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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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太陽喧囂了一上午，過了午後倒是偃旗息鼓了。
“我靠我跟你說，我今天遇到李悅林了，你知道他嗎，就是初中暗戀了你兩年的那小子，我跟他聊了幾句，他順便給我看了他們班的畢業照。你知道我看到誰了嗎？”
姜莞坐在學校超市門口露天椅上，她面前是一瓶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綠茶，瓶身上掛著水珠。
下午溫度不高，但是有點悶悶的，姜莞擡頭看了一眼陰下來的天，覺得應該是要下雨了。
“李悅林？”她記得好像有這麽一個人，但是名字和人的臉已經對不上了。
“你忘了？”陳美雲像是對姜莞的絕情有些無語：“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他的畢業照上看到了路季予。”
“路季予你知道嗎？他不是德文中學的嗎，怎麽會出現在三中的畢業照上？”
“難道他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
姜莞被陳美雲的腦洞觸觸到神經，忍不住笑了下。
“你笑什麽？”
“沒什麽。”姜莞拿手指蹭了蹭瓶身上的水珠：“我今天在三中聽講座看到他了。”
陳美雲眨眨眼：“他還真是三中的？那他為什麽要穿德文德那身皮，幹嘛，玩cosplay上癮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
陳美雲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是三中的幹嗎還天天不去上學啊？人看著也不像是有什麽病啊。”
姜莞想都說到這了，再瞞著也沒有必要。
“因為人保送f大了。”
“……靠！”
電話那頭爆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陳美雲大叫：“這世上才貌雙全的人多我一個怎麽了，怎麽了！”
“是啊是啊，多我一個怎麽了。”姜莞跟在後頭附和陳美雲的話。
結果遭遇對方激情開麥，一個“滾”字直接送走。
姜莞掛了電話後看了眼時間，跟陳烏林約的見面時間還有十分鐘。上次吃燒烤的時候，一片混亂中陳烏林拿錯了姜莞的耳機。正好他今天回學校找老師答疑，姜莞就想順便把耳機拿回來。
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震了震。
姜莞低頭掃了一眼。
——我這裏還要十來分鐘。
她沒回。
剛才講座結束的時候，程想從臺上下來後直接去了後臺，路季予提起他右手邊位置上的一個包，扭頭低聲問了一句：“要不要去跟我去後臺？”
姜莞低頭在手機上查附近的交通信息，看著是要直接離開的意思，她沒直接回路季予的話，說了一句“你等一下”，然後又繼續搗鼓她的手機。
路季予就真的安安靜靜地等在旁邊，看她光明正大地把手機上的小程序都點了一遍，甚至最後都點開appstore打算開始下載新的小程序。
路季予一直不說話，姜莞這才終於有點忍不住：“你真的沒有一點眼力見嗎？”
“什麽？”他眼裏含著淺笑，餘光裏人來人往，但是他只看著她。
“我可能並不想跟你說話。”姜莞終於放下手機，直白地盯著他。
路季予心裏低嘆了口氣，誠懇道：“我知道這事怪我一開始的時候沒有跟你說清楚，你生氣也是正常的。”
“不過你真的不跟我去後臺嗎？”
姜莞挑了挑眉：“去後臺幹嘛？挖寶藏啊？”
“帶你去要簽名。”路季予說話的時候人已經站起來了。
姜莞本來一句“不想去”都已經掛到了嘴邊，但是聽到“簽名”兩個字的時候，自動閉上了嘴。
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又多問了一句：“誰的簽名？”
路季予點了點手裏的宣講海報：“你說呢？”
他們坐在第一排，離後臺的位置很近，沒幾步就能走到，但是這短短幾步，也遇上好幾個跟路季予打招呼的學生。大家表情都挺克制的，但是路季予跟他們朝夕相處待過這麽久，自然知道他們心裏的那點小九九。路季予這會兒已經脫了他的黑色外套攥在手裏，他走在前面算是給姜莞開道，姜莞走在他後頭，盯著他背脊上哪涼快把衣服頂出形狀的肩胛骨，突然就覺得其實三中的校服也挺好看的。
後臺不太，也有點簡陋。剛剛從臺上下來的程想被一群學生圍在中間給人簽名。
路季予在一旁解釋：“這些都是學生會的學生，學校覺得為他們為這個活動準備了挺久，和程想商量了後就為他們準備了這麽個小小的福利。”
姜莞聽出話裏的意思。扭頭看他：“你也是學生會的？”
路季予回看她，眼睛亮亮的，有點懶散也有點戲虐：“怎麽，看起來不像。”
姜莞覺得也許是因為回到了主場的原因。路季予穿著紅白相間的三中校服的樣子比平時看起來更游刃有餘，舉手投足之間多了一種淡然和從容。
想到他剛剛在外面跟別人打招呼時候，其中有幾個學生姜莞在出去的比賽的時候也見過，都是數一數二的學霸。
以前把他當作德文的學生的時候，路季予在姜莞眼裏是個長得不錯，又聰明，有點脾氣但又很有意思的人，他們可以聊很多有趣的事，但唯獨有些東西似乎很難觸及，比如夢想，比如人生規劃。但現在她突然發現，原來他們早就是一個世界的人，可以有共鳴也可以有分歧，但應該會很少有鴻溝。
誰會不喜歡旗鼓相當的感覺呢。
“像啊，你一看就是很會玩弄人心的那種。”
姜莞真的覺得路季予是他見過的男生最適合穿紅色的一個了，熱烈甚至還帶著點土氣的紅被他身上的那點清冷氣質完美地中和成一種清新蓬勃的少年氣。
這是她第一次後悔當初中考沒有選三中。
路季予被她盯得有些渾身不得勁：“這算是罵我？”
“一半一半吧。”
姜莞也挺誠懇地回道，然後又繞回剛才那個話題：“照你剛才你的意思，是不是只有學生會的才能要簽名？”
她的意思很明顯，她跟哪哪都不沾邊，這也能行？
是啊，不是學生會的當然不行。
學生會裏的家屬倒還能勉強行。
路季予不知道她哪來的道德感，但也戲癮上來，擱那兒人模人樣地演了起來，他狀似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你說的挺對，那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演戲演全套，說完還配合轉身要走，姜莞才立馬伸手拽住他。校服是短袖，她眼快只扯到了一個邊，大半邊手掌都蓋在男生的上臂上，她跟著找補道：“路季予，你沒聽過我們中國人的一句古話嗎，來都來了。”
路季予的心思卻全都不在她的話上，他低頭視線掃了一下姜莞覆在他上臂上的手。也許是剛才大廳裏的空調溫度太低，她手上五指的溫度有點涼，像是某種冰涼玉器的質感，細膩又溫涼。
姜莞沒有註意到路季予這一短暫的走神，她放下手，指了指前方：“程想作家在跟我們招手。”
果不其然，路季予一擡頭就對上程想意味深長的目光。
但是他也沒所謂，因為也從來沒打算藏。
姜莞從書包裏翻出來之前準備簽名的書，她沒想著真能拿到簽名，只是想來碰碰運氣。
程想面帶微笑地接過她遞過來的書：“喜歡這本？”
姜莞想了想：“喜歡您的每一本書。”
程想這下是真樂了，這個小姑娘不僅長著一張恬靜乖巧的臉，沒想到說出來的話更討人喜歡。
她簽完名，又問了一句：“有沒有想要的寄語？”
姜莞想也沒想地回到：“希望能早日過上吃完飯馬上睡覺的生活。”
旁邊幾個三中的學弟學妹一聽忍不住笑了，路季予只覺得這句話有點眼熟，但一時半會沒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裏看過這句話。
程想也是第一次簽這樣的祝福語。
簽完她也沒急著把書給她：“對了，你看著不像是三中的，你是哪個學校的啊？”
姜莞沒想到這麽快露餡，以為對方要譴責她不是學生會的竟然還膽敢來騙簽名。
不過程想緊接著又問了一句：“你跟路季予是怎麽認識的？”
這話實在聽得有點怪怪的，有點像是查戶口的。按平時，姜莞隨便說兩句就混過去了，但問她的是程想，她就難得語塞了。
還是路季予跟在一旁插科打諢：“要不要人家把生辰八字，家庭住址都一並給你？”
這語氣。
讓姜莞想起他們剛認識那會兒，她以為他只是懟他，原來他是見誰都這麽懟。
路季予抽走了程想手裏的書還給姜莞。程想還有很多想問的話，但轉念一想，自己的確是心急了。於是笑著拍拍姜莞的肩：“有空來首都玩，我下半年在世紀書店會有一場簽售。”
姜莞有些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
簽完名後程想帶著助理從後臺離開。
姜莞這會兒想起剛才那個初中的學妹好像還有事找她，她看了看被那幾個學生會圍起來的路季予，本來想上去打個招呼再走。
但裏面有人叫了一句：“敏佳學姐來了。”
姜莞看到後臺的另一個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三中校服的女生，個高膚白，模樣知性大方。
她顯然是來找路季予的，定定地站在對方面前。
“陳主任讓我來找你。”
路季予像是也不意外，他輕“嗯”了一聲。姜莞手機又在震，她拿起看了一眼，是陳烏林掛來的語音電話。她看路季予正跟人說話，於是也顧不上跟人打招呼，直接繞道人群外側打算出去接電話。
姜莞走到半道，那群人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松松地定在她手腕上。她不明所以地看這手的主人。
路季予被她看得心裏無端發毛，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但其實他也不是故意要去拽她的，實在她走得太快，路季予分心跟陳敏嘉多說了一句，再一擡頭，就發現姜莞從他們面前都快走過了。
他完全就是出自本能地拽住了她。
路季予松開手問：“去哪？”
“出去接個電話。”
“你等我十分鐘，待會兒一起回去。”
姜莞有些疑惑地看她：“你不是還有事？”
陳敏嘉自打剛進門就註意到了這個站在這堆人角落裏的女生，她來劇場之前就聽說路季予旁邊帶了個女生，很漂亮的那種。
陳敏嘉原本以為對方也只有漂亮。
但是眼下這一份熟悉的漂亮讓她微微有些驚訝，卻依舊不動聲色：“你是嘉元的姜莞？”
姜莞有點意外對方認識她：“嗯。”
“之前在CRC的比賽上見過你。”
姜莞想起來了：“那是我們學校一個組員臨時生病上不了場，我去充數的。”
陳敏嘉想，但是你的表現很亮眼。不過這種話她是不會說出口的，對彼此的欣賞點到為止就行，說太多了就顯得有些諂媚了。
“你有事就先忙吧，到時候再聯系。”
姜莞手上的手機又震了起來，她顧不上看路季予的反應，匆匆離開。
學生會的幾個學弟學妹早就切換成了吃瓜模式，面面相覷，敢想不敢問。
路季予算是知道一點他和陳敏嘉的傳聞，他只覺得扯，沒怎麽太放在心上。他還在學校裏讀書的時候就有一幫人挺愛編他的八卦的。
他還記得最扯的一件事。
高一下的時候他筆袋在家裏找不著裏，臨時從路臨的書桌上抽了一支鋼筆去學校。
然後不等到放學，大半個高一都傳遍了，高一一班的級草和八班的班花好上了。
本來路季予已經對拼個桌吃飯被說談戀愛，去超市排隊結賬不小心離人近了點被說對前面的女生有意思等等諸如此類的故事會已經免疫，但是聽說了這個傳言後，他還是沒忍住去問了周子放，這次又是為什麽。
因為他在八班別說有認識的人了，就是連他們班的一根掃把都不熟，更何況是什麽班花。
周子放在外面打聽了一圈後，幸災樂禍地找到路季予。
“你知道這次是什麽原因嗎？”
“你今天早上用的那只鋼筆跟八班班花也有一支，聽說還是一對，全球限量款的。我聽了以後覺得這也不能怪人家八卦，這誰來看了都挺真的。”
路季予只想說，真你大爺：“這筆是路臨的，是路臨暗戀她，跟我沒關系。”
周子放：……
而這頭陳敏嘉笑瞇瞇地看著路季予：“你怎麽就確定他們說的一定是假的？”
今天是周末，交流會結束了也有一會兒了，路上幾乎找不見幾個學生。兩人走在狀元橋上，路季予漫不經心地往學校的思博湖那看了一眼，有個還算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路季予覺有點懷疑自己早上喝的那碗蘑菇粥是不是沒煮熟，不然這一整天跟出幻覺似了，到處都是些眼熟耳熟的東西。
“你真喜歡我啊？”他輕輕拍著石橋護欄，想到高一的時候陳主任每天下了晚自習就蹲在這橋邊抓晚上趁著夜色偷偷牽手的小情侶。
有段時間周子放搞搖滾，留了個半長不長的發型，平實就老實地綁起來，到了晚上就放下來。在夜色裏偶爾乍一看，還挺像個金剛芭比的，這也導致跟他走在一起的路季予被無端抓了兩次。
路季予簡直覺得不可理喻。
說真心話，陳敏嘉也的確算是個美女學霸。
當初兩人參加了個化學競賽拿了獎，周一升旗儀式的時候兩人一同上臺領獎，全校同學跟著在下面磕他們好配。
但路季予覺得喜歡這種事，第一眼如果沒有感覺，後面再怎麽培養也不過是錯覺。
一見鐘情這件事通常被人拿來解釋成見色起意，路季予覺得這解釋也沒什麽問題。但人也不是對所有的“色”都能起意。他當時沒一見鐘情過，他也說不清這其中具體的門道。
後來李牧找了一個周末給他們倆開跨國視頻會議，會議主題——究竟什麽是一見鐘情。
周子放連罵兩句狗屁，但又轉念一想，這人好像是他們三個裏唯一一個正兒八經談過戀愛的，雖然這戀愛談得也是稀巴爛。但是落魄的鳳凰也比雞強啊，算了這什麽狗屎的比喻。
他罵了自己兩句。
“一件鐘情就是你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方跟你是同類。”
“是不是很神奇？”
“僅僅能通過一個眼神就確定對方與你的相似之處，我願稱這為人類的超能力。”
路季予其實不是特別相信李牧這種誇誇而談的理論，但有句話說得挺好，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所以，有些事還是得自己親自碰上了才能服。
行政樓的門口就在眼前，陳敏嘉一直都領先路季予半個身位，她回過頭：“幹嘛，喜歡你難道是一件很冷門的事？”
路季予挺臭不要臉地點頭：“不冷門，喜歡校草一點都不冷門。”
“不過。”他話鋒一轉，人站在門口柱子打下的陰影裏，背打得很直，平實都帶著點隨和和散漫的眼裏浮上一層淡淡的鋒利感。
那是一種看穿。
路季予實在是得天獨厚，聰明又懂得裝，好像看不明白的事，但其實他都知道，只是懶得說。
比如現在。
“那許泐怎麽辦？”
陳敏嘉臉上的笑不變，但是眼底的情緒漸漸濃郁了幾分，但又很快散開。
“許泐的事想必你也不是真的關心。”
“但是嘉元的那個姜莞你想必很放在心上吧。”
“不過。”陳敏嘉指了指身後，他們剛才來的方向。
“我看到陳烏林和她一起進了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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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喧囂了一上午，過了午後倒是偃旗息鼓了。
“我靠我跟你說，我今天遇到李悅林了，你知道他嗎，就是初中暗戀了你兩年的那小子，我跟他聊了幾句，他順便給我看了他們班的畢業照。你知道我看到誰了嗎？”
姜莞坐在學校超市門口露天椅上，她面前是一瓶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綠茶，瓶身上掛著水珠。
下午溫度不高，但是有點悶悶的，姜莞擡頭看了一眼陰下來的天，覺得應該是要下雨了。
“李悅林？”她記得好像有這麽一個人，但是名字和人的臉已經對不上了。
“你忘了？”陳美雲像是對姜莞的絕情有些無語：“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他的畢業照上看到了路季予。”
“路季予你知道嗎？他不是德文中學的嗎，怎麽會出現在三中的畢業照上？”
“難道他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
姜莞被陳美雲的腦洞觸觸到神經，忍不住笑了下。
“你笑什麽？”
“沒什麽。”姜莞拿手指蹭了蹭瓶身上的水珠：“我今天在三中聽講座看到他了。”
陳美雲眨眨眼：“他還真是三中的？那他為什麽要穿德文德那身皮，幹嘛，玩cosplay上癮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
陳美雲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是三中的幹嗎還天天不去上學啊？人看著也不像是有什麽病啊。”
姜莞想都說到這了，再瞞著也沒有必要。
“因為人保送f大了。”
“……靠！”
電話那頭爆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陳美雲大叫：“這世上才貌雙全的人多我一個怎麽了，怎麽了！”
“是啊是啊，多我一個怎麽了。”姜莞跟在後頭附和陳美雲的話。
結果遭遇對方激情開麥，一個“滾”字直接送走。
姜莞掛了電話後看了眼時間，跟陳烏林約的見面時間還有十分鐘。上次吃燒烤的時候，一片混亂中陳烏林拿錯了姜莞的耳機。正好他今天回學校找老師答疑，姜莞就想順便把耳機拿回來。
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震了震。
姜莞低頭掃了一眼。
——我這裏還要十來分鐘。
她沒回。
剛才講座結束的時候，程想從臺上下來後直接去了後臺，路季予提起他右手邊位置上的一個包，扭頭低聲問了一句：“要不要去跟我去後臺？”
姜莞低頭在手機上查附近的交通信息，看著是要直接離開的意思，她沒直接回路季予的話，說了一句“你等一下”，然後又繼續搗鼓她的手機。
路季予就真的安安靜靜地等在旁邊，看她光明正大地把手機上的小程序都點了一遍，甚至最後都點開appstore打算開始下載新的小程序。
路季予一直不說話，姜莞這才終於有點忍不住：“你真的沒有一點眼力見嗎？”
“什麽？”他眼裏含著淺笑，餘光裏人來人往，但是他只看著她。
“我可能並不想跟你說話。”姜莞終於放下手機，直白地盯著他。
路季予心裏低嘆了口氣，誠懇道：“我知道這事怪我一開始的時候沒有跟你說清楚，你生氣也是正常的。”
“不過你真的不跟我去後臺嗎？”
姜莞挑了挑眉：“去後臺幹嘛？挖寶藏啊？”
“帶你去要簽名。”路季予說話的時候人已經站起來了。
姜莞本來一句“不想去”都已經掛到了嘴邊，但是聽到“簽名”兩個字的時候，自動閉上了嘴。
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又多問了一句：“誰的簽名？”
路季予點了點手裏的宣講海報：“你說呢？”
他們坐在第一排，離後臺的位置很近，沒幾步就能走到，但是這短短幾步，也遇上好幾個跟路季予打招呼的學生。大家表情都挺克制的，但是路季予跟他們朝夕相處待過這麽久，自然知道他們心裏的那點小九九。路季予這會兒已經脫了他的黑色外套攥在手裏，他走在前面算是給姜莞開道，姜莞走在他後頭，盯著他背脊上哪涼快把衣服頂出形狀的肩胛骨，突然就覺得其實三中的校服也挺好看的。
後臺不太，也有點簡陋。剛剛從臺上下來的程想被一群學生圍在中間給人簽名。
路季予在一旁解釋：“這些都是學生會的學生，學校覺得為他們為這個活動準備了挺久，和程想商量了後就為他們準備了這麽個小小的福利。”
姜莞聽出話裏的意思。扭頭看他：“你也是學生會的？”
路季予回看她，眼睛亮亮的，有點懶散也有點戲虐：“怎麽，看起來不像。”
姜莞覺得也許是因為回到了主場的原因。路季予穿著紅白相間的三中校服的樣子比平時看起來更游刃有餘，舉手投足之間多了一種淡然和從容。
想到他剛剛在外面跟別人打招呼時候，其中有幾個學生姜莞在出去的比賽的時候也見過，都是數一數二的學霸。
以前把他當作德文的學生的時候，路季予在姜莞眼裏是個長得不錯，又聰明，有點脾氣但又很有意思的人，他們可以聊很多有趣的事，但唯獨有些東西似乎很難觸及，比如夢想，比如人生規劃。但現在她突然發現，原來他們早就是一個世界的人，可以有共鳴也可以有分歧，但應該會很少有鴻溝。
誰會不喜歡旗鼓相當的感覺呢。
“像啊，你一看就是很會玩弄人心的那種。”
姜莞真的覺得路季予是他見過的男生最適合穿紅色的一個了，熱烈甚至還帶著點土氣的紅被他身上的那點清冷氣質完美地中和成一種清新蓬勃的少年氣。
這是她第一次後悔當初中考沒有選三中。
路季予被她盯得有些渾身不得勁：“這算是罵我？”
“一半一半吧。”
姜莞也挺誠懇地回道，然後又繞回剛才那個話題：“照你剛才你的意思，是不是只有學生會的才能要簽名？”
她的意思很明顯，她跟哪哪都不沾邊，這也能行？
是啊，不是學生會的當然不行。
學生會裏的家屬倒還能勉強行。
路季予不知道她哪來的道德感，但也戲癮上來，擱那兒人模人樣地演了起來，他狀似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你說的挺對，那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演戲演全套，說完還配合轉身要走，姜莞才立馬伸手拽住他。校服是短袖，她眼快只扯到了一個邊，大半邊手掌都蓋在男生的上臂上，她跟著找補道：“路季予，你沒聽過我們中國人的一句古話嗎，來都來了。”
路季予的心思卻全都不在她的話上，他低頭視線掃了一下姜莞覆在他上臂上的手。也許是剛才大廳裏的空調溫度太低，她手上五指的溫度有點涼，像是某種冰涼玉器的質感，細膩又溫涼。
姜莞沒有註意到路季予這一短暫的走神，她放下手，指了指前方：“程想作家在跟我們招手。”
果不其然，路季予一擡頭就對上程想意味深長的目光。
但是他也沒所謂，因為也從來沒打算藏。
姜莞從書包裏翻出來之前準備簽名的書，她沒想著真能拿到簽名，只是想來碰碰運氣。
程想面帶微笑地接過她遞過來的書：“喜歡這本？”
姜莞想了想：“喜歡您的每一本書。”
程想這下是真樂了，這個小姑娘不僅長著一張恬靜乖巧的臉，沒想到說出來的話更討人喜歡。
她簽完名，又問了一句：“有沒有想要的寄語？”
姜莞想也沒想地回到：“希望能早日過上吃完飯馬上睡覺的生活。”
旁邊幾個三中的學弟學妹一聽忍不住笑了，路季予只覺得這句話有點眼熟，但一時半會沒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裏看過這句話。
程想也是第一次簽這樣的祝福語。
簽完她也沒急著把書給她：“對了，你看著不像是三中的，你是哪個學校的啊？”
姜莞沒想到這麽快露餡，以為對方要譴責她不是學生會的竟然還膽敢來騙簽名。
不過程想緊接著又問了一句：“你跟路季予是怎麽認識的？”
這話實在聽得有點怪怪的，有點像是查戶口的。按平時，姜莞隨便說兩句就混過去了，但問她的是程想，她就難得語塞了。
還是路季予跟在一旁插科打諢：“要不要人家把生辰八字，家庭住址都一並給你？”
這語氣。
讓姜莞想起他們剛認識那會兒，她以為他只是懟他，原來他是見誰都這麽懟。
路季予抽走了程想手裏的書還給姜莞。程想還有很多想問的話，但轉念一想，自己的確是心急了。於是笑著拍拍姜莞的肩：“有空來首都玩，我下半年在世紀書店會有一場簽售。”
姜莞有些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
簽完名後程想帶著助理從後臺離開。
姜莞這會兒想起剛才那個初中的學妹好像還有事找她，她看了看被那幾個學生會圍起來的路季予，本來想上去打個招呼再走。
但裏面有人叫了一句：“敏佳學姐來了。”
姜莞看到後臺的另一個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三中校服的女生，個高膚白，模樣知性大方。
她顯然是來找路季予的，定定地站在對方面前。
“陳主任讓我來找你。”
路季予像是也不意外，他輕“嗯”了一聲。姜莞手機又在震，她拿起看了一眼，是陳烏林掛來的語音電話。她看路季予正跟人說話，於是也顧不上跟人打招呼，直接繞道人群外側打算出去接電話。
姜莞走到半道，那群人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松松地定在她手腕上。她不明所以地看這手的主人。
路季予被她看得心裏無端發毛，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但其實他也不是故意要去拽她的，實在她走得太快，路季予分心跟陳敏嘉多說了一句，再一擡頭，就發現姜莞從他們面前都快走過了。
他完全就是出自本能地拽住了她。
路季予松開手問：“去哪？”
“出去接個電話。”
“你等我十分鐘，待會兒一起回去。”
姜莞有些疑惑地看她：“你不是還有事？”
陳敏嘉自打剛進門就註意到了這個站在這堆人角落裏的女生，她來劇場之前就聽說路季予旁邊帶了個女生，很漂亮的那種。
陳敏嘉原本以為對方也只有漂亮。
但是眼下這一份熟悉的漂亮讓她微微有些驚訝，卻依舊不動聲色：“你是嘉元的姜莞？”
姜莞有點意外對方認識她：“嗯。”
“之前在CRC的比賽上見過你。”
姜莞想起來了：“那是我們學校一個組員臨時生病上不了場，我去充數的。”
陳敏嘉想，但是你的表現很亮眼。不過這種話她是不會說出口的，對彼此的欣賞點到為止就行，說太多了就顯得有些諂媚了。
“你有事就先忙吧，到時候再聯系。”
姜莞手上的手機又震了起來，她顧不上看路季予的反應，匆匆離開。
學生會的幾個學弟學妹早就切換成了吃瓜模式，面面相覷，敢想不敢問。
路季予算是知道一點他和陳敏嘉的傳聞，他只覺得扯，沒怎麽太放在心上。他還在學校裏讀書的時候就有一幫人挺愛編他的八卦的。
他還記得最扯的一件事。
高一下的時候他筆袋在家裏找不著裏，臨時從路臨的書桌上抽了一支鋼筆去學校。
然後不等到放學，大半個高一都傳遍了，高一一班的級草和八班的班花好上了。
本來路季予已經對拼個桌吃飯被說談戀愛，去超市排隊結賬不小心離人近了點被說對前面的女生有意思等等諸如此類的故事會已經免疫，但是聽說了這個傳言後，他還是沒忍住去問了周子放，這次又是為什麽。
因為他在八班別說有認識的人了，就是連他們班的一根掃把都不熟，更何況是什麽班花。
周子放在外面打聽了一圈後，幸災樂禍地找到路季予。
“你知道這次是什麽原因嗎？”
“你今天早上用的那只鋼筆跟八班班花也有一支，聽說還是一對，全球限量款的。我聽了以後覺得這也不能怪人家八卦，這誰來看了都挺真的。”
路季予只想說，真你大爺：“這筆是路臨的，是路臨暗戀她，跟我沒關系。”
周子放：……
而這頭陳敏嘉笑瞇瞇地看著路季予：“你怎麽就確定他們說的一定是假的？”
今天是周末，交流會結束了也有一會兒了，路上幾乎找不見幾個學生。兩人走在狀元橋上，路季予漫不經心地往學校的思博湖那看了一眼，有個還算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路季予覺有點懷疑自己早上喝的那碗蘑菇粥是不是沒煮熟，不然這一整天跟出幻覺似了，到處都是些眼熟耳熟的東西。
“你真喜歡我啊？”他輕輕拍著石橋護欄，想到高一的時候陳主任每天下了晚自習就蹲在這橋邊抓晚上趁著夜色偷偷牽手的小情侶。
有段時間周子放搞搖滾，留了個半長不長的發型，平實就老實地綁起來，到了晚上就放下來。在夜色裏偶爾乍一看，還挺像個金剛芭比的，這也導致跟他走在一起的路季予被無端抓了兩次。
路季予簡直覺得不可理喻。
說真心話，陳敏嘉也的確算是個美女學霸。
當初兩人參加了個化學競賽拿了獎，周一升旗儀式的時候兩人一同上臺領獎，全校同學跟著在下面磕他們好配。
但路季予覺得喜歡這種事，第一眼如果沒有感覺，後面再怎麽培養也不過是錯覺。
一見鐘情這件事通常被人拿來解釋成見色起意，路季予覺得這解釋也沒什麽問題。但人也不是對所有的“色”都能起意。他當時沒一見鐘情過，他也說不清這其中具體的門道。
後來李牧找了一個周末給他們倆開跨國視頻會議，會議主題——究竟什麽是一見鐘情。
周子放連罵兩句狗屁，但又轉念一想，這人好像是他們三個裏唯一一個正兒八經談過戀愛的，雖然這戀愛談得也是稀巴爛。但是落魄的鳳凰也比雞強啊，算了這什麽狗屎的比喻。
他罵了自己兩句。
“一件鐘情就是你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方跟你是同類。”
“是不是很神奇？”
“僅僅能通過一個眼神就確定對方與你的相似之處，我願稱這為人類的超能力。”
路季予其實不是特別相信李牧這種誇誇而談的理論，但有句話說得挺好，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所以，有些事還是得自己親自碰上了才能服。
行政樓的門口就在眼前，陳敏嘉一直都領先路季予半個身位，她回過頭：“幹嘛，喜歡你難道是一件很冷門的事？”
路季予挺臭不要臉地點頭：“不冷門，喜歡校草一點都不冷門。”
“不過。”他話鋒一轉，人站在門口柱子打下的陰影裏，背打得很直，平實都帶著點隨和和散漫的眼裏浮上一層淡淡的鋒利感。
那是一種看穿。
路季予實在是得天獨厚，聰明又懂得裝，好像看不明白的事，但其實他都知道，只是懶得說。
比如現在。
“那許泐怎麽辦？”
陳敏嘉臉上的笑不變，但是眼底的情緒漸漸濃郁了幾分，但又很快散開。
“許泐的事想必你也不是真的關心。”
“但是嘉元的那個姜莞你想必很放在心上吧。”
“不過。”陳敏嘉指了指身後，他們剛才來的方向。
“我看到陳烏林和她一起進了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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