車突然爆胎,手機還突然沒電,我當時都想頂著暴雨往回走了。”

宋楹笑了笑,用胳膊肘頂了頂她,“那祁聿不是頂著大暴雨出來找你了嗎?”

昨晚報平安的時候宋楹沒多問,現在抓著機會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怎樣,昨晚有沒有一種幸運突然降臨的感覺,你看啊,你被暴雨困在半路,找不到人求助,但是祁聿他就剛好找到了你,把你帶回去。”宋楹津津有味地分析,一雙眼睛裏藏著興奮的光點。

許暻卻跟聽不進去似的,她撇撇嘴,還能回想起昨晚到今早大起大落的心情。

手上清洗蔬菜的動作都帶了些情緒,她憤憤道:“什麽呀,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倆都換回去了,結果今早又變回原樣了,我都替自己可惜!”

宋楹一楞,眼底的興奮又在頃刻間轉為驚訝,“你們倆換回去了?那怎麽現在又……”

許暻無奈嘆了聲氣,跟她解釋了整個經過,只是她省略了今早兩人再次嘗試接吻換回來的事情。

“你們真的親了?!”宋楹整個人往許暻跟前跳了跳,音調也升高了許多,驚訝重新被興奮取代,嘴上漫出八卦的笑。

許暻下意識捂住她的嘴,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往廚房外瞥了一眼,好在廚房門是關著的,外面應該聽不到。

“你別這麽大聲行不行,本來就已經很尷尬了,而且這不叫親,這只是一個換回來的方法而已。”

聞言,宋楹‘嘁’了一聲,她知道許暻又開始說服自己了,直接拆穿:“親就親了,坦誠面對,沒什麽可尷尬的。”

她又接著問:“那你們怎麽又互換了?”

許暻聳著肩,把洗好的菜放進幹凈的盆裏,“誰知道呢?一覺睡醒就這樣了,我本來今天都打算收拾行李回來了,誰知道是我想太早了。”

宋楹瞇著眼,邊切肉邊給許暻出主意:“那你們可以再試試啊,說不定再親一次就又換回來了呢?”

宋楹不像是在說笑,卻也沒那麽正經。

許暻幫她和料汁,沈了口氣,下意識反駁:“試了沒用啊,你不知道今天早上……”

話出去一半,她反應過來嘴快了,抿起唇,沒有再說下去的打算。

然而宋楹卻已經懂了,頗有深意地“哦”的一聲,拉著長長的尾音,手裏的刀也停了下來,“今天早上看來有精彩的事哦?”

許暻好不容易才略過了早上的尷尬,現在重新提起,她又心虛起來,嘴上依舊反駁:“沒有沒有,什麽精彩都沒有,你別亂想,也別亂說啊!”

許暻明顯想轉移宋楹的註意力,催促她趕快切肉。宋楹順了她的意,沒有再追問,不過心裏已經了然大半。

廚房裏終於消停了些,兩人差不多也備完了菜,打算先歇會。

祁聿也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許暻的手機。

只不過他的面色有些僵硬,嘴角微微下沈,他直接走到許暻跟前,把手機給她:“剛才有人給你打電話,還給你發了很多消息。”

“誰啊?”許暻不明所以地接過手機。

祁聿沈默兩秒,似乎有些不情不願地吐出三個字:“周擎越。”

“師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