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氧氣+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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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氣+14

許暻的眼神中明顯的逃避。

藏在雙臂中的手悄悄握緊,她抿了抿唇,欲想開口,又止住了話語。

屬於祁聿的喉結上下滾動,許暻猶豫再三,倔強回答:“沒有!”

可她的表情一點不像沒有,如果真的沒有,也不會如此糾結。

“小暻。”宋楹捏住她的一只手,慢慢拉開了她緊扣的雙臂,語重心長道:“你何必自欺欺人呢?你這麽些年都沒談過戀愛是為什麽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許暻咬著唇,仍然不肯轉過臉,她的脾氣還是那樣——

倔強、不肯低頭。

她不是想在宋楹面前要面子,是不想從這張嘴裏承認些什麽。

“我沒談戀愛是沒碰上合適的,和他有什麽關系?”她悶悶地開口,心口又湧上熟悉的苦。

都怪祁聿,太愛喝黑咖啡。

宋楹也並不是想拆穿她,只是想讓許暻好好面對這一切。

事情憋在心裏,只會越來越膈應。

一直想著逃避,或許唯一的機會也沒了。

“那我之前給你介紹我們院的醫生,你明明跟人聊得來,為什麽不繼續發展?還有阿姨給你介紹的人,你也不見。”

“……”

許暻對祁聿的感情,在22歲以前更多的是欣賞,22歲以後就變成了討厭。

她14歲認識祁聿,只因為那個時候她母親和祁聿的母親在一次聚會上認識,後來發現兩個孩子是在一個學校,又因為家住得很近,經常約出來吃飯。

那個時候他們剛上高中,成績不相上下,還都是年級裏的尖子生,成績單上總是互相追逐。

許暻覺得自己認識了一個很優秀的朋友。

後來兩家人走動多了之後,祁聿父母忙的時候許爺爺會把祁聿一起帶回家,給兩個孩子做晚飯。

相處的時間多了,許暻和祁聿的交流也多了,雖然兩人偶爾也會有爭執、時常會較勁,但總是很快就過去了。

上大學之後,許暻覺得自己和他真的有緣,不僅選了同一個專業,甚至還分到了一個班。

因為兩人本來相熟,剛開始上課的時候都是祁聿幫她占的位置,再加上和許暻一個寢室的宋楹。

大學裏覆雜繁多的課程,難懂的專業課讓許暻時常焦慮,那個時候的祁聿還會說點人話,安慰她不用著急,還給她分享了一套整體思維的學習方法,教她從體循環、肺循環出發,逐步延伸。

她開始覺得這個人很靠譜、很聰明。

她開始欣賞這個人。

飯局多了之後,他們也會經常互開玩笑,常常互懟,但那都在適度的範圍內。

只是那種對朋友的感情,在許暻心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變了質。

他靠近時,她竟會沒來由地心跳加速。

他的聲音傳入耳際時,她竟會覺得祁聿的聲音好聽得沒有人能比得上。

他在她不舒服給她買飯時,她竟會生出一絲甜蜜的竊喜。

……

……

好幾次的相會,許暻總是下意識地和他打起嘴仗,總是下意識地想和他交鋒,想讓他的註意力在她身上。

她覺得自己是對祁聿有了好感,至於是不是喜歡,她不確定。

再後來,兩人吵嘴的次數多了,許暻覺得自己已經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因為覺得祁聿沒有給她面子。

於是她也開始不給祁聿面子,吵的嘴越來越兇,許暻開始懷疑,她並不是喜歡他,只是在某些方面對他存在好感而已。

研究生時期,課程更加繁重,加上各種組會,她已經無暇再去想過多的事情。

兩人理念相悖,許暻覺得自己不能再對這個人產生好感。

欣賞的比重自此下降,討厭悄悄占了上風。

她覺得自己克制住了。

直到現在,她依然倔強地這麽認為。

但是宋楹問起這個問題,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她不是不想發展,只是覺得和那些人相處時少了點什麽,覺得她對那些人的感情甚至連欣賞都算不上。

“小暻,我不是想逼你做什麽事,”宋楹搭著她臂彎的手輕輕晃了晃,“我只是希望你要麽能走出來,去面對別人,可以投入另一段感情,要麽就趁這一次機會,認清你的內心。”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宋楹是見證者,也是最了解許暻的人。

她明明喜歡祁聿,卻不願意承認。

之所以討厭,是因為和她不同的理念,是因為兩個人都太堅持自我,更是許暻為自己找的借口。

喜歡不一定能發展長久,討厭卻能。

他們明明有無數次不再往來的機會,卻總是又莫名其妙地撞到一起。

聽完宋楹的話,許暻沈默了很久很久。

車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冷風不停往脖子裏灌。

許暻被吹得眼睛有些發酸,她看到後視鏡裏的那張面孔,是完全褪去青澀的‘他’,是她討厭的‘他’。

她重新凜神,依舊堅持自我,十分堅決地否認:“什麽走不出來,我真的只是還沒遇到合適的人而已,至於我的內心,我知道我在想什麽。”

許暻停頓了兩秒,移開目光,不願意再看後視鏡裏的‘他’,語氣認真:“欣賞他、對他有好感,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的許暻,只會討厭祁聿。”

宋楹看著並不屬於許暻的後腦勺,卻透著和許暻一樣的倔強,她明白說什麽話都不管用了。

她說再多也不如許暻自己想明白。

宋楹尊重許暻的想法,沒再勸說。

她又下了車,不知道是去做什麽。

回來時,手裏已經拿了一串冰糖葫蘆。

她扒在副駕駛座的窗外,換上了尋常那副笑嘻嘻的面容,把糖葫蘆送到許暻嘴邊。

宋楹‘啊’了一聲,溫聲細語道:“別不開心了,吃一個,甜的。”

透紅的冰糖裹著新鮮的山楂球,許暻一貫吃軟不吃硬,況且宋楹專門哄她,她不會不給面子。

一整顆山楂球含入嘴中,細膩的甜味瞬間包裹了情緒,甜意沁入,往裏蔓延。

許暻終於開心了。

之後宋楹把她送回了祁聿家,又囑咐她別多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許暻不想讓她擔心,點了點頭,看著她離開之後才進電梯。

-

許暻進門時,祁聿正在沙發上坐著。

聽見門口的響動,他幾乎是立刻看過來。

有一瞬間的視線相撞,許暻卻迅速低下頭,什麽話也沒說。

祁聿卻走了過來。

他靠在吧臺邊,等著她換鞋。

許暻註意到身前的人影,刻意放緩了動作,那道身影卻一直不動。

無奈,只好面對。

她坐在長凳上,被迫擡頭。

視線重新交匯。

許暻莫名有些緊張。

她正欲開口問他做什麽,他已經先她一步。

“抱歉,剛才在餐桌上的話,是我的表達有問題。”

許暻沒說話,只覺得喉嚨突然一陣幹澀,又覺得祁聿是在抽風。

然而他的語氣很認真,繼續解釋:“我只是想說,如果可以在本應該完成的時間內完成那些操作,剩下的時間老人就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但如果想浪費…也不是不可行。”

許暻依然沈默。

他又一次說抱歉了,難道靈魂互換真的有性格轉變的功能?

低沈的情緒像是被推入一顆火苗,漸漸明媚。心口一股暢意,許暻的舌頭輕輕抵了抵上頜:“哦……”

兩只手來回搓弄,稍稍不知所措。

祁聿似乎在觀察著她的反應,確認她不再開口之後又說:“明天我會在養老院教老人們怎麽練習益智游戲,你要不要過來?”

語氣雖然算不上有多麽溫柔,但比之前那種冷淡的態度要好得多。

“順便……”祁聿似乎有些難以開口,一句話在嘴裏醞釀了好久:“許總是不是也應該帶我順一遍每天要做些什麽事?”

許暻不知道他這算不算是一種示好。

心裏快意滋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吃了那一串冰糖葫蘆的作用——

她覺得很甜。

許暻無聲點了點頭。

然後看到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上露出些喜色。

不知怎的,她也跟著笑了笑,冰糖融化的甜意也更深了。

……

許暻是下午回桐馨的,這事她只跟劉助一人說了。

雖然劉助對此十分震驚,但有了上一次‘許暻’來頤安的前路,一切好像也沒那麽匪夷所思了。

劉助原本是打算跟著一起來的,卻被許暻拒絕。

一來帶著他過來不是很方便,二來醫院那邊已經來消息,說那位奶奶的病情已經控制得差不多了,可以進入養老院,所以她讓劉助去提前準備房間和護理員了。

巧的是她回自己的辦公室的時候又一次撞上副院長。

“祁總?”易玲見祁聿出現在這裏仍覺得稀奇。

以前只有老院長在的時候能見到祁聿,許暻接任以後就再也沒見過。

這幾次他倒是來得頻繁,易玲不由猜想:“來找小暻的?”

許暻禮貌笑了笑:“對,我是來找她,這會你們按摩應該也結束了吧?”

聞言,易玲更覺得驚奇:“你連我們今天下午按摩都知道了?”

意識到自己失言,許暻心口一滯,尷尬笑笑。

正想著怎麽圓過去,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是我有事要找祁總談,提前跟他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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