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大婚。

關燈
第45章 第 45 章 大婚。

三月十六, 春和景明,繁花似錦。這一日,整個京城皆因親王陸呈辭與太師府千金沈識因的大婚而轟動。街頭巷尾人聲鼎沸, 議論聲不絕於耳。

眾人既驚且嘆, 誰能想到, 昔日那位曾在許夙陽訂婚宴上當眾搶親的陸呈辭,竟真有得償所願的一日。

只是後來沈識因被囚於東宮數月之事,雖起初消息壓得嚴實, 終究如細沙漏指, 漸漸流傳開來。

世人多有揣測:或言太子與陸呈辭皆傾心於沈家女,二人本是情敵,相爭不下;或疑太子登基前為鏟除老親王勢力,以奪愛為牽制陸呈辭的一步棋。

流言如風過耳, 終究吹不散這日紅妝十裏的盛景。

東方未白, 太師府內已是燈火通明, 人影攢動。下人們臉上皆洋溢著喜氣, 步履匆匆間都帶著輕快的勁兒。

府中上下,最開懷的莫過於已致仕榮養的沈昌宏老太爺。他對這個孫女婿陸呈辭,是打心眼裏賞識。宦海浮沈數十載, 他看重的早已不是權勢地位, 而是那份在風雲變幻中仍能堅守本心的品格。孫女能托付於這樣的男子,他甚是安心。

沈老爺與沈夫人立在廊下,望著滿府的紅綢,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們是眼看著女兒與陸呈辭這一路如何走來,深知女兒歷經了多少磨難。如今陸呈辭對女兒始終不離不棄,這份情意,讓他們既感動又欣慰。

就連一向持重的沈意林, 近來也對陸呈辭徹底改觀。他何嘗不知,陸呈辭與新帝嫌隙已深,日後必是皇上的眼中釘,這門姻親甚至可能為家族招來禍端。可人生在世,能得一心人,風雨同舟,已是難得。往後之事孰能預料?但求眼前這一刻,有情人終成眷屬,便是圓滿。

沈識因的閨閣之中,好友雲棠與姐姐沈書媛早早便陪在了她身邊。姐姐坐在妝臺前,手法輕柔地為她挽起如雲青絲,梳就京城最時興的新娘發髻,又精心揀選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斜斜插入發間。流蘇輕晃,華美非常。

沈識因身著一襲正紅嫁衣,端坐於銅鏡前。鏡中映出姐姐溫柔專註的眉眼,也映出她清麗含喜的容顏。

雲棠則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翻檢著妝匣裏的珠翠首飾,拿起一支玉簪比劃著,輕笑道:“如今想來還覺著像夢一般,兜兜轉轉,識因姐姐竟真嫁給了那位陸世子。猶記得當初他將我們‘請’去別審司堂,那般不容分說的冷硬模樣,可嚇人了。誰能料到,那看似蠻橫的開端,反倒成了月老牽下的一根紅線,引出了後來這許多驚心動魄,又爛漫的緣分呢!”

雲棠素日裏便是個心性爛漫的姑娘,最愛憧憬話本子裏才子佳人的旖旎故事。沈識因與陸呈辭這番波折起伏的姻緣,她幾乎是聽著、看著過來的,如今見有情人終成眷屬,自是替好友歡喜不盡。

至於沈識因被禁於東宮之事,她雖不太知曉內情,卻明白這位好友骨子裏的執拗——她的心意,絕非旁人能輕易左右。

回想當初沈識因與許夙陽相處時,雲棠便隱隱覺得,那份情愫裏摻雜了太多旁的意味。似是因長久相伴而生的習慣,又或是少女懷春時淺淡的悸動,卻獨獨少了些話本裏描繪的那種非君不可的深切。

至於太子……縱然聽聞那位殿下在東宮中是如何傾盡溫柔,掏心掏肺地待她,幾乎將滿腔情意都捧到了她面前,可雲棠私心覺得,書上寫的、心裏盼的真情,大約也不是那般模樣的。強求來的溫柔,終究不是兩心相許的滋味。

沈識因從宮中出來的那日,支撐不住昏厥了過去。大夫診脈後只道是思慮過甚、郁結於心,加之長夜難眠,心神耗損,這才讓好好一個人驟然垮了下來。

雲棠聽後,心中不免唏噓。她想,若沈識因與太子之間當真有真摯的愛意,又怎會輕易垮掉,甚至暈倒?

或許她也曾仿徨過,究竟何等樣的男子,才堪托付終生,值得傾心深愛?

常言道,少女情竇初開時,最易迷惘,往往分不清何為真心,何為表象所惑。總要歷經世事磋磨,在緊要關頭幡然醒悟,方能漸漸辨明,那一縷真正系在心尖上的情絲,究竟牽在誰的身上。

在雲棠看來,此刻的沈識因,心緒定然紛亂如麻。因為她迷茫了。

她對陸呈辭必然有情,否則當初也不會有一見時那般難以自持的吸引。

可太子殿下那無微不至、幾乎要滲入骨髓的溫柔,日覆一日地環繞著,便是鐵石心腸也難免生出幾分恍惚。

更何況被困深宮,既要憂心祖父的安危,又要時時提防那過分熾熱的情意,一面強撐著理智與之抗衡,一面卻在不經意間被那溫水煮青蛙般的呵護所惑。

最煎熬的,或許還是她內心那份根深蒂固的禮教與道德感,時時鞭撻著她,讓她為那一絲動搖而深感負罪。

旁人只道她一個閨閣小姐,竟能引得兩位天潢貴胄傾心相待,是何等傳奇爛漫。唯有雲棠明白,這於沈識因而言,並非幸事,反倒是一場錐心刺骨的劫難。這般處境,看似風光,實則最是消耗人的心神。

作為沈識因多年的摯友,雲棠聽她細訴種種過往,憑著女子特有的細膩,體察到好友心中那些最真實、卻也最難對人言的艱難。

她靜靜望著鏡前身著嫁衣的人兒,那一抹艷麗的正紅,也未能掩去眉宇間淡淡的倦意與恍惚。

雲棠認為沈識因心底真正裝著的人是陸呈辭,只是這其間橫生了太多枝節。

太子的深情、朝堂的暗湧、道德的枷鎖,種種紛擾交織,如迷霧般遮住了她本來的心意,讓她對自己這份情愫生出遲疑與不確信。

人心原是這般,情關面前,誰能始終清明?何況沈識因天生一顆七竅玲瓏心,又曾實實在在地傷過一回。

兩年前那場大病醒來後,她便陷入長久的消沈,那段日子何其難熬,雲棠是親眼見過的。可她也記得,即便那般,沈識因仍是強撐著按時服藥,努力說笑,跟著她們一處習字賞花,才一點點將自己從深淵裏拉回來。

如今瞧著她這模樣,雖是大喜之日,眼底卻無半分神采,倒似又回到了從前那般光景。只怕她自己尚未察覺,那場名為“郁癥”的舊疾,已然再度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

雲棠心中輕嘆,這一次,她不僅需要倚仗自身那份頑強的意志力重新掙脫,更需要的,是一個知她、疼她、愛她的人,能陪在身邊,執手共度風雨。

念及此,雲棠心頭也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所幸,老天終究待她不薄,讓她嫁與了一個真心愛重她、又明事理的良人,這大抵已是女子一生最好的歸宿。

她斂起思緒,從妝匣中取出一串珍珠項鏈。顆顆圓潤的珍珠間點綴著精雕細琢的纏枝花紋,雅致非常,正配沈識因清雅的氣質。

她輕輕為沈識因戴上,溫聲道:“往後啊,你身邊便多了一個知冷知熱、疼你愛你的人。嫁過去後,不必惶恐,也無需過分憂思。你上頭沒有公婆需要晨昏定省,府中也沒有旁人與你爭寵鬥艷,只需安然享受王爺待你的好便是。”

她頓了頓,又道:“你也需試著敞開自己的心扉,慢慢回應他的情意。這世間唯有兩心相貼,日子才能過得蜜裏調油。我只盼你從此之後,每日都能展露歡顏。人生在世,匆匆數十載,我們已過了小半,往後的日子,還有什麽可懼怕的呢?”

雲棠這般勸慰著,一旁的姐姐沈書媛也柔聲接話:“雲棠說得在理。妹妹,你切莫思慮過重,只需放寬心嫁過去,與王爺好好相處,感情總是日漸滋養出來的。你瞧我與周燁,起初也不過是媒妁之言,可成婚後,彼此珍惜,互相敬重,這日子不也過得和和美美?”

說著,她含笑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眼角眉梢皆是暖意:“如今連這小小的生命都有了,是我們二人情意的見證。姐姐只盼你能活得豁達些,莫要鉆了牛角尖。這世間,愛你的人很多很多。”

“況且人生漫漫,除了男女之情,還有血脈相連的親情、知己貼心的友情,它們同樣珍貴,足以支撐起一個人的精神,帶來數不盡的溫暖與樂趣。”

她抓起妹妹的手,囑咐道:“所以你定要開開心心的,記住了?天大的事,背後都還有我們給你撐腰。”

沈書媛身為長姐,自幼便是個通透豁達的性子,向來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更懂得如何一步步去求得。其實從前,妹妹沈識因何嘗不是如此?

姐妹二人本是同樣明理聰慧,對前程世事自有章法。可兩年前那場變故,終究在妹妹心上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即便後來如何用藥調養、眾人小心呵護,那創傷仍是留下了痕跡。

她只盼著妹妹此番出嫁,能在陸呈辭的呵護下漸漸解開郁結,重拾往日的光彩。

沈識因聽著姐姐與好友這番體貼入微的勸解,默默頷首。

待妝成,一方鮮紅的蓋頭緩緩落下,遮住了她的視線,也隔開了周遭的喧囂。她端坐於床榻邊,靜候著命運的下一步。

府外,迎親的儀仗已是浩浩蕩蕩而來,排場之盛大,堪稱京城近年來之最。

陸呈辭端坐於高頭駿馬之上,一身吉服襯得他英挺奪目,如旭日般引領著整個迎親隊伍。

行至太師府門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馬。此刻府外早已人山人海,鞭炮震天,歡呼道賀之聲不絕於耳,將喜慶氣氛推向高潮。

沈家公子沈意林今日身著絳紅色錦袍,帶著一眾友人笑吟吟攔在門口,言明需新郎官答上幾問方能入內。

陸呈辭被眾人簇擁著,一身大紅婚服更襯得他面如冠玉,龍章鳳姿,那通身的矜貴氣度宛若明珠耀目。雖被好友們打趣得耳根泛紅,他仍含笑從容應對每一個問題。

好不容易答完題,陸呈辭便迫不及待地快步跨入府中,徑直朝沈識因的閨閣方向走去。

孩童們嬉笑著跟在他身後爭搶喜糖,丫鬟小廝們也簇擁在旁,連聲喊著“姑爺”。

整座庭院人聲鼎沸,喜慶非凡,而他的腳步卻愈發急促——只盼能快些、再快些,見到他的新娘。

行至閨閣小院門前,果不其然又有一眾女眷好友笑盈盈攔住去路,定要這位新郎官再露些本事才肯放行。

此時的陸呈辭早已心花怒放,滿面春風,連眼角眉梢都浸著掩不住的笑意,自是爽快應下。

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橫於唇邊。一縷清越悠揚的笛音倏然響起,曲調明快歡暢,如春風拂過湖面,漾開層層漣漪。

周遭的喧鬧霎時靜了幾分,眾人皆露驚詫之色,未曾想這位王爺不僅姿儀出眾,笛藝竟也如此超凡脫俗。

笛聲穿過門廊,幽幽傳入室內。端坐於床榻上的沈識因在蓋頭下微微一怔。

那笛音清亮開闊,仿若晴空下的飛鳥,振翅間便掠過了重重樓閣,直上雲霄。

她清晰地聽出吹笛之人心中那份幾乎滿溢的歡愉,那般寬廣明亮,每一個音符都輕輕敲在她的心弦上。

一曲終了,門外掌聲與歡笑聲四起,陸呈辭終於被眾人簇擁著踏入房門。

隨著門扉輕掩,將外間的喧鬧稍稍隔開,他獨自立在門邊,望著榻上那抹蓋著紅蓋頭的窈窕身影,竟一時怔住了。

這一刻百感交集,激動難言。那人就安安靜靜坐在咫尺之處,那般真切,反倒讓他生出幾分如夢似幻的不敢置信。

明明是頂頂歡喜的日子,他的鼻尖卻忍不住發酸,眼眶也有些濕熱。他緩步上前,喉頭微動,極輕極緩地喚了一聲:“識因。”

這一聲裏,含著太多難以名狀的情緒——有漫長的等待,有失而覆得的珍重,更有滿溢胸膛、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愛意與悸動。

聲音雖輕,卻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沈沈地落在人心上。

榻上的人兒靜默一瞬,蓋頭下傳來一聲輕柔的回應:“陸呈辭。”

聽得這一聲,陸呈辭心頭激蕩,不由得垂首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覆翻湧的心緒,這才一步步走到榻前。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觸手微涼。下一瞬,她的手回握了過來。

這細微的舉動讓陸呈辭心頭驀地一軟,再難自持。他俯身,一把將她穩穩打橫抱起。

懷中人雖身著繁覆嫁衣,那熟悉的氣息和發間淡淡的馨香卻依舊如昔。她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將臉輕輕靠在他胸前。

他抱著她大步走出房門。花瓣如雨紛揚撒落,掌聲、歌聲交織成一片,將喜慶氛圍烘托得愈發濃烈。向堂上長輩恭敬行禮後,他一路穩健地走出府門,小心翼翼地將新娘送入鋪著紅綢的花轎中。安置妥當,他又轉身對送親親友鄭重施禮,這才翻身上馬。

迎親隊伍在喧天的鑼鼓聲中,朝著親王府迤邐行去。孩童與百姓們歡天喜地簇擁跟隨,一路熱鬧非凡。

沈老爺與沈夫人攜全家站在府門前,目送那漸行漸遠的迎親儀仗,心中既欣慰又不舍。

隊伍一路吹打喧天,熱熱鬧鬧地返回親王府。雖無高堂坐鎮,僅有表兄一家前來道賀,府中喜慶氛圍卻絲毫不減。

新人行過拜堂大禮後,沈識因便被嬤嬤攙扶著,送入精心布置的婚房。

她端坐於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床榻邊,靜靜等待著新郎官應酬完賓客前來掀蓋頭。

前院人聲鼎沸,酒宴正酣,直至夜色漸深,陸呈辭才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帶著微醺的酒意踏入後院。

推開新房的房門,屋內紅燭高燒,暖光融融,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而溫馨的色澤。

他反手合上門扉,駐足原地,目光落在那個安靜坐在床邊的紅色身影上。方才飲下的酒此刻仿佛在血液裏微微發熱,面頰也有些發燙。

望著眼前這如夢似幻的一幕,他竟生出幾分恍惚,生怕一切只是一場美夢。

他緩步走至床前,指尖微顫地挑起那方鮮紅蓋頭。燭光下,漸漸露出一張薄施粉黛、姣好明凈的臉龐。她微微仰頭望向他,他也低頭凝視著她,四目相對,萬千言語竟都堵在喉間,一時靜默無聲。

良久,沈識因輕聲道:“我餓了。”

一整日下來,她幾乎滴水未進。

陸呈辭恍然回神,忙將蓋頭妥善放在一旁,轉身走到桌邊端來一碟精致的糕點。

他撩起衣袍半蹲在她面前,溫聲道:“先吃些這個墊一墊。”

沈識因拿起一塊細細吃起來。見她用完,他立刻又遞上一塊,她卻搖頭,嗓音軟糯:“口渴了。”

他當即放下糕點,轉身斟了一杯溫茶小心遞上。她接過來仰頭飲盡,將空杯遞還。

陸呈辭擱下杯子,又拿起糕點遞到她唇邊,她卻道:“太甜膩了,我想吃點別的。”

“好,我這就去取。”他放下點心,快步出了房門。

不多時便端著一托盤熱氣騰騰的飯菜回來,仔細在桌上擺好。隨後牽起她的手,引她至盆架前,親自服侍她凈手,再用軟巾拭幹。

又帶她到桌邊坐下,為她布好筷子,貼心地放上一只小碟。他盛了一碗鮮香的湯輕輕放在她面前,語氣關切:“這湯燉得滋補,你多用些。”

沈識因點頭接過,慢慢喝起來。陸呈辭坐在一旁,見她漸漸吃得香了,眉宇才舒展開來,不禁莞爾。

他伸手為她卸下頭上繁重的發飾。她只顧低頭用飯,當他微涼的指尖不經意掠過她的臉頰時,她耳根悄悄紅了。

待她用罷,陸呈辭喚人撤去碗碟,親自執起合巹酒壺斟滿兩杯。他將其中一杯遞與沈識因,兩人手臂交纏,依禮飲下這象征合為一體的酒。

合巹禮成,他們便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所有禮儀至此圓滿。

燭光下,沈識因今日的妝容格外明艷,胭脂水粉勾勒出不同往日的嬌媚。

陸呈辭靜靜望著她,只覺眼前之人既熟悉,又添了幾分令他心動的光彩。

他俯身湊近,指尖輕撫過她眼瞼上細閃的光澤,低聲問:“這是什麽?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他驟然靠近的氣息讓沈識因臉頰微熱,垂眸輕聲道:“是女兒家用的,點綴上去,顯得精神些。”

陸呈辭恍然點頭,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她唇上。今日她的唇瓣點得格外紅潤飽滿,宛如熟透的櫻桃。

沈識因察覺他的視線,微微別開臉細聲道:“不然……先去洗漱。”說著站起身。

陸呈辭本欲說“一同去”,卻見她面露赧然,還有些局促,便溫聲道:“也好。”

他走到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去解那些繁覆的發飾。動作間帶著生澀的輕柔,畢竟是頭一回為她做這等事,生怕扯疼了她。

沈識因安靜站著,任由他一點點拆卸。他靠得極近,身上清冽的竹葉氣息若有似無地縈繞過來,溫熱的呼吸偶爾拂過耳畔,帶來一陣微妙的酥麻。

待到所有釵環盡數卸下,陸呈辭拿起玉梳,為她將長發緩緩梳理通順。

隨後他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輕聲道:“你來挑一件喜歡的。”

沈識因走近一看,只見櫃中整齊掛滿了各色質地柔軟的寢衣,款式精巧,顏色淡雅,竟準備了如此之多。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為她備下這般貼心的私密之物。面對滿櫃琳瑯,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挑選。

陸呈辭見她躊躇,便從櫃中取出一件淡粉色的寢衣。那衣料輕薄柔軟,上面繡著精致的海棠暗紋,在燭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不如......穿這件可好?”他輕聲問道。

沈識因接過一瞧,入手才覺出衣料過於輕透。她臉頰倏地飛紅,下意識擡眼望他,卻見他耳根也漫上緋色,目光微閃地催促:“就這件吧,快去。”

她低頭應了聲,捧著寢衣快步轉去凈房。

聽著隱約的水聲,陸呈辭這才在自己那側衣櫃前翻揀半晌,最終選定一件月白色寢衣。衣料同樣柔軟,帶著若有似無的透感。

他握著寢衣在房中踱步,心緒翻湧。想起岳母的囑咐,說沈識因近日心緒郁結,精神不濟,若她日後情緒低落、回避親近,望他多些體諒。

為此他特地將婚期延後,讓她靜心將養,更親自將王府內外重新打理——從妝奩器具到鋪蓋帳幔,皆一一過目;就連府中人事庶務,也提前整頓妥帖。

他不願讓她為瑣事勞神,只想將這安穩順遂的日子,妥帖地捧到她面前。

可今日她雖強撐笑意,眼底卻總縈繞著一抹憂悒與戒備。

他知道,她心裏還有未解的疙瘩,若是解不開,是不會真正接納他的。

他反覆思量,待會該如何靠近,才能不引得她心生抗拒。

正思忖間,凈房門輕響。沈識因換好寢衣走來,輕薄的衣料貼合著她纖細的身姿,隱約勾勒出曼妙曲線,更襯得肌膚如玉。

只是她顯然極不自在,雙手下意識攏在胸前,濕漉漉的長發披散著,水珠不斷滴落。

陸呈辭喉結微動,深吸一口氣壓下悸動。他取來棉布巾,輕柔地為她擦拭濕發。

她乖巧站著,始終低垂著頭,自臉頰到脖頸都染著薄紅,一雙手緊緊護在胸前。

方才沐浴的熱氣仿佛還未散盡,氤氳在她周身,帶著濕潤的花草清香,絲絲縷縷,縈繞不絕。

一頭烏黑青絲濕漉漉地披在身後,更襯得那截露在寢衣外的脖頸瑩白如玉。幾縷不聽話的發絲黏在頰邊,發梢墜著晶瑩水珠,正沿著她柔美的輪廓緩緩滑下,掠過微燙的肌膚,悄無聲息地沒入微敞的領口。

那單薄的絲綢寢衣被水汽濡濕,隱約勾勒出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起伏。

她護在胸前的指節微微泛白,透出幾分無措的羞怯。十指纖長,指甲透著淡淡的粉,像初春的櫻花瓣。水滴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腳下光滑的金磚上暈開一小圈深色的濕痕。

偏是這般姿態,惹得陸呈辭喉結不斷滾動,胸口陣陣起伏。

他耐心地為她拭發,待發絲拭幹,便拿起自己的寢衣轉身盥洗。他匆匆沐浴,還特意用了合歡香。

回到房中時,卻見沈識因早已縮進床榻裏側,用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泛紅的小臉。

沈識因見他進來,擡眼望去。但見月白寢衣隨意穿在他身上,衣帶虛虛垂在身側,領口敞開著,露出一片被熱水浸潤過的、線條分明的胸膛。

一頭墨發濕漉漉地披散著,不似平日束冠時那般凜然不可侵,反倒添了幾分不羈的野氣。

幾縷發絲貼在他棱角分明的頰邊,燭光下,那面容愈發顯得俊朗。

一顆水珠正巧從發梢滾落,沿著他頸側賁張的脈絡,一路蜿蜒而下,劃過鎖骨,最終隱沒在令人浮想聯翩的衣襟深處。

周身散發著合歡香混合著男子體息的幹凈味道,並不濃烈,卻隨著他慵懶的步伐無聲地彌漫開來,充滿了整個內室。

他隨手撥弄了一下濕發,腕骨淩厲,手指修長有力,漫不經心的動作裏,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蟄伏般的力量感。

沈識因望著他,楞了又楞。

陸呈辭擦著濕發望去,四目相對的剎那,屋內陡然靜了下來,只餘紅燭嗶剝輕響。

一種無聲的暧昧在空氣中彌漫。

沈識因不由地深吸了口氣,目光從他臉龐漸漸滑落,掠過結實的胸膛,繼而向下看去……最後又紅著臉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

他見她看來,壓了壓沖動,狀若無意地往外扯了扯衣衫,讓堅實的腰腹露得更多了些。

-----------------------

作者有話說:大黃丫頭,大黃小子,都饞對方的身子。[捂臉偷看]

老婆生病了,小陸要好好的疼她愛她開解她。

恭喜成婚,留評,掉紅包。[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