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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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周子放晚上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在給路季予打電話。

可是這貨死活不接,最後幹脆還給他關機了。

電梯裏,站在他旁邊的人貌似體貼地提醒了一句:“電梯裏信號不好,我看你還是出去了再跟他通風報信。”

路臨剛從會議桌上下來,臉上還帶著一股子生意場上的殺伐決斷。周子放一向很怕她,這會兒卻還是要鬥膽給路季予求情:“路季予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接您電話的,阿姨你不要怪他。”

但是路臨完全沒有聽進去,她這次來只為一件事:“他利用金晶的事是誰的主意?”

周子放不講話了。

“照片都傳到金晶他爸那裏去了,我看他是真的瘋了,為了一個女孩就瘋了!”

路臨語氣已經很不耐。

兩人從電梯出來,她讓周子放走在前面去開門。

周子放縱然有百般不耐,但還是只能乖乖摁了指紋開門。

只是門一開,鼻尖就湧來一股酒味。路臨越過他走進屋,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路季予,他面前排著好幾個空的酒瓶,洋的啤的都有。他應該喝了不少,卻不狼藉更不狼狽。

看到路臨的突然出現,他好像也沒有特別驚訝。

“找我?”路季予看著還算清醒,雖然從空掉的酒瓶開來已經喝了不少。

周子放從來沒見過路季予喝過這麽多酒,他擔心地走過去:“你沒事吧?怎麽喝這麽多酒?姜莞來過了?”

路臨也走過來,她沒坐在,只是居高臨下地站在那,冷冷審視著此時此刻的路季予:“你是怎麽說動金晶跟你拍那些照片的?”

“怎麽說動的?”

“沒怎麽說,可能她比較樂於助人罷了。”

“還有心情跟我插科打諢,看來還是傷心得不夠。”

“嗯。”路季予點了點頭,眼神一直盯著面前的酒杯上:“你特意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吧?現在可以走了嗎?”

這句話一下把路臨隱而不發的怒火徹底點燃了。

她哐當一聲把手裏的包砸在茶幾上:“你這幅樣子是什麽意思?是在怪我?怪我什麽?南遠這麽多女孩你偏偏要跟她在一起,當初我是不是全勸過你,你要是聽了我的話好好跟金晶在一起,還會有今天的下場?”

“要說怪,就怪你總是不願意聽我的話,你中考那年我跟你提了一句讓你以後考個南遠的大學,結果你轉眼就搞砸了中考。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按照你的水平,就算是閉著眼睛寫也不可能只考上個德文!所以我妥協了,我前後為你打點關系,送你去最好的高中,讓你考你想考的大學!因為我知道但凡我對你有一點點要求,你就會用這種沈默但是激烈的方式反抗我!”

“阿姨——。”

一旁的周子放忍不住小聲插了一句。

路臨這兒會卻已經說到情緒上頭:“我為什麽當年年要死乞白臉地帶著你,因為你姓路,你和我是這世界上最親的人了,我知道你一旦去了首都,我們之間的感情就到此為止了。”

“但是你事怪我的對吧。”

“怪你跟著我吃了不少苦,怪因為我的存在,讓你跟那邊的關系始終不親。”

“現在你不用再怪我了,你長大了,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我不攔了,我也攔不住了!”她一伸手,把桌上的酒瓶全揮到了地上,酒液流淌了一地。路季予被拍下來的酒瓶砸到了臉,卻也只是一聲不吭地擡手擦了下臉上的酒漬。

“不是這樣的阿姨!”周子放卻急了,他跑過來,隔在兩人中間:“你不能這樣說路季予!”

“他一直都很尊敬你,也很愛護你,把你視為非常重要的親人!”

路臨微微喘著氣,冷笑了下:“他告訴你的?”

周子放知道她不信:“當年中考的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周子放——。”路季予終於開口了。

但是周子放這會兒已經顧不上許多了:“你不用攔我,今天我一定要說!”

“他當年的確是故意搞砸中考,但是不是因為你跟他說的話。”

周子放緩了緩:“是因為當年陳烏林的媽媽在中考前找上路季予,他威脅路季予要把,要把你和他老公的照片放到網上去,路季予為了阻止她才答應搞砸自己的中考的!他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他一直都最維護你,最愛你!阿姨你不能這樣寒他的心!”

周子放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了哭腔:“路季予從來沒有說過你的不好,你們有分歧有爭執,但是你不可以這樣說他!”

周子放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情緒失控到這個地步,也許是太委屈吧,替路季予委屈。

委屈這麽多年明明他最真誠,一路走來,卻總是在被傷害被誤解,沒有被高高捧起過,卻總是讓人重重摔下。但是他也走過來了,無論是硬撐也好,習慣也罷。但是周子放覺得他不應該就這麽默默承受一切,不能因為他看起來游刃有餘就將所有的痛苦和難解的題都拋向他。

這是不對的。

他也是人。他只是沒有爸爸媽媽了而已。

“任何人都可以懷疑路季予,但是這個人不應該是你,阿姨。”

“正如你所說,你是他最親的人!”

攤開的真相背後是過去無數被生硬折疊起來的情緒。

路臨幾乎花了比平時多出兩倍的思考時間,把周子放說的那一番話理了一遍,她在原地進退了幾步後,隨即她偏頭看著一直靠在沙發背上沈默不語的路季予,聲音有些啞地問:“他說得都是真的?”

“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那個該死的女人來找你的時候你不告訴我?”

“你以為我會怕她?”

“為什麽!”

“你以為你很英雄?她要是叫你去死你也去死?路季予你有沒有腦子啊!”路臨的情緒徹底失控了,她偏過頭,但是擋不住眼睛還是紅了:“你到底為什麽不告訴我!”

路季予終於開口了:“因為沒有必要。”

“那什麽是必要的!”路臨拔高音量:“你告訴我,除了你,還有什麽是必要的!”

太驕傲了。

他們倆都太驕傲了,所以這麽多年就任由這條溝壑蔓延,任由誤會叢生,任由情感被踐踏。

f大新生軍訓是在大二,姜莞和李晚去學校報到的時候,正好遇見一群被曬得跟鵪鶉似得學長學姐。

辦完手續,又整理完寢室後,李晚帶姜莞出去吃飯。

李晚因為工作的原因經常來這邊出差,她帶著姜莞兜兜轉轉到了一家巷子深處,找了一家專門坐銅爐火鍋的店。

兩人坐在窗邊的位置,點完菜,靜靜等了一會兒。

李晚最近公司事兒多跟姜莞已經很久沒見,這次能出來送她,也是借著來談業務之便。

“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姜莞給李晚倒完水,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李晚接過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後,四下將這家店環顧了一圈:“你知道我第一次來這家店的時候是多大嗎?”

她用打趣的語氣開口:“也是你現在這樣大。”

“當時我沒想過會嫁給你爸那樣的男人,更沒想過會生一個你這樣的女兒。”

姜莞依舊面帶微笑:“我這樣是哪樣的?”

“莞仔,這麽多年過去了。”李晚頓了一下,放下手裏的茶杯繼續道:“這幾年我想了很多,一直都沒有機會跟你說過——過去的有些事情是我做得過火了。”

姜莞很少見李晚這幅遲疑吞吐的樣子,她在她心裏一直都是颯爽決斷的。無論是在學校做一個平平無奇的老師,或者是現在做教培公司的老板,李晚都是目的明確,一往無前的。

姜莞寬慰她:“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但是你沒有原諒我,我知道,我有時候甚至想要你能夠跟我發洩一場,這樣也許會好受一點。”

也許子女的成長會讓做父母的無端生出許多愁緒。

姜莞問她:“那你恨外公嗎?”

李晚拿紙擦桌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意外又不太意外地看向對面的女孩:“你都知道了?”

末了又補了一句。

“怎麽知道的?”

姜莞沒回答這個問題,她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炎熱的夏景後坦白承認:“過去的事的確讓我沒有辦法像其他女兒一樣心無芥蒂地與你親近,但是我不恨你,一點也不,我知道你過去也過得很辛苦,所以我希望你過得幸福。”

“所以。”姜莞忽然想到路季予的那一句,有些話需要等待一個時機來說出。

現在就是這個好時機。

“媽媽。”姜莞難得鄭重:“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以後想學動畫,做一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我對人生沒有什麽功成名就的野心,您能理解嗎?”

說完這番話,正好服務員端著冒著熱氣鍋過來。

母女兩人在一片繚繞的熱氣中,兩相對望,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

李晚的眉頭緩緩蹙起:“這件事你一定考慮了很久,為什麽現在才開口?”

“因為我擔心會讓您失望。”

“也許我好不容易長成了你心目中理想的樣子,但是一轉眼就又面目全非了。抱歉,我本來應該晚一點再跟你說這件事的。”

李晚閉了閉眼,這些年在職場大殺八方的女強人難得也有語塞的時候:“媽媽不是要勉強你做——。”

姜莞只是繼續說:“抱歉。”

只是兩個字便將兩人之間的關系推到有千裏之遠。

李晚咽下許多湧口嘴邊想說的話:“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姜莞,你做什麽媽媽都會支持你。”

“就像當初你支持我那樣。”

“媽媽。”姜莞訝然。

李晚笑著低頭,掩去突然的鼻酸後又擡頭:“對不起,媽媽過了這麽久才知道自己原來有著世上最好的女兒。”

“姜莞,只要你快樂幸福,人生路上如果遇到了困難,你就往後看看,我一直都會在那裏。”

姜莞笑了:“媽媽,你也該去找自己的幸福了。”

李晚兩手一攤:“怎麽,我現在不幸福嘛?”

姜莞解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遇到合適的伴侶的話,可以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考慮結婚?”李晚搖頭:“拜托,你外婆要是還在的話,她都說不出這麽老套的話。”

“姜莞。”李晚鄭重地看著她:“我不會再婚的,婚姻這種事對我來說太覆雜了。我現在這樣就很好。”

姜莞卻隱約察覺到其背後真正的原因:“你一直不願意再婚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你。”李晚點頭,隨後又笑起來。

“是因為你給了我無邊的勇氣和底氣,莞莞。”

血緣之愛從來不是一件非黑即白的事,她是愛恨交織,是彼此無奈,是歇斯底裏後想要觸碰又猶豫著收回的手,是刻在本能中,刻在基因裏的最優選擇。

姜莞在的寢室是個四人間,她住一號床,二號床是個短頭發的女孩叫錢歡,三號床叫張漾。四號床的女生一直都沒來。

錢歡話少,張漾則比較外向。

姜莞和李晚吃晚飯回寢室這個功夫,張漾儼然已經和錢歡處成了好友。兩人正湊在一塊點外賣。

“哎,你回來了?我們在點外賣,你要不要一起?”

姜莞笑了笑:“不用,我剛吃完。”順便擡手指了下對面四號床的位置:“她人還沒來嗎?”

這邊她話音剛落,寢室的門被推開,門後進來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生,她露了個敞亮的微笑,把行李放在地上後四下環顧了一圈:“看來我真是最後一個啊,真事不好意思,早上睡過頭了,錯過了高鐵。”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

“我姓曹,單名一個清。”

張漾笑著走過來問姜莞:“哎,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寢室都是單名啊,你說這算不算也是一種緣分呢?”

“不僅如此,我們系的系花還在我們寢室。”曹清看著姜莞,見對方一臉平靜:“你們都沒有刷學校論壇嗎?我就是在上面看到你的照片的,不過說實話,還是本人看著更漂亮一點。”

姜莞對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後換了個話題:“我們什麽時候有第二次選課,我之前在選課的時候有門課沒選好。”

“好像在九月中旬,你們通識課程選了什麽?”

“我看網上建議,選了寫作與溝通。”

“我也是。”

“你也是嗎?”張漾轉身問沒說話的錢歡,得到了後者的點頭後,她高興地宣布道:“那我們到時候可以一起上課了。”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曹清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順便增進一下我們504的感情。”

這個提議收獲全體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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