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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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從飯館出來，街對面就有一處室外籃球場。
晚上天氣炎熱，空氣凝成大片的粘膩掛在人的皮膚表面。
夜晚的羅森燈火通明，附近沒有高樓建築，襯得這間小小的便利店如同是浩瀚宇宙間的一架沈默飛行的飛行器。
寂靜清冷，但又永恒浪漫。
姜莞依舊在貨架前挑冰牛奶，另一頭轉角處，陳敏嘉則在冰櫃前挑冰激淋。
“六根就夠了。”姜莞晃了晃手裏的牛奶：“我不用。”
陳敏嘉擡起頭，盯著面前手裏女孩子的牛奶，難得明知故問道：“你很喜歡喝牛奶嗎？”
兩人雖說是第二次見面，但是意外地，並不覺得有太多的陌生。
姜莞點點頭，目光盯著冰櫃，挑了根綠茶味的八喜，順著陳敏嘉的話嚴謹地說道：“是喜歡，不過只喜歡喝冰牛奶。”
陳敏嘉了然的目光落在姜莞身上，她想到前段時間，有次路季予忽然問她哪個牌子牛奶冰過後最好喝。當時她沒回答上來，因為陳敏嘉牛奶只喝熱的或者是常溫的，她從小就知道冰牛奶太寒了。
兩人挑完東西一前一後走到收銀臺前，趁著收銀員掃碼期間，姜莞已經打開了自己的付款碼：“我來付吧，雖然只是一根冰激淋，但是也算是賠罪了。”
陳敏嘉眼裏的情緒亮了亮，她並不是在這一刻才發覺姜莞的有趣的，但是是在一刻加深了這種印象。
陳敏嘉並沒和她多客氣便收了手機，那頭姜莞又多要了一個馬甲袋把東西都裝了進去。兩人買完單出來，自動門在身後唱著歌緩緩合上。陳敏嘉立在臺階上，望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籃球場，靜靜站了有幾秒。
姜莞一直到踏下最後一級臺階，才感覺後面的人沒有跟上來。她轉過頭，便利店清冷的白光烘在她細膩光潔的臉上，眼裏光也不覆方才那般銳利無畏，轉而蒙上一層淡淡的嬌憨氣。滾圓的月亮高懸在她的頭頂，如果這時候再起一陣風，那一切就都恰到好處地像是一幅畫。
說實話，嘉元和三中對打這麽多年，陳敏嘉之前也不是沒有聽說過姜莞的名號，聰明又漂亮。但是她自己也是天之嬌女，就算傳言再熱烈，她也始終是維持著一種淡淡的懷疑和矜持的態度。
直到上次座談會上見到真人，陳敏嘉第一次發現，傳言還是謙虛了。
姜莞不單單是臉漂亮的那種女孩，高白瘦這三樣世俗的美女標準裏，她一樣不拉。但最吸引她的，還是對方眼裏那種始終疏離又清淡的情緒，一種天然的能把控全場的能力，會讓人天然地生出一種敬佩感，甚至是依賴感。
陳敏嘉也有自己的驕傲的。
你是很好，可是她也從來不差。
“我是喜歡過路季予。”
遲遲歸來的晚風在這一刻吹散了她的話。
“不過只是短暫的喜歡過他的臉。”她笑：“而且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陳敏嘉看著姜莞的臉，平靜的臉龐上不見任何波瀾。
姜莞也沒有驚訝，而是用特別真誠地眼神盯著她：“其實你喜歡的另有其人吧。”
陳敏嘉被她挑起了好奇：“什麽意思？”
“你喜歡許泐。”原以為的愛而不得，其實是兩情相悅。
高手過招，從來一劍封喉。
陳敏嘉啞然了，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畢竟連當事人都沒有看出來。可是姜莞才跟他們見過一面，卻一眼看出來了。
“既然這樣，為什麽要拿路季予打掩護呢？”姜莞手摸過牛奶瓶冰涼的瓶身。
“他跟你說的？”
姜莞手頓了頓，沒說話，但是陳敏嘉就知道自己問錯了，路季予從來不會在人背後嚼人舌根。
“抱歉，我不應該這樣揣測他。”
“我和許泐。”陳敏嘉感覺到手上的提著的馬甲袋裏的雪糕正在以一種很緩慢的速度一寸寸融化，就像她心底的那個小小的洞一樣，在慢慢地擴大。
“我和他不太可能，我們家馬上要移民，我會去加拿大讀書。”
“異國戀？”事實上，姜莞並不是那種對別人生活很感興趣的人，用陳烏林的話來說，她挺冷血的。但是陳敏嘉的坦蕩讓姜莞生出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好感和鮮有的好奇感。
“我有個姐姐和他男朋友就是異國戀，很累，結局也不美好。”陳敏嘉背著光站著，臉隱在一片陰影裏。
“不過說到底，還是喜歡得不夠多吧。”
“我是喜歡他，但是沒有喜歡到能為他面對許多的麻煩，而且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實在太幼稚了。”
“既然這樣，為什麽要讓他誤會路季予呢？”
陳敏嘉：？妹妹，我跟你坦白我的感情呢，你能不能按照世俗的走向稍微開導一下我，倒不用每時每刻都關註著路季予的清白吧。
陳敏嘉深吸了一口氣：“因為不是路季予，他就不會放棄。”
不是比許泐厲害的人，許泐就會一直不定地追著陳敏嘉問為什麽，她不是心軟的人，但也會害怕自己被磨到答應他。
“你是從哪裏看出來他放棄你了？”姜莞想到許泐今天在飯桌上的種種表現，又一次深刻體會到“當局者迷”這四個字。
如果放棄，他會貼心地坐在你旁邊關心你喝不喝酒？如果放棄，他會不惜要下路季予的面子，給你找回場子？
＊
“媽的，許泐，你是什麽時候變成畜生的？”
籃球場猛烈的探照燈下掛著四道黑影。夜風裏混著少年炙熱的喘息聲和初夏悠長的蟬鳴叫。
周子放擡手一個球砸在站在球框下的男生身上，汗水一滴滴貼著他的額角滑下。李牧是臨時被緊急call來的，這會兒站在場邊聽一個叫高卓的男生跟他娓娓道來全部的故事。
這哥們說事跟寫作文似的，舞文弄墨不說，還夾雜著不少自己的主觀評價。李牧本來心煩沒什麽心情，這會兒聽著聽著倒也入戲了。
“兩男爭一女？”他生理不適地皺了皺眉，有點不太相信這麽土俗的劇情也能發生在路季予身上。李牧偏頭問另一邊一直站著拿手機回消息的人：“他說得都是真的？”
路季予剛前腳答應了季陽的生日會邀請，後腳這小子就發了一個36頁的生日企劃word讓他過目。路季予點開文件用3.6秒看完後，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麽要因為一時心軟答應他的邀約了，然後用0.36秒打了一個“滾”字發過去。
現在反悔應該也還來得及。
“什麽真的假的？”路季予回完消息，才有空看了一眼跟他說話的人：“你怎麽在這？什麽時候來的？”
李牧：？？？
“我地裏長出來的行了吧。”李牧還是不死心，問路季予：“你不是早就心有所屬了嗎？”
一顆球緩緩滾到路季予腳下，他習慣性地擡腳定住後，彎身一個勾手撈起來，又隨手扔給對面的周子放，亮著一雙黑漆漆的眼，慢吞吞情緒不太高地開口：“心有所屬，你嗎？”
李牧心想你這小子跟我裝什麽裝，別到時候人姑娘真跑了，你哭都找不著地方去：“我不搞這個，你找周子放，周子放百無禁忌。”
“哦。”他點了下頭，就不說話了。
看出來的確是沒什麽心態啊現在。
周子放現在可真沒空，從剛才望月樓出來，他拉著許泐在球場已經拉練了快半個小時。兩人打1v1,按道理來說水平是不相上下的，但是許泐現在心裏沒底，幹什麽都軟綿綿的像是一幅沒吃飽的樣子。更讓他受不了的是明明是當事人的路季予這會兒偏偏就要跟個看客似的在場下抱著手看他。
又被周子放蓋了好幾個帽，許泐實在是受不了了，他從周子放手裏搶到球然後順手往路季予那頭一丟。球剛脫手他就後悔了，因為力氣用大了，搞得像是不懷好意的偷襲。
但是路季予反應多快啊，往後一個偏身就輕輕躲過。倒是不明真相的李牧好奇心作祟想要伸手拉他一把，結果被砸了個正正好好。
“你大爺的，許泐你瞎啊。”
許泐這會兒是真心虛了，被罵什麽他都心甘情願地受著了，但是他就是想要一個結果，一個痛快。
“路季予，你明明知道我喜歡陳敏嘉。”
樹影沙沙作響，少年人的心事就是這麽直來直往，卻又炙熱清白。
路季予也是真的冤，嗓音裏難得多了幾分不耐：“你喜歡她跟她說去啊，跟我在這喋喋不休是幾個意思？”
路季予並不是沒有脾氣的人，相反他要是脾氣真上來了還是那種很難攔住的類型。但是他幾乎很少會較真，別人罵他愛他，他都不太在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過了。
但是許泐今晚是真的有點觸到他底線了。
許泐被路季予沒什麽真心的辯白堵得說不出話來。
“我對她沒意思，一點兒都沒有，你還想讓我怎麽跟你保證，要不給你畫押？”
剛才一幫人從望月樓出來，大家沈默著自動散成了兩攤，一條大路朝兩端，大家各奔東西不歡而散。路過羅森的時候，陳敏嘉說要進去買東西，許泐本來要跟著一起去，但是陳敏嘉卻看向姜莞。
“你能陪我嗎？”
姜莞有點意外，但是一秒都沒猶豫就答應了。
路季予當時看著她一雙清清亮亮的眼睛，本能地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難得的語塞了。
許泐深吸了兩口氣，理了理思緒：“那座談會的那天，她約你去行政樓，你為什麽答應去了？”許泐還想上前一步想要追問，被周子放一個伸手推得倒退一步。
“我靠，你夠了啊。有完沒完啊？”
許泐並不是不依不饒，只是覺得不甘。他知道喜歡上路季予並不是一件什麽特別冷門的事，陳敏嘉喜歡路季予他也認了，但是他就是不能忍兩人這種不清不白的關系，不能忍路季予吊著陳敏嘉。
“她沒約我去行政樓。”
“是教務處主任找我倆有點事。”路季予話說了一半藏一半，雖然許泐跟他關系不錯，但是有些話陳敏嘉交代過他不能說，他也不會到處亂說。
“就這？”許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問。
“就這。”
回答他的是陳敏嘉的聲音。
路季予也跟著回頭往身後找了一眼，看到站在陳敏嘉旁的的姜莞。
她手捧著一瓶冰牛奶，瓶蓋上插著一根吸管，他看過去的時候，她的眼神也正正好對著他。
籃球場上這會兒陸陸續續湧進來不少人，幾個看著跟高生的男生從她身後路過，有個別好事的故意吹了聲口哨。
姜莞沒理，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路季予。
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短兵相接，最後照舊還是路季予先敗下陣來。
許泐這會兒見到陳敏嘉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立馬敗下了陣。他擡起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轉頭盯著球場外漆黑的一片綠化林不說話。
陳敏嘉就跟什麽都不知道似的，走過來笑著把在便利店買的冰激淋一一發給大家：“姜莞請大家吃冰激淋。”
發了一圈，最後一根才發到許泐，對方伸手要接，但是陳敏嘉拽著手裏的冰激淋沒松手：“許泐，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你現在有空嗎？”
旁邊一圈人散在周圍，邊吃邊看戲。
姜莞跟路季予隔了一個李牧。
“好久不見。”李牧目光在左右兩位上掃了掃，眼裏的八卦藏都藏不住，他沖姜莞舉了舉手裏的八喜：“感謝請客。”
另一頭的路季予拎著手裏的雪糕沒有動的意思，姜莞偏頭掃了他一眼，李牧看出來她什麽意思，貼心地在旁邊給她解釋：“路季予不喜歡吃綠茶味的。”
姜莞“哦”了一聲後，吸了兩口牛奶：“那可惜了，我還是特地挑的。”
李牧就差笑出聲了，難怪剛才他想挑綠茶味的，陳敏嘉沒答應，原來是有這層心思在裏面。
他忍著幸災樂禍小聲埋汰路季予：“怎麽辦啊現在。”
路季予在心裏很深地嘆了一口氣，這還真是什麽事都撞到同一天上來了，也顧不上李牧一臉看好戲的得瑟，只能掏心掏肺地跟姜莞賠不是：“真吃不了。”他一吃這味道就能想要吐。
姜莞這邊安靜了幾秒沒說話，後來才朝路季予伸出手：“那我吃了別浪費了。”
“你跟我去便利店，我再給你買一根。”
“沒考慮到你的口味愛好，的確是我考慮不周。”
“你說是不是？”
路季予：這特麽高考都結束了，怎麽還有送命題在等著他。
十分鐘後，姜莞指著小賣部冰櫃裏的一排冰啤酒，側身看站在她身旁的路季予：“你能喝幾瓶？”
“綠茶味的不喜歡，那我們我們喝點小麥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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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天氣炎熱，空氣凝成大片的粘膩掛在人的皮膚表面。
夜晚的羅森燈火通明，附近沒有高樓建築，襯得這間小小的便利店如同是浩瀚宇宙間的一架沈默飛行的飛行器。
寂靜清冷，但又永恒浪漫。
姜莞依舊在貨架前挑冰牛奶，另一頭轉角處，陳敏嘉則在冰櫃前挑冰激淋。
“六根就夠了。”姜莞晃了晃手裏的牛奶：“我不用。”
陳敏嘉擡起頭，盯著面前手裏女孩子的牛奶，難得明知故問道：“你很喜歡喝牛奶嗎？”
兩人雖說是第二次見面，但是意外地，並不覺得有太多的陌生。
姜莞點點頭，目光盯著冰櫃，挑了根綠茶味的八喜，順著陳敏嘉的話嚴謹地說道：“是喜歡，不過只喜歡喝冰牛奶。”
陳敏嘉了然的目光落在姜莞身上，她想到前段時間，有次路季予忽然問她哪個牌子牛奶冰過後最好喝。當時她沒回答上來，因為陳敏嘉牛奶只喝熱的或者是常溫的，她從小就知道冰牛奶太寒了。
兩人挑完東西一前一後走到收銀臺前，趁著收銀員掃碼期間，姜莞已經打開了自己的付款碼：“我來付吧，雖然只是一根冰激淋，但是也算是賠罪了。”
陳敏嘉眼裏的情緒亮了亮，她並不是在這一刻才發覺姜莞的有趣的，但是是在一刻加深了這種印象。
陳敏嘉並沒和她多客氣便收了手機，那頭姜莞又多要了一個馬甲袋把東西都裝了進去。兩人買完單出來，自動門在身後唱著歌緩緩合上。陳敏嘉立在臺階上，望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籃球場，靜靜站了有幾秒。
姜莞一直到踏下最後一級臺階，才感覺後面的人沒有跟上來。她轉過頭，便利店清冷的白光烘在她細膩光潔的臉上，眼裏光也不覆方才那般銳利無畏，轉而蒙上一層淡淡的嬌憨氣。滾圓的月亮高懸在她的頭頂，如果這時候再起一陣風，那一切就都恰到好處地像是一幅畫。
說實話，嘉元和三中對打這麽多年，陳敏嘉之前也不是沒有聽說過姜莞的名號，聰明又漂亮。但是她自己也是天之嬌女，就算傳言再熱烈，她也始終是維持著一種淡淡的懷疑和矜持的態度。
直到上次座談會上見到真人，陳敏嘉第一次發現，傳言還是謙虛了。
姜莞不單單是臉漂亮的那種女孩，高白瘦這三樣世俗的美女標準裏，她一樣不拉。但最吸引她的，還是對方眼裏那種始終疏離又清淡的情緒，一種天然的能把控全場的能力，會讓人天然地生出一種敬佩感，甚至是依賴感。
陳敏嘉也有自己的驕傲的。
你是很好，可是她也從來不差。
“我是喜歡過路季予。”
遲遲歸來的晚風在這一刻吹散了她的話。
“不過只是短暫的喜歡過他的臉。”她笑：“而且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陳敏嘉看著姜莞的臉，平靜的臉龐上不見任何波瀾。
姜莞也沒有驚訝，而是用特別真誠地眼神盯著她：“其實你喜歡的另有其人吧。”
陳敏嘉被她挑起了好奇：“什麽意思？”
“你喜歡許泐。”原以為的愛而不得，其實是兩情相悅。
高手過招，從來一劍封喉。
陳敏嘉啞然了，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畢竟連當事人都沒有看出來。可是姜莞才跟他們見過一面，卻一眼看出來了。
“既然這樣，為什麽要拿路季予打掩護呢？”姜莞手摸過牛奶瓶冰涼的瓶身。
“他跟你說的？”
姜莞手頓了頓，沒說話，但是陳敏嘉就知道自己問錯了，路季予從來不會在人背後嚼人舌根。
“抱歉，我不應該這樣揣測他。”
“我和許泐。”陳敏嘉感覺到手上的提著的馬甲袋裏的雪糕正在以一種很緩慢的速度一寸寸融化，就像她心底的那個小小的洞一樣，在慢慢地擴大。
“我和他不太可能，我們家馬上要移民，我會去加拿大讀書。”
“異國戀？”事實上，姜莞並不是那種對別人生活很感興趣的人，用陳烏林的話來說，她挺冷血的。但是陳敏嘉的坦蕩讓姜莞生出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好感和鮮有的好奇感。
“我有個姐姐和他男朋友就是異國戀，很累，結局也不美好。”陳敏嘉背著光站著，臉隱在一片陰影裏。
“不過說到底，還是喜歡得不夠多吧。”
“我是喜歡他，但是沒有喜歡到能為他面對許多的麻煩，而且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實在太幼稚了。”
“既然這樣，為什麽要讓他誤會路季予呢？”
陳敏嘉：？妹妹，我跟你坦白我的感情呢，你能不能按照世俗的走向稍微開導一下我，倒不用每時每刻都關註著路季予的清白吧。
陳敏嘉深吸了一口氣：“因為不是路季予，他就不會放棄。”
不是比許泐厲害的人，許泐就會一直不定地追著陳敏嘉問為什麽，她不是心軟的人，但也會害怕自己被磨到答應他。
“你是從哪裏看出來他放棄你了？”姜莞想到許泐今天在飯桌上的種種表現，又一次深刻體會到“當局者迷”這四個字。
如果放棄，他會貼心地坐在你旁邊關心你喝不喝酒？如果放棄，他會不惜要下路季予的面子，給你找回場子？
＊
“媽的，許泐，你是什麽時候變成畜生的？”
籃球場猛烈的探照燈下掛著四道黑影。夜風裏混著少年炙熱的喘息聲和初夏悠長的蟬鳴叫。
周子放擡手一個球砸在站在球框下的男生身上，汗水一滴滴貼著他的額角滑下。李牧是臨時被緊急call來的，這會兒站在場邊聽一個叫高卓的男生跟他娓娓道來全部的故事。
這哥們說事跟寫作文似的，舞文弄墨不說，還夾雜著不少自己的主觀評價。李牧本來心煩沒什麽心情，這會兒聽著聽著倒也入戲了。
“兩男爭一女？”他生理不適地皺了皺眉，有點不太相信這麽土俗的劇情也能發生在路季予身上。李牧偏頭問另一邊一直站著拿手機回消息的人：“他說得都是真的？”
路季予剛前腳答應了季陽的生日會邀請，後腳這小子就發了一個36頁的生日企劃word讓他過目。路季予點開文件用3.6秒看完後，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麽要因為一時心軟答應他的邀約了，然後用0.36秒打了一個“滾”字發過去。
現在反悔應該也還來得及。
“什麽真的假的？”路季予回完消息，才有空看了一眼跟他說話的人：“你怎麽在這？什麽時候來的？”
李牧：？？？
“我地裏長出來的行了吧。”李牧還是不死心，問路季予：“你不是早就心有所屬了嗎？”
一顆球緩緩滾到路季予腳下，他習慣性地擡腳定住後，彎身一個勾手撈起來，又隨手扔給對面的周子放，亮著一雙黑漆漆的眼，慢吞吞情緒不太高地開口：“心有所屬，你嗎？”
李牧心想你這小子跟我裝什麽裝，別到時候人姑娘真跑了，你哭都找不著地方去：“我不搞這個，你找周子放，周子放百無禁忌。”
“哦。”他點了下頭，就不說話了。
看出來的確是沒什麽心態啊現在。
周子放現在可真沒空，從剛才望月樓出來，他拉著許泐在球場已經拉練了快半個小時。兩人打1v1,按道理來說水平是不相上下的，但是許泐現在心裏沒底，幹什麽都軟綿綿的像是一幅沒吃飽的樣子。更讓他受不了的是明明是當事人的路季予這會兒偏偏就要跟個看客似的在場下抱著手看他。
又被周子放蓋了好幾個帽，許泐實在是受不了了，他從周子放手裏搶到球然後順手往路季予那頭一丟。球剛脫手他就後悔了，因為力氣用大了，搞得像是不懷好意的偷襲。
但是路季予反應多快啊，往後一個偏身就輕輕躲過。倒是不明真相的李牧好奇心作祟想要伸手拉他一把，結果被砸了個正正好好。
“你大爺的，許泐你瞎啊。”
許泐這會兒是真心虛了，被罵什麽他都心甘情願地受著了，但是他就是想要一個結果，一個痛快。
“路季予，你明明知道我喜歡陳敏嘉。”
樹影沙沙作響，少年人的心事就是這麽直來直往，卻又炙熱清白。
路季予也是真的冤，嗓音裏難得多了幾分不耐：“你喜歡她跟她說去啊，跟我在這喋喋不休是幾個意思？”
路季予並不是沒有脾氣的人，相反他要是脾氣真上來了還是那種很難攔住的類型。但是他幾乎很少會較真，別人罵他愛他，他都不太在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過了。
但是許泐今晚是真的有點觸到他底線了。
許泐被路季予沒什麽真心的辯白堵得說不出話來。
“我對她沒意思，一點兒都沒有，你還想讓我怎麽跟你保證，要不給你畫押？”
剛才一幫人從望月樓出來，大家沈默著自動散成了兩攤，一條大路朝兩端，大家各奔東西不歡而散。路過羅森的時候，陳敏嘉說要進去買東西，許泐本來要跟著一起去，但是陳敏嘉卻看向姜莞。
“你能陪我嗎？”
姜莞有點意外，但是一秒都沒猶豫就答應了。
路季予當時看著她一雙清清亮亮的眼睛，本能地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難得的語塞了。
許泐深吸了兩口氣，理了理思緒：“那座談會的那天，她約你去行政樓，你為什麽答應去了？”許泐還想上前一步想要追問，被周子放一個伸手推得倒退一步。
“我靠，你夠了啊。有完沒完啊？”
許泐並不是不依不饒，只是覺得不甘。他知道喜歡上路季予並不是一件什麽特別冷門的事，陳敏嘉喜歡路季予他也認了，但是他就是不能忍兩人這種不清不白的關系，不能忍路季予吊著陳敏嘉。
“她沒約我去行政樓。”
“是教務處主任找我倆有點事。”路季予話說了一半藏一半，雖然許泐跟他關系不錯，但是有些話陳敏嘉交代過他不能說，他也不會到處亂說。
“就這？”許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問。
“就這。”
回答他的是陳敏嘉的聲音。
路季予也跟著回頭往身後找了一眼，看到站在陳敏嘉旁的的姜莞。
她手捧著一瓶冰牛奶，瓶蓋上插著一根吸管，他看過去的時候，她的眼神也正正好對著他。
籃球場上這會兒陸陸續續湧進來不少人，幾個看著跟高生的男生從她身後路過，有個別好事的故意吹了聲口哨。
姜莞沒理，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路季予。
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短兵相接，最後照舊還是路季予先敗下陣來。
許泐這會兒見到陳敏嘉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立馬敗下了陣。他擡起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轉頭盯著球場外漆黑的一片綠化林不說話。
陳敏嘉就跟什麽都不知道似的，走過來笑著把在便利店買的冰激淋一一發給大家：“姜莞請大家吃冰激淋。”
發了一圈，最後一根才發到許泐，對方伸手要接，但是陳敏嘉拽著手裏的冰激淋沒松手：“許泐，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你現在有空嗎？”
旁邊一圈人散在周圍，邊吃邊看戲。
姜莞跟路季予隔了一個李牧。
“好久不見。”李牧目光在左右兩位上掃了掃，眼裏的八卦藏都藏不住，他沖姜莞舉了舉手裏的八喜：“感謝請客。”
另一頭的路季予拎著手裏的雪糕沒有動的意思，姜莞偏頭掃了他一眼，李牧看出來她什麽意思，貼心地在旁邊給她解釋：“路季予不喜歡吃綠茶味的。”
姜莞“哦”了一聲後，吸了兩口牛奶：“那可惜了，我還是特地挑的。”
李牧就差笑出聲了，難怪剛才他想挑綠茶味的，陳敏嘉沒答應，原來是有這層心思在裏面。
他忍著幸災樂禍小聲埋汰路季予：“怎麽辦啊現在。”
路季予在心裏很深地嘆了一口氣，這還真是什麽事都撞到同一天上來了，也顧不上李牧一臉看好戲的得瑟，只能掏心掏肺地跟姜莞賠不是：“真吃不了。”他一吃這味道就能想要吐。
姜莞這邊安靜了幾秒沒說話，後來才朝路季予伸出手：“那我吃了別浪費了。”
“你跟我去便利店，我再給你買一根。”
“沒考慮到你的口味愛好，的確是我考慮不周。”
“你說是不是？”
路季予：這特麽高考都結束了，怎麽還有送命題在等著他。
十分鐘後，姜莞指著小賣部冰櫃裏的一排冰啤酒，側身看站在她身旁的路季予：“你能喝幾瓶？”
“綠茶味的不喜歡，那我們我們喝點小麥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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