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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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傍晚的時候路季予接了學車結束的姜莞去附近商場吃個飯,然後再去他們打算釣魚的那個公園。因為遇上晚高峰,馬路車來車往,本來半個小時的路程整整開了五十分鐘。

不過到公園的時候天色還沒完全暗,路季予開車在公園外繞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個車位。車頭朝西正對著窗外此刻絢爛的晚霞,車載電臺裏正播放著一首英文歌—california.

冷氣打在25.5度,兩人靠在椅背上,什麽話也不說,只是靜靜欣賞著日落的最後一刻,有種在無人的日落大道,靜靜欣賞時間流淌的溫存感。

落日的餘暉灑在兩人的臉上,時間在這種明暗之間的交界處仿佛有了實質性的形態。

直到那一縷金黃完全消失在地平線,兩人像是見證了一個什麽重要的時刻後,轉過頭來相視一笑。

“感覺怎麽樣?”路季予手在空調的出風口揮了揮後,把溫度往上撥高了一度,

姜莞拿過手邊剛在商場買的奶茶低頭抿了一口:“學車嗎?”

“說實話還行,至少比我想象中的容易上手一點。”姜莞解開安全帶,動了動腿:“不過跟我們一車的一個學員還挺有意思的。”

路季予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怎麽說?”

“他開車用兩個腳你知道嗎?”姜莞現在還覺得駕校教練那氣急敗壞的嗓音徘徊在她耳邊:“他一個腳踩離合,一個腳踩剎車和油門。”

“不過說實話。”姜莞攤了攤手:“其實我本來也以為開車是這麽開的,還好他替我挨罵在先了。”

路季予笑了下:“什麽時候考科目一?”

“不清楚,教練說在幫我們約時間,我剛下了駕考寶典,準備一心向學了。”

“那釣魚怎麽說?”

姜莞狡辯:“那不算。”

兩人在車上又聊了幾句一直等到天色擦黑才拿著東西下車去湖邊找位置。

他們來得這個公園是最近新建成的,可供免費垂釣的消息也是剛放出去沒多久,所以湖邊來的人都沒幾個。

因為是初次釣魚,姜莞不確定自己在這件事上能堅持多久,所以讓路季予準備東西的時候一切從簡。

但顯然路季予沒聽她的。

整套的釣魚工具就不說了,從頭燈,營地燈,到各種防護裝備之外,他甚至還帶了件救生衣。

路季予看出她的驚訝:“周子放他爸是資深的釣魚愛好者,這裏面有一半的東西是他借給我們的。”

姜莞好奇:“他爸爸怎麽知道我們要釣魚?”

“我買漁具的時候帶了周子放一塊去的,並且特意到他家接的他,然後再不經意地在他爸面前提了一嘴這是。”

姜莞心生佩服:“路季予,你真的是——。”

“不用誇。”路季予擺了擺手謙虛道:“跟你比起來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他說著拿過那件熒光黃的救生衣遞到姜莞面前。

姜莞站在那沒接:“你不會是想讓我穿這個吧。”

路季予也沒勉強,彎身坐在釣椅上伸著長腿給魚鉤上魚餌,他今天來接姜莞的時候穿了一件條紋長袖搭黑色長褲,剛剛又不知道從那裏翻出了一件咖色的四袋馬甲穿上,再加他那頂漁夫帽,倒挺像個釣魚佬的。

路季予把穿好魚餌的魚竿遞給姜莞一個,兩人並排坐在湖邊:“我會游泳。”

姜莞拿防蚊液給自己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噴了一遍後看路季予:“要不要來點?”

路季予傍晚出來特意穿得長袖長褲:“不用,你冷嗎?我給你帶了一件我的外套。”

姜莞卻像是沒聽見路季予說的,執意卷了他的袖子要給他塗防蚊液:“蚊子會鉆你衣服裏咬你的,你別不信。”

“還有,我也會游泳,我不穿那個。”

路季予也沒多說,他來之前也查過,這一帶水域不深,算是比較安全的。

他們來了之後,湖對岸陸陸續續又來了兩三撥人。大家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極有分寸。

姜莞將自己的魚竿換了個位置放:“你什麽時候出國?”

“八月頭吧。”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公園裏的地燈陸陸續續地亮起,平靜地湖面上蒙著幾道紫色的冷光,光線裏有上下飛舞著不知名的小蟲。

路季予的聲音裏帶著點悶悶的黏糊勁,在夏夜的蟬鳴裏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初高中的時候暑假去歐洲游學過幾次在那裏認識了幾個朋友,大家有空就會找假期約在一起玩。

“那我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學校?”

“我大約八月中旬就能回來。”路季予已經計劃好了,姜莞對首都不熟,他可以帶人先淺淺玩一圈,然後再去附近城市玩幾天最後再一起開學。

姜莞窩在椅子裏,目光緊緊盯著河面上的浮漂,忽然默了幾秒:“陳烏林前幾天來找過我,他說到時候開學要想跟我一起去。”

姜莞也並不是特地要跟路季予提這事,她知道兩人的關系一般。但是照陳紅和姜懷南這麽你儂我儂地發展下去,她和陳烏林以後估計也是避免不了擡頭不見低頭見。

路季予姿勢大開大合地靠坐在深灰色露營椅上,一只胳膊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手掌心漫不經心地撐著半個下巴,微微側著個腦袋盯著毫無波動的湖面,看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但也有可能睡著了。

“姜莞——。”過了一會兒,他慢吞吞地來了一句。

“嗯?”

“他大還是你大?”

“年齡嗎?他大我幾個月。”姜莞明白過來路季予在考慮什麽,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會叫他哥的,你也不用。”

路季予腦袋後仰,靠在布制的椅背上,半側著腦袋看她,眼底有那麽一星半點的心如死灰:“所以說他比你大?”

姜莞拍了拍他的肩很大度地將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這事的確是怪我不好,那個——。”

話說到一半,姜莞餘光瞟到自己的浮漂連續動了好幾下。她指著河面低聲跟路季予說:“你看。”

結果發現路季予那邊的浮漂也動了起來。

“這算什麽,雙喜臨門嗎。”姜莞和路季予幾乎同一時間收線擡桿,金屬的魚鉤在紫光中閃過一抹冷冷的光。

水滴滴答地落在湖面上,泛出一片小小的漣漪。

兩人興致勃勃的擡桿,卻發魚鉤上的魚餌已經不見了蹤影,不僅如此,他們倆的魚鉤還莫名纏到了一起。

手忙腳亂了一通,發現是一場空,兩人面對面蹲著,各自攤著一雙濕漉漉的手大眼瞪小眼。

“路季予你在哪找的這地?這裏的魚都成精了。”姜莞故意甩了甩手問他。

路季予抖了抖腦袋,跟個小狗似得,邊抖邊往後退了一步,笑:“這就惱羞成怒了?說好的清冷女神呢?”

後面幾個字念得委婉又寶貝,惹得人心酥酥麻麻的。

周子放說得沒錯,跟路季予這樣的人無論是做朋友還是做戀人都很過癮。他最護短,凡是劃入他人生陣營裏的人,他從來都是毫無保留的偏愛。

姜莞起身湊過去拿濕漉漉的手摸了一把他的臉,幹完壞事打算轉身就走,結果讓人一把抓住手腕,慣性使然,姜莞沒站穩,撲到路季予的懷裏,兩人一同摔倒在草地裏。

對岸釣魚的人:……出來釣個魚還要被塞狗糧。

兩人大約釣了有兩個小時,就上鉤兩條小魚,最後還是放生了。忙活了半天顆粒無收,但是倒也不覺得累,反而挺充實的。

路季予今天要回路臨那兒,姜莞則繼續住在畫室。先送完姜莞他再回家。

“你這算是跟爸在冷戰嗎?”

姜莞並沒有這麽多情緒拿來浪費,她拿著濕巾坐那兒擦手:“那倒也不至於,純粹是因為落英巷周圍的外賣好吃我才樂意住那。”

“你把臉擦一下吧。”路季予接過姜莞遞過來的紙巾,讚成:“當初我也是看中這一點才搬過來的。”

路季予把姜莞送到巷子口,他本來還打算下車繼續送送她。但是姜莞沒讓。

“我爸最近老愛往這跑,說不定他就在這。”

路季予雖然是個倡導戀愛自由,又極其註重名分的人,但是他和姜莞兩人談戀愛怎麽膩歪都可以,但畢竟現在歲數還小,又從小被灌輸了早戀不可取的觀念,要是現在真捅到人父母面前了,他也沒有那麽大的臉。

“那你到了給我發個信息。”

姜莞正在解安全帶,她了然地看他:“要不讓我爸親自給你掛個電話,讓你更放心一點?”

路季予頭靠在椅背上,一手扶著方向盤,擺出一副來者不拒的樣子:“那你說姜老師會不會拎把刀出來砍我?”

“那倒不會。”姜莞上下打量了旁邊人一眼:“不過你要當心,他可能會騙你去做裸模。”

路季予:……

現在快十點,巷子口的店都已經打烊了,除了那家羅森。這快地方是城市的僻靜處,馬路上偶爾有車輛來往。兩人你來我往又鬧了一會兒,最後路季予捏了捏姜莞的臉,到底還是不舍得或者是不放心,剛想說他還是下來送她到畫室吧。

結果沒等他來的及開口。

“咚咚”兩聲。

姜莞那一側的玻璃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人,大晚上的還是挺滲人的。

“爸?”她有點被嚇到,脫口而出。

但這種條件反射的驚嚇,在姜懷南眼裏看來全部都是心虛。他又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姜莞這才後知後覺地降下了車窗玻璃:“你怎麽在這?”

姜懷南卻不看她,而是越過姜莞直直地盯著駕駛位上的路季予:“小路。”

路季予很快就反應過來,立馬開門下車。

“姜老師。”他從車頭繞到姜懷南面前。

姜懷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手虛握成拳抵在嘴邊咳了兩聲,聲音和和眼神都冷冷的:“小路,辛苦你送姜莞回來了。”

路季予往前走的腳步停在一半。

他從姜懷南的眼裏感受到了一種似是而非的——敵意。

姜莞這會兒也下了車,她倒沒有被人抓包後的尷尬:“爸,你這麽晚了在這幹嘛?”

姜懷南哼哼兩聲:“我算晚嗎?不是還有人比我更晚。”

姜莞抿了抿嘴,有點猶豫要不要跟姜懷南正式介紹一下路季予:“爸,這是——。”

“我知道。”姜懷南瞥了姜莞一眼:“不用你介紹。”說完他把手裏提著的一袋水果遞給姜莞:“你先進去吧,我有點話要跟小路說。”

不會吧,這就要搞上三堂會審了?

姜懷南看她猶豫的表情:“怎麽了?我問幾句話都不行了?”

姜莞順著桿子往上爬:“那我說不行的話你真能不問?”

“不能。”

姜懷南無情地粉碎了她的幻想。

得,還真是多此一問。

巷子口只留下兩個人的身影,另一頭的姜莞順著小路慢慢巷子深處的畫室走去,走了沒多幾步還不忘回頭跟仍舊站在車邊的路季予揮手,順帶還把手比在耳邊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路季予一直目送著她,見狀,不敢做得太明目張膽,於是拿手在腿邊比劃了兩下。

姜懷南不是沒有看見,只是他當作沒有看見。

夜深了。姜莞的身影也徹底不可以見。

姜懷靠在路季予的車邊擡頭看了一會兒天,沒說話,然後自顧自地給自己點了一支煙:“不介意吧?”

路季予搖頭。

“其實我好久沒抽這玩意了,姜莞不同意。”

“但是說來我這個女兒也真是挺雙標的,不讓別人抽煙,但是自己卻背著我抽煙。”說著,他看了一眼路季予沒有波瀾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了?她抽煙的事?”

“嗯。”

姜懷南聽後自嘲地笑了笑:“看來在她心裏你比我這個當爸爸的更重要。”

路季予以為他會問他一些問題,比如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又怎麽在一起的,順便再警告幾句。

他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並且這句話好像怎麽回都不太對。路季予沈默了。夜色濃稠,巷子裏老王家的狗又叫得不可開交。

鹹鹹淡淡,又是一天就這麽走到了將要結束的關口。

姜懷南深深吐吶了一口煙,他的面龐隱匿在一片繚繞的煙霧中:“小路,你知道她為什麽要抽煙嗎?”

沒等路季予回答。

“是因為她叔叔。”

姜懷南皺著眉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叔叔年輕的時候在廣東那邊認識了一個女朋友,那女孩經人介紹了一個賺大錢的機會,兩人被騙入詐騙組織,我弟弟腿被人打斷了回來,那女孩後來也跟她分手了,最後我弟弟受不了這種生活跳樓自殺了。”

“他自殺的那天,只有姜莞一個人在家。”

“我記得我當時罵了她一句。”姜懷南握著煙的手抖了一下:“罵她怎麽不去死。”

然後兩年後的一個暑假,姜莞忽然剪掉了自己的長發,穿衣打扮也開始男性化,甚至開始喝酒抽煙。

“她短發的樣子跟她叔叔是有幾分相像。”

“我問她為什麽這樣做。”

“她說,如果可以,她願意代替她叔叔去死。我當時就立馬明白過來,我真是錯得太離譜了。”

說完,姜懷南看向一時之間無法消化這些信息的路季予。

“小路,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男孩子。”

“當時我帶你們班的時候我就特別欣賞你,所以才帶你去家裏,沒想到弄巧成拙,後來幾年沒見,沒想到你會搬到我們家畫室樓上,現在又跟姜莞在一起。”

“其實你跟姜莞在一起我挺能理解的。”

“姜莞跟你在一起也的確很高興。”

“但是,但是有些事我還是不得不說。”姜懷南顫抖地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照片,路燈下,其中一張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龐讓路季予的心頭猛地一沈:“姜莞的叔叔是我們家一個過不去的坎。”

“路臨,那個大名的鼎鼎的路路通餐飲業的總裁是你的姑姑吧?”姜懷南的手指在兩張照片上撚了撚,似乎在心裏嘆了一口很長的氣。

“可能你還不知道,她就是姜莞叔叔的那個女朋友。”

在熬過一段漫長又難捱的沈默後。

“小路,你跟姜莞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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