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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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姜莞早上來圖書館的路上碰上了宋淮安,對方見到她很熱情,姜莞雖然沒什麽心情跟他周旋但畢竟兩人在一個社團,偶爾還是會遇見,所以多少聊了幾句。

“我們社團最近打算組織一次活動,時間暫定在國慶節之後,你來參加嗎?”

兩人邊說邊進了圖書館,姜莞一眼就發現了坐在靠墻一排的路季予。看到路季予不稀奇,稀奇的是周子放怎麽也在。

宋淮安問出的問題沒有得到回應,他又問了一遍:“你說呢?”

兩人轉身上樓,姜莞有點分心,隨口回了一個“好”字。

宋淮安沒有意識到姜莞短暫的走神,聽見姜莞答應來,眼神亮了亮:“那說好了,我等你。”

當初剛開學的時候,姜莞寢室裏幾個室友都去學生會面試了,不過最後選上的只有張漾一個人。姜莞一直對這方面沒什麽興趣,高中的時候經票選做了文藝委員,三年下來,雖然班主任沒說什麽,但她覺得自己並不稱職。所以上了大學她就打定主意不再擔任任何職位,但是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或者是顯得合群一點,姜莞還是參加了社團。

社團是她隨便選的,賽車社團。

招新日那天正好一個學長把宣傳單塞到她手上,姜莞盯著單子上那輛f1賽車看得有一瞬間的失神,她不否認,她是想到了路季予。

然後姜莞就加入了這個她完全沒有涉獵過的社團。

還讓她有點意外的是,宋淮安也在這個社團,並且擔任副社長。姜莞自己是沒什麽感覺,但是晚上回寢室的時候,張漾向她看過來的那一眼裏,明顯多了點與眾不同的東西。

又跟宋淮安聊了幾句,兩人在機房門分別。姜莞在機房做了一上午的ppt,期間她擱在手邊的手機震了兩次,但是她都沒有管。

她知道是誰找她。

做完作業摁了保存後,姜莞從圖書館出來往食堂的方向走,邊走她給給她發消息的陳烏林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

“有事?”

“姜老師今天下午的飛機回南遠。”

“好的,我知道了。”姜莞平靜地問。

陳烏林默了默又問了句:“姜莞,你明天有空來一趟嗎?”

姜莞小心避開橫在人行道上的一輛自行車,有點漫不經心道:“有事?你媽媽也在,應該沒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吧。”

姜莞語氣裏的那種陌生陳烏林並不陌生,他好不容易慢慢修覆好的關系,轉眼就倒塌成一灘廢墟。

他嗓音艱澀:“為什麽?”

姜莞卻只覺得陳烏林的問題有些莫名:“陳烏林,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嗎?”

不冷不熱,不親不進。

但在陳烏林眼裏不是這樣的。

“如果我說——。”他的嗓音染上了幾分急切:“當初如果我沒有跟姚蔓佳——。”

姜莞不太客氣地打斷他的話:“你跟誰有什麽關系跟我都沒有關系。我們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麽超出朋友之間的關系,所以,陳烏林。”她的聲音忽然多了幾分懇切:“我拜托你不要再難為路季予了,即使他姑姑曾經傷害過你們,但是他是沒有錯的,他沒有錯,他也用自己的方式代他姑姑向你們贖罪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

姜莞站在人行道前等紅燈:“那你只需要知道,我永遠都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陳烏林沒說話,直接掛了電話。他認識姜莞這麽多年,卻從來不敢自詡有多了解她。姜莞總會在不同的情境裏成為不同的人,上一秒她還能在醫院熬夜照顧他,而下一秒,她也能平淡地說出一些寒涼入骨的話。

陳烏林自嘲地笑了笑,他忽然明白,她一直給他劃分了一條安全界線,在那條界限之外,姜莞待他的確是有些與眾不同,但是一旦他不知好歹妄圖越過那條分界線,他將會見識到姜莞最不留情面的一面。

她可以向他分享她的喜悅和驕傲,但是她的脆弱悲傷,卻永遠都不是留給他的。

陳紅站在病床邊,沈默地看著握著手機一言不發的兒子:“烏林——。”

“也許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她真的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她小時候對我的那些好只不過是因為她可憐我,換成任何一個其他人,她都會這麽做。”

“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承認自己從來都不在選項之中,這對驕傲的陳烏林說實在是太難了。他以為他們之間只是有一點誤會和錯過,他以為時間會撫平這一切,只要他願意努力。

所以他才會一直在想,如果初中的時候他沒有因為姜莞的那些流言故意疏遠她,沒有聽信陳紅的話而看輕她,他喜歡她卻也看輕她,最後這些矛盾的情感將他一片片撕碎扭曲。

但時至今日,他再不想看清也不得不認清這個事實,姜莞對他從來沒有超出過朋友之間的感情。

姜莞在圖書館一直待到八點才回寢室。

看了一天的書,她腦袋裏有點昏昏沈沈的,姜莞在學校門口的超市買了一罐啤酒邊喝邊回家。

也許是沒見過當馬路就開喝的大學生酒鬼,姜莞回寢室的路上收獲了不少註目禮。

女生寢室樓燈火通明,寢室樓下偶爾散著幾對親親我我的小情侶。情話順著細密親吻聲飄到姜莞的耳裏。她走到寢室樓下,側身從包裏摸出卡耍卡進門。但是人往前走了沒幾步,她又忽然折回往外走。

宿管阿姨見狀問了一句:“忘東西了?”

“嗯,忘了一個人。”

姜莞從寢室樓出來後,又徑直往前走了十來步,那裏有一個竹木搭的長廊,上面攀爬著不知名的爬藤植物,在夜風中隨風飄蕩。

這裏是路燈照不到的地方,路過的人偶爾一瞥,也只能瞧見一片黑漆漆,也許再仔細一點會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和聽見幾聲斷續的小貓叫。

姜莞走進去,長廊正對著寢室大樓的長椅上正坐著一個人。夜色朦朧卻也不難看出對方手長腳長,一身清爽淩厲的氣質。

姜莞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路季予低頭摸了摸趴在他手邊的小貓,沈默了片刻,才擡頭看她:“好久不見。”

姜莞卻直接拆穿他:“這野貓都快讓你餵成家貓了,還好久不見?”

看吧,她就是什麽都知道。

路季予也不狡辯了,忽然擡手遞了什麽東西過來:“她很親人的,要不要餵餵她?”

原來是貓條。

“不要。”

“反正餵熟了也會跑。”

姜莞指桑罵槐得明顯,路季予聽明白了,照單全收,點點頭:“說得也是。”

“但是。”

“如果跑了又回來了呢?”

黑暗藏去了他說這話時落寞又不確定的眼神,光聽聲音的話還是那麽一貫的漫不經心,像是在討論天氣一樣。

“既然跑了,那為什麽還要回來?”

“如果我說。”手邊的小貓叫了一聲,似乎是在責怪他光顧著說話忘記給她餵貓條這件事。路季予把貓條伸到她嘴邊,頓了頓又開開口:“如果我說他是有苦衷的呢。”

“被人理解的才是苦衷,不被理解的就是背叛和欺騙。”

這兩個詞用得太重了。

路季予難得啞口無聲。

“我爸當時怎麽跟你說的?”

路季予反應了零點一秒就明白過來:“姜老師——也只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就是讓我跟我喜歡的人分手,路季予,真有你的。”姜莞笑笑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不應該替我做選擇。”

“你怎麽知道我會選什麽?”

姜莞說完就要走,路季予本能地伸手去挽留她,仰著頭看她,聲音了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破碎和委屈:“所以,你會選什麽。”

但是姜莞沒回他就直接走了。

國慶節姜莞沒有回南遠。

她和陳美雲約了去山西旅游。兩個人落地臨汾,打算途徑平遙,一路玩到大同。陳美雲本來還擔心姜莞經歷了最近一系列的事心情不好,但是她差點忘了,她可是姜莞。在平遙看《又見平遙》的時候,姜莞摁快門的速度是她兩倍不止。

兩人住在平遙古城的民宿裏,晚上看完表演回去沿路又買了點酒和下酒菜。她們回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後,拎著吃的喝的在民宿的院子裏閑聊話人生。

“我最近想通了,我跟衛林是真的不合適。”陳畫美雲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嘆了好長的一口氣:“但是我覺得你跟路季予是絕配。”

姜莞無語:“你比月老還操心。”她拿了串魷魚遞給陳美雲:“你最近有見著我爸嗎?”

陳美雲在南遠上大學,之前偶爾也會照著她媽的意思提點東西去看看姜懷南。

“沒有。不過聽我媽說老姜最近瘦了點。”陳美雲說得猶豫。

姜莞倒是牽了個可有可無的笑:“瘦點好。知道他也不好受我就好受多了。”

陳美雲又抿了口酒,她看著姜莞的側臉有點出神。姜莞偏頭看她:“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當然不是。”陳美雲立馬表忠心。

“其實如果不是路季予,我也不會跟我爸妥協。他是個很會道德綁架的人,如果這次我沒有反抗的話,那未來的某一刻我也總會反抗的。”

陳美雲能理解,並且也十分佩服姜莞身上的這種勁兒,但是她也又一點擔心:“要不要讓我媽做說客去跟你爸說說?你知道我媽做律師這麽多年,張嘴就能置人於死地。當然,我會讓她留一點情別說得太過分。”

“算了,就阿姨那張嘴。”姜莞搖了搖頭:“姜懷南罪不至此。”

陳美雲笑笑:“你還是舍不得你爸。”

路季予國慶長假也沒有回南遠,周子放知道他沒回去特意又打了飛的過來看他。

路季予倒也不是真的因為悲風傷秋,路臨最近出國了,他回去也是一個人,再加上他國慶後準備參加一個程序設計競賽,留在學校也方便他和隊員一起準備。

但是周子放不這麽想,他覺得路季予是受情傷太重,自暴自棄了。

周子放的飛機是晚上到的,下了飛機他直接打的去了路季予的學校。路季予最近一直泡圖書館,出來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頭發最近也長了不少,他一直沒時間打理於是出門前還蓋了頂鴨舌帽。

兩人去f大北門的美食一條街。這條街平時就都是大學生在光顧,因著節假日的緣故,多了不少游客模樣的人。

路季予帶著周子放進了一家他和室友常去的一家燒烤店,店裏坐了一半人,兩人挑了個室外的位置。十月中旬,白天還是酷暑難擋,到了晚上則涼快了很多。

周子放這次來除了看看路季予是否還活著,另一個目的就是想問問他生日打算怎麽過。

畢竟這是他們認識到現在第一次異地,路季予生日在十七號,往年都是他給人張羅著舉辦個小型的派對。但是現如今朋友都四散在全國給地,想要湊齊也實在困難。

“今年你有什麽想法?”

路季予拿牙簽在那不緊不慢地挑著海螺肉,冷白色的手背上隱約浮著一層青筋。他低著頭不鹹不淡地開口:“非要過的話就請室友吃個飯吧。”其實他現在是不太想過的,但是前幾天方程當著大家的面也提過一嘴這事,他再遮遮掩掩顯得很小氣。

周子放聽了明顯不滿意:“就這?吃飯有什麽意思?聽我的,我保證給你辦得熱熱鬧鬧的。”

路季予擡眼瞥了他一眼,沒有遮掩,全是不信任:“怎麽?你專業學得part系?”

周子放不要臉自誇:“我夜店咖好嗎。見得多玩得花。”

這也值得驕傲?

說到這個,路季予終於忍不住笑了。之前李牧跟周子放兩人去了趟韓國,順便去了江南有名的pub見識了一圈。李牧說周子放完全是被嚇出來的,回來三天還一直做噩夢。

“就那麽一次準備吹多久?”

“切,至少我去過,你去過嗎?”

路季予沒說話了,繼續低頭在那專心挑他的螺肉。

周子放一下反應過來:“你去過?”

“嗯。”路季予把面前挑好的一碟螺肉推到他面前,順便抽了兩張紙擦手:“前年去美國的時候。”

周子放意外也不意外,他知道路季予看著一幅高冷的學霸樣,但是這花花世界的燈紅酒綠,他能見識的一樣都不少。

但是路季予對這種東西從來不沈迷,他只是偶爾有點好奇,最多是帶點求知欲。

周子放來之前就已經有了一個初步方案:“你說我們辦個cosplay趴怎麽樣?”

路季予擦完手拿起手機開始看朋友圈,姜莞在剛剛發了個旅游博,他點開看了兩眼,隨即點了個讚。又想到上午他給她發的信息她一直都沒回,路季予想了想還是在留言欄裏評價了一句。

gazer:看起來很好玩。

兩人因為宋淮安和張漾認識的這層關系其實有不少共同好友,路季予的點讚和留言很快就勾起了人八卦的心思。

周子放也看到路季予的點讚,好奇:“姜莞又把你加回來了?”

這不明擺著的嗎。

“有戲?”周子放眼睛亮了亮:“我跟你說趁著這次過生日好好冰釋前嫌,到時候別太感謝我!”

路季予嘆了口氣:“那也要她願意來。”

姜莞雖然把他微信加了回來,但是基本不回他的微信,一天能回個一兩條已經算是法外開恩。

他知道她是有意釣著他,但至少她還願意釣著他。

“還沒哄好?”周子放能感覺姜莞是個挺不好哄的人:“姜莞看著挺酷一女孩,不過我感覺她其實是個對感情挺沒安全感的人,讓你整了這麽一出,估計是挺難哄的。”

路季予當然知道。

自從知道姜莞有點性單戀後,他才回過味來之前姜莞對他的反覆試探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只有確認無論在哪種條件下她都能得到毫無理由的包容,她才會願意踏出那一步。

所以路季予也沒急,他知道對姜莞就是要耐心再耐心,才能重新獲得她的信任。

他們後方的空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人,其中有個人說話的聲音有點熟悉,路季予不免回頭看了一眼,果然是宋淮安。

周子放見狀湊過來問了一句:“認識?”

路季予正打算回個“不熟”,後頭的宋淮安忽然提起了姜莞的名字。後面緊跟著又接了一句:

“這次社團活動我打算跟她表白,追她的人太多了,我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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