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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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路季予站在門前輸密碼,同時還十分有防盜意識地拿一只手擋著輸入板不讓人看。

“你怎麽來了?”路季予一張俊臉面無表情的時候還真的有種挺唬人的冷淡。他推開門進去,隨手把喝剩下的咖啡杯擱在了玄關處的鞋櫃上。

“路過,你信嗎?”姜莞看了他右手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搭深灰色的休閑褲。很清新,但是總有點說不出來的頹。

路季予進了門後直接去了衛生間,他今天出門著急,臉上都沒怎麽收拾,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去之前先把客廳的空調給打開了,然後拿下巴指了下沙發的位置算是招待。這不是姜莞第一次來路季予家裏,但是她第一回認真地打量了一遍他的家。房間大致的布局跟她以前住著的時候大差不差,除了電視櫃旁多了一臺落地的空調,還有就是餐桌旁的角落堆著的兩塊滑雪板。

路季予簡單清洗了一把出來,下巴上還掛著幾滴沒擦幹凈的水滴,有種濕漉漉的清新。他見姜莞盯著他的滑雪板在看,轉身去了廚房,冰箱裏還剩了幾瓶青檸汁,但是這個牌子的口感比較酸,他不知道姜莞是不是喝得慣。

然後又轉念一想,管她喝不喝得慣,愛喝不喝。

姜莞從路季予手裏接過飲料,隨口問了一句:“這空調是你自己的買的嗎?”

路季予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有點心累地看她,不知道她為什麽就對他家的這個空調這麽感興趣:“對,原來客廳沒有空調。”

姜莞抿了一口青檸汁,眉頭微微皺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路季予以為她喝不慣,剛想說要不別喝了,給你拿個水,但是姜莞咽下去之後很快又喝了兩口。

“挺好喝的,不過怎麽跟我原來喝得不是一個味。”姜莞盯著瓶身找了一會兒:“原來是因為過期了。”

她說得很認真,如果不是路季予剛在廚房就看過保值期可能就真信了,他很不走心地開口:“嗯,吃壞了算我的,我賠。”

“我還以為你會信。”姜莞手心抵著下巴,手指指了指空調:“我記得房東說過你是短租吧,那到時候你搬走了,如果空調不方便拿走的話,可以考慮一下我。”

路季予:很好,敢情是為了這個來的。

姜莞見路季予看他的眼神裏有點冷,連忙解釋:“我不是說要白占你便宜,我是說按照市場價格回收,我們家畫室的空調買了很多年,一直小問題不斷,也是時候該換臺新的。”

路季予仰頭枕在沙發椅背上,手裏攥著黑色電視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著臺,他側臉緊繃,一向冷白的皮膚透著幾分疲憊的蒼白。

電視臺裏在播放天氣預報,下一周將會有新一輪的升溫,火紅的溫度標志在宣告著熱氣騰騰的夏天真的近在眼前了。

“你大下午的等在我家門口就是為了要打我家空調的主意?”路季予的嗓音比臉更冷。姜莞平實見多了他吊兒郎當,幹什麽都松弛有度的樣子,倒是覺得似乎這樣的他更靠近他自己的本心多一點。

路季予像是真的被氣到了,開始口無遮攔起來。

“那就真不好意思了,這空調我是打算要留著,等以後我結婚了放在我婚房用,給我老婆吹。”

沒想到這哥給自己花錢大手大腳,對自己未來老婆走的倒是勤儉節約。

“你想得這麽遠。你以後老婆只能跟你吹二手空調嗎?那嫁給你豈不是很不劃算。”

又沒找你嫁,劃不劃算跟你很有關系?

路季予懶洋洋地掃她一眼:“有情飲水飽,這你沒聽過。我說你是不是太不浪漫一點了。”

姜莞覺得他說的既對又不對。

“你做視頻送別老師的確很浪漫,但是換我的話肯定發動同學捐錢給他。”

“浪漫和實用非要分個高下嗎?大家各取所需罷了。”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這世界上沒有布洛芬止不了的痛,也沒有開塞露疏通不了的惆悵。”

路季予正在喝青檸汁,聽她說這話差點沒有一口噴出來:“我說你說話能不能委婉一點?”

“你都打算給你老婆用二手空調了,你還打算讓我委婉一點?”

路季予彎身抽了張紙巾擦嘴:“你少對我圍追堵截了,反正我是不會把這個空調讓給你。”

“所以說來說去,就是只有你老婆才能吹你這空調?”姜莞替他做總結陳詞。

路季予把電視摁得跟放幻燈片似的,狀似隨便地來了一句:“別跟我說,你為了一個空調,人格也能出賣。”

姜莞堅定搖搖頭:“那倒不至於,二手的不行,一手的我可以考慮考慮。”

路就予:…… 說實話,他都有點懷疑姜莞是不是被哪個算命先生騙過說她命裏缺空調,所以才這麽這麽百折不撓的。

另一頭姜莞實在有點受不了他這跟放幻燈片似的換臺速率,忍無可忍後指著電視上某個即將閃過的畫面對路季予幹脆利落地說道:“別換了,我要看這個。”

然後路季予果然就沒動了。

他偏頭看了看姜莞,困倦的眼神裏多少帶了點無助。

電視上正在放專治男子不孕不育的醫院廣告。

阿婆羅男子醫院!解你心頭多年難言之隱!來了都說好!

廣告結尾五個外國男人同意對著鏡頭比耶。

姜莞本來還沒想起來,但是一看到這五個幹巴白男,熟悉感頓時暴增。

“我有個叔叔結婚多年不孕不育,就是看了這個廣告去這家醫院看病,你知道結果怎麽樣嗎?”姜莞看完廣告,滿臉興致勃勃。

路季予其實已經對姜莞拋出來的這種另類話題持非常謹慎的態度,但是此情此景下他也不能無視對方,只能不太情願地順著她說了一句:“肯定不怎麽樣。”

“你也知道吧。”姜莞點點頭:“那個叔叔去他們醫院做b超,結果b超單上寫他已經懷孕四個月,順便連性別都檢出來了,還是個兒子。”

路季予扯過沙發上的抱枕抱在懷裏,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捧場道:“那這不是神醫嗎,一下就給治好了。”

姜莞分神又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是吧,我當時也是這麽勸他的,結果被我爸罵到狗血淋頭。”

路季予低頭“嗯”了一聲,然後跟想到了什麽似的拿起手機低頭搗鼓了一陣,很快姜莞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她拿起看了一眼,然後又偏頭看看路季予:“視頻剪好了?”

路季予遞給她一個眼神,意思很明確:怎麽,這不就是你來這裏的原因嗎。

他昨天在派出所外面吹了一會兒冷風,回家又沒怎麽睡好,這會後知後覺地開始頭痛起來,他把遙控器塞給姜莞,聲音都有點嗡嗡地:“要看什麽自己調。”

他打算去廚房給自己燉點熱乎的東西去去邪火。

“還有。”路季予人都站起來了,還是忍不住低頭看姜莞:“你今天來總是盯著我的右手幹什麽?”

他自顧自地說下去:“難道是因為我昨天給你擋了一下,所以你良心不安了?”

“倒也不需要,我這人本來就很樂善好施,只要是了解我一點的人都知道。”路季予語氣平平,聽不出什麽情緒。周子放要是在這,指定送他兩個字:裝貨。

姜莞有點想提醒他這裏用“助人為樂”應該要比“樂善好施”更合適一點,畢竟後者很像是打發要飯的。不過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手裏的手機又進了一條新消息。路季予本來還在等她說話,但是誰知道她低轉頭就忙著跟人微信熱聊了起來了,完全當他是死的,路季予本來沒想看她的聊天框,但偏偏這人的微信字體用的是老年版,聊天框上方的那三個字大到路季予根本忽視不了。

是陳烏林。

路季予一直是個很會趨利避害的人,比如說他小時候吃魚容易卡嗓子,有一次更是直接卡到送醫院。所以後來無論他再怎麽喜歡吃魚,他都基本不會再碰。

但是到了姜莞這兒,他總是有點記吃不記打。

饒是別人再怎麽在他耳邊吹風,陳烏林和姜莞只是普通朋友,但是一起長大的能普通到哪裏去呢。

姜莞微信回到一半,意識到路季予還站在旁邊,看他冷著臉要走的架勢,她邊打字邊解釋:“是陳烏林的消息,就是昨天跟我一起吃燒烤的那人,周子放一個學校的。”

“他昨天回家晚了,他媽有點生氣,擔心他出去鬼混,所以他來找我讓我跟他媽解釋一下。”

跟我說這麽多幹什麽,幹嘛,擔心我誤會啊。

路季予邁出的腿又收了回來。

他聽到這兒也聽出了幾分苗頭,路季予滾了滾喉結用不太在意的語氣問:“他們家管這麽嚴?”

然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昨天警察來了之後,姜莞第一反應是讓他先走。

姜莞頭也不擡地擱那兒點頭:“對,所以昨天我讓他先走,不然到時候他真跟我們一起進了派出所,讓他媽知道了的話,派出所都能給他拆了。”

當然,這是姜莞在誇張了。

但是按照陳紅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來,她雖然大多數的時候都看著很正常,但是歇斯底裏起來可能也就只有李晚跟她一戰。

所以姜莞偶爾也會挺同情陳烏林的,她覺得他的性格中的軟弱,退縮,甚至是生性多疑,多多少少都是拜他媽媽所賜。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介入他人就等於毀滅自己。

姜莞發完信息也跟著從沙發上起身,她低頭從隨身帶著的黑色書包裏翻出一個小瓶的玻璃瓶,裏面盛著淺褐的濃稠狀的液體,看著有點瘆人。

“我昨天在網上查了很久。”她把東西遞給路季予:“網上說你這樣的情況一般有兩個結果,骨折或者是血腫。”

“但是我看你的手能動應該沒有骨折。這個跌打油是我爸常用的,他手總是莫名其妙的受傷,用過很多,就這個效果最好。但是這玩意挺難買的,是找了人家老師傅千辛萬苦配的,他平時一直藏著舍不得用,還好他最近出去旅游了,我昨天把他臥室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出來的。”

路季予看著姜莞認真又一板一眼地給他介紹用法和藥效的樣子,從昨天晚上到剛剛,心頭上一直若影若現旺著的那一小簇無名卻惱人的火苗,驀地就熄滅了。

姜莞仔細說了半天,臨到最後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你用剩下的千萬別扔掉。”

路季予以為她是讓他用不完再還給她:“到時候我給你送回去?”

但其實姜莞存著的是另外一點心思。

“不不不。”姜莞搖頭:“不用還給我,等那時候你把這東西掛二手交易平臺上,我讓我爸去買,我再分你傭金,一舉兩得,怎麽樣。”

路季予:???人言否?



這套房子帶的廚房有點小,基本只能容納一個人在裏面周旋。路季予在冰箱裏翻出了一包速凍湯圓,煮之前還特意看了眼確定不是龍井味的才敢下鍋。

姜莞捧著個手機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他剪的視頻:“你把我拍的那幾十張的貓咪的照片都做成頁腳放在視頻的每一幕上?”

即使她知道路季予是個心思細膩到很了不得的人。但是她還是很佩服他的才思。她本來一直覺得不浪漫也沒有關系,畢竟她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曾經花光自己所有的錢在學校對面的一家精品店給李晚買了一根真絲圍巾作為母親節禮物,但是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一星半點的喜悅或者是感動。

姜莞現在還能回憶起李晚當時看她時候的那種怒其不爭的眼神:“就這種聚酯纖維的東西批發市場裏一百塊錢能買一打,你跟我說你花了多少錢,五百?姜莞你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能不能給我用在有用的地方?”

所以浪漫等於無用。

這是從她童年到現在都根深蒂固的一種觀念。

路季予拿著鍋鏟慢悠悠地攪拌著鍋裏那幾十個白花花的湯圓,白色的水蒸氣騰騰升起繞在他的周圍,鍍上了一層很霧茫茫的濾鏡:“你不是說這是你們學姐嗎,怠慢誰都不能夠怠慢你們學姐啊。”

這濾鏡導致姜莞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有點說不上來的溫柔。

把每張貓咪照片縮小然後再添加上一些可愛的元素實在是一件挺麻煩的事,但是路季予想姜莞應該挺喜歡這只貓的,她給貓都拍了八十幾張,楞是給自己一張都沒拍。

姜莞放下手機,隔著一層薄薄的水蒸氣,又問了一個以前問過的問題:“路季予,你高考完打算去哪所學校?”

陳美雲之前跟她說過,德文中學的本科率上線很低,裏面的一幫富家子弟大都去國外找個破爛學校隨便讀讀,頂著個貌似能看的名頭回國後讓家裏安排一個工作就萬事大吉了。

所以陳美雲猜測路季予以後肯定也是要走出國這條路的。

姜莞問她為什麽這麽確定。

“你看啊,這都臨近高考了還三天兩頭的不去上學,無非就是兩個原因。一要麽是這人瘋了,學習學瘋了。但路季予看著挺正常的應該沒瘋。所以他肯定是第二種,就是人家已經有著落了。”

“你們學校好像有不少人會選擇出國。”

“你呢?你也有這方面的打算嗎?”

……

路季予想,出國是不可能出國的。

但是他的湯圓是很快就要出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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