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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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姜莞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一出,路季予完全是出於男生的本能往下看了一眼。

眼神瞟到一半就沒忍住在心裏暗罵自己,這種事還要靠看嗎,他自己能沒點感覺。到底還是著了姜莞這個不著邊際的人的道。

“你在往哪兒看?我是說你肩膀上的骨頭很硬。”姜莞把路季予上上下下掃了一眼,對方一副忍辱負重的樣子瞧著她。

“你還管我往哪兒看?我媽都不管我。”路季予知道跟她說話就得學會先下手為強,走對方的路讓對方無路可走。

“周子放說你父母都去世了。”

就這狗東西,遲早把他的家底全給兜出去了。路季予在心裏把周子放裏裏外外罵完一遍,才後知後覺地感慨到底還是他道行淺了,畢竟姜莞總能另辟蹊徑。

路季予心想大小姐,你這話說得真是有點太冒昧了,也就是我,隨便換個人說這話你都指不定要被人打。

姜莞像是聽得懂他的心裏話:“我知道說這話好像挺欠打的,不過你估計不知道我小時候特別希望自己是個孤兒。”

明明是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但是從姜莞的嘴裏說出來就像喝涼白開一樣簡單。

路季予雖然多少知道點姜莞的家裏事,但他看她這幅能說會道的樣子,也沒太想過她小時候到底有沒有受到太多委屈,因為她表現出來的樣子實在太完美,太無懈可擊了。

路季予被她這麽一說,心裏瞬間恍然,眼裏多了幾分鮮少的惻隱之心,邊拿手機回信息邊裝作隨口問道:“為什麽?你爸媽虐待你啊?”

姜莞這會兒的眼神全盯著路季予手裏剩下的半瓶啤酒上,剛剛的酒意已經散了小半,她覺得過會有些要說出的話需要再喝點酒。

“他們剛開始是這麽打算來著,不過我戰鬥力太強了,後來就演變成了我們互相虐待。”

“當時我上小學的地方會路過一個福利院,我隔三差五地就偷溜進去找他們院長,求人收留我,但是人死活不同意。”

後來姜莞實在沒辦法,就在院裏找了一個跟她看起來差不多大的男生,問他知不知道交換人生這個游戲,對方警惕地看著她,罵了一句:“小小年紀不學好,就學人做人販子。”但姜莞多冤,明明是姜懷南和李晚都想要一個男的,她想著不如就成全他們。

當然這事沒成,福利院院長實在受不了姜莞,一個電話告到了李晚姜懷南那兒,兩人把她抓回家後商量了半天,開始了輪流接送她上下學的生活。

因禍得福,姜莞自此不用再自己走路上學,而且再也沒聽說過周圍人跟她說“你要是個男生你爸媽該多高興”這句話了。

當時姜莞在心裏單方面宣布,這場三人戰爭,她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路季予真沒想到這人的人生閱歷打小就跟人不同:“最後結果是什麽?人福利院連夜搬家跑路了?”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小道,那遛狗的阿姨還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順便拿著手機跟她的小姐妹在聊語音。

路季予覺得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下去,給姜莞遞了一個眼神。對方心領神會,兩人一道往外走,姜莞還挺驚訝地問他:“你怎麽知道後來那福利院搬走了?”

“那福利院裏有個女孩後來不是被海外富商認回了嗎,對方為表感謝捐了一間新的福利院。”路季予記得這件事鬧得還挺大,上了當時新聞的頭版頭條。

姜莞忽然有了一種原來他們真的是生活在一個城市的實體感。

“現在去哪?”

路季予挑了挑眉:“送你回家。”

“路季予,其實你知不知道。”兩人走出小區,走了沒幾步又走回到他們剛才買酒的小賣部前。時間剛過八點,但是小賣部裏格外安靜沒什麽生意,店主見他們眼熟,從門口探頭沖他們看了一眼,忽然來了一句:“我就說喝啤酒不行吧。”

姜莞指著那店主,壓著聲音跟路季予告狀:“他說你不行。”

店主:……這都什麽人啊,惹不起惹不起。

路季予:還沒完了是吧。

其實他這會兒的心思全然不在這裏,他的直覺非常清楚地告訴他姜莞還有點事兒沒跟他說,但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否則她也不會變得這麽支支吾吾。

今天的月色很美,姜莞覺得還是不應該就這麽浪費了。

她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下去:“我媽現在開著一個教培公司也挺有錢的。”然後仿佛為了使財富具像化,指著旁邊的小賣部眼睛也不眨地就說道:“像這樣的店能買一千家。”

站在門口偷聽的店主:幹,我招你惹你了!早知道給你酒裏下藥了!

路季予撩起眼皮,波瀾不驚地問:“炫富?”

是也不是。

姜莞之前也接觸過很多男生,他們之中不乏有長的帥的,有學習成績好的,也有兩者兼而有之的。他們主動靠近她的時候,她沒有拒絕。可能是有喜歡在裏面,也可能只是對父母和周圍人一種純粹的反抗。

但是姜莞對這種情感的耐心都十分短暫,也都結束於他們想跟她有進一步發展之時。

陳烏林是聰明人,他又跟姜莞認識這麽多年,自然看她比旁人看得要透徹。所以之前在小劇場他戳穿她的時候,姜莞難得自我反思了。

她喜歡路季予。

她真的喜歡路季予嗎?

她對路季予的喜歡究竟跟以前她對別人的那種喜歡有什麽不同嗎?

會不會她也很快就會厭倦?

姜莞難得有些迷茫了。

她知道驗證這種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實踐,實踐出真知。但是姜莞又猶豫了,他覺得路季予屬於就算不當戀人當朋友也是很棒的人,而且他們現在的共同好友也不算少,如果有一天他們在一起後鬧掰了,那全世界都會為他們避嫌,他們也無法再坦然地在朋友的註視下一起吃飯聊天,而是只能每次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對方。

那將會很遺憾。

姜莞不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路季予不一樣。

“在外人眼裏,我們從家庭條件到個人條件應該都挺合適的。”

“路季予,我們能試試嗎?”

“我的意思是,在不公開這段關系的前提下,我們試試。”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對自己沒有信心。

在姜莞一口氣發表完自己的“渣女”宣言的間隙裏,路季予沈著眉自嘲地想了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對她太好了?才讓人有了可以對自己為所欲為的認知。

他的感受很奇怪,像是有一股巖漿倒灌入了他的心房,那裏燙到發痛,但是很快就會變成一片死寂。

路季予依舊維持著無懈的情緒管理,只是恢覆了他那種冷漠的混賬樣:“聽明白了,你想跟我玩地下戀?喜歡刺激?還是方便你繼續找下一個?怎麽我一個還不能滿足你嗎?”

這幾乎是姜莞從他嘴裏聽到過的最難聽的話,但還好不是她這輩子聽過的最難聽的話。

她也迅速冷靜下來看著他說道:“對不起,是我強人所難了。”

“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做普通朋友吧。”

旁邊店主:幹,這麽平靜,兩個ai在談戀愛啊?

路季予這下是真的被氣到沒有情緒了,他摸出手機點開app,不再搭理姜莞。

店主假裝過來掃地,路過姜莞的時候沖她耳邊吹風:“還不跑,人正搖人準備揍你呢。”

姜莞算是知道這家店的生意為什麽這麽不好了,這老板實在太事兒了:“他搖人揍我,那我就搖人揍你。”

店主:……。

不到三分鐘,一輛黑色大眾帕薩特停在兩人面前。路季予側身看了一眼車牌號,拉開後排的車門看著姜莞:“上車。”

姜莞:?

“送普通朋友回家。”路季予見她不動,這會兒也沒什麽心情哄她,自己長腿一邁,先一步坐進了車裏。

兩人一路上都沒什麽交流,路季予一直扒著右邊的車門,後腦勺沖著姜莞,一直在專心欣賞沒什麽可看的夜景。

網約車一路開到落英巷巷口,路季予低頭付錢的時候,姜莞扭頭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價格,那邊路季予剛下車,轉眼就已經收到了一筆來自己姜莞的轉賬,28.54,甚至精確到了小數點的後二位。

“什麽意思?”他看著手機上的信息,另一只手撐著門看還在車裏的人。

“我習慣跟普通朋友a錢。”姜莞下了車後又跟想到什麽似的:“剛才我看你好像用了張優惠券,難道你是想我把優惠券的錢也a給你?”

她是懂得怎麽惹人生氣的。

路季予站在夜色裏,靜靜沈默了幾秒像是在忍耐什麽,然後什麽也沒說,轉身跨進了巷子裏。

姜莞跟在他身後,兩人明明步調不一致,但是卻一直保持著五步遠的距離。她從剛才上了車到現在一直都有點心不在焉,所以一直等走到畫室門口,姜莞才驚覺,畫室的燈怎麽亮著。

然後更驚悚的是,下一秒,畫室的玻璃大門推開,姜懷南從門後走出來。

他先看到了路季予,但因為沒有路燈,姜懷南並沒有看清對方的人臉,只感覺對方是個又高又瘦挺有調調的男生,重點是這男生後面還跟著一個女生。

在姜懷南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清楚的瞬間,姜莞一個箭步沖到了路季予的身旁,借著兩人的身高差,將自己完全藏在他的影子裏。

一道淡漠的視線居高臨下地掃下來。

姜莞來不及跟他解釋很多,只能拉著他邊上樓邊低聲解釋:“我爸在,我先去你家裏躲躲。”

樓梯上到一半,路季予卻卡在半道不動了,他往下瞥了一眼站在畫室門口陰影裏的男人,又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該說不說,路季予眼下心裏正窩著一團火,姜莞見他不走,又拉了拉他的手,照姜懷南這個八卦性格,現在還在樓下看著他們,姜莞並不想讓他抓個正著,大半夜的不睡覺讓人三堂會審:“路季予。”

姜莞壓低聲音催促他:“走啊。”

路季予惡劣的心思在這一刻沒有負罪感的冒出來:“姜莞。”他輕聲叫她的名字,故意的。

姜莞:……

“我好像沒帶鑰匙怎麽辦?”

“現在不是講笑話的時候。”姜莞盯著他這張在夜色裏模糊不清的臉。

路季予側過腦袋,又閉了閉眼,好像在思考姜莞這句話的意思。

“嗯,是的。”他的聲音有點黏糊糊的,像是被海浪濡濕的沙子,又濕又軟,有種飄渺的遙遠感。

姜莞終於察覺他的狀態不太對:“你醉了?”她試探性地問。

“普通朋友還關心這麽多?”路季予這會兒睜開眼,眼神清明,他邊說邊邁步上臺階,嗓音有點冷。

看來還是挺清醒的。

路季予上樓拿鑰匙自己開門進屋,也沒管跟在後頭的姜莞。

房間還是跟姜莞上次來的時候一摸一樣,幹凈整潔:“你每天都會請阿姨打掃嗎?”

她站在玄關處,伸手將大門拉上。路季予從廚房裏拎了兩瓶礦泉水出來,一瓶放在茶幾上,自己擰開一瓶後坐到沙發裏灌了兩口,過了好一會才開口:“你屬狗的啊,誰請你站那看門了?”

姜莞明白他的意思,不過:“我不是不好意思坐,只是站這個角度比較容易觀察樓下。”

路季予也沒有心力再跟她多說,很快整間屋子就陷入了一整片的靜寂,只有掛在墻上壁鐘滴滴答答地在走時。

姜莞察覺到異樣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仰頭靠在沙發上的路季予,雙眼緊閉,呼吸平順,偏偏眉頭微微皺起一點。

像是睡著了,但又睡得不舒服。

看著有點可憐。

又很無害。

“你跟普通朋友都是湊這麽近的?”路季予的聲音裏像是墊了一層磨砂紙,沙啞又低沈,他閉著眼,眼尾處粉紅一片,呼吸較平常也沈重了許多。

原來他也不是酒量好,而是後勁足。

在這個深沈的夏夜裏,姜莞的臉停在距離對方十厘米遠的地方,她坐在茶幾上,整個人身體微微向前弓去,虛貼著對方的身體,乍一看,很像是一個索吻的姿勢。

兩人的氣息裏都帶著點淡淡酒味,分不清誰是是誰的。

路季予的臉很耐看,屬於越近越好看。

這麽絕的一張臉不能擁有的話,姜莞始終認為自己會後悔。她覺得自己也是有點醉了,她一只手貼過來,撐在路季予腿旁沙發上,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分毫。

只要再近一步,不管是誰先主動,都能吻上。

紗簾飄動,夏蟬夜鳴。

實在是好得不能更好的一個季節。

“路季予,我保證你不會損失什麽的。”

“實在不行。”

“我到時候賠你精神損失費行嗎?”

她好商好量地開口。

可惜人一點也不領情。

路季予側過頭,喘息著眼睛睜開一條線,視線漫無目的地盯著她身後的電視機上:“我在這喊一嗓子,你信不信你爸三秒就能上來?”

姜莞:……倒也不必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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