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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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路季予原來還有點擔心他拒絕了姜莞，對方會對纏著她不依不饒。
結果人翻篇比翻臉還快。
“那麽——。”對面的女孩子幾乎不帶思考地又問了一句：“你那個朋友或許有沒有興趣？”
“你說，周子放？”
路季予突然不太明白身材好的定義是什麽了。
周子放上高三之前因為經常打球的緣故，身材還算能看。但高三一年在他媽的悉心澆灌下，胖了三十斤不說，原來打球練得一身肌肉也都卸得七七八八。周子放有段時間還挺難接受，晚上emo了就打電話拉著路季予亂下決心，信誓旦旦的要減肥。結果第二天就又是火鍋烤肉吃起來，跟昨天要說減肥的周子放判若兩人，結果自然也是胖若兩人。
路季予其實是有練過的。
倒也不是他特意去找人練，畢竟人年輕，平時也沒少運動，渾身上下每一寸肌理都是鮮活鮮明的，也無需過分刻意地雕琢。只是路臨有時辦了很多健身房的VIP會員卡總是沒來得及用，就會丟給路季予。平時學業特別忙，寒暑假路季予基本都不在本地，他也從沒動過這個心思。只是高二第一學期，學校暑假組織了一次去外地的社會實踐考察。時間定在七月底，要求是每個學生都要參加。恰好又碰上路臨一朋友的兒子要中考，拜托了路季予去給他補補課。兩件事情正好撞在一起，路季予幹脆就推遲了出市的計劃，打算安心待到七月底。
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他就拿了路臨的健身卡去健身房隨便練練。結果路臨的私教課買得著實貴，人卻很少出現，那教練見到路季予來，眼裏簡直寫滿了勃勃野心：必須得讓這位顧客再在我這兒續費十年。路季予一開始去得不勤快，兩三天一次。結果那教練還不滿足，有事沒事手機上發條微信給他。
你要說是普通的微信，就那種教練催學員去上課的那種，路季予也就忍了。關鍵是那教練偏偏總是發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不是今天冷了提醒他要多穿衣或者是天氣預報下雨讓他出門別忘記帶傘。還有有事沒事關心路季予吃了嗎，吃了啥，一直跟他強調三分靠練，七分靠吃。
那教練微信發的頻繁，難免就讓周圍的人看見。路臨就撞見過一次，揪著路季予問他是不是跟女孩談戀愛了。路季予沒轍，一字一句地解釋給她聽。路臨總算半信半疑的放他一馬。後來路季予怕再搞麻煩，把微信即顯取消了。結果又被路臨發現。這次非盯著路季予說他要不是心虛何必搞這一套。
路季予心累得愛誰誰。
他就心虛怎麽了。
然後周子放也看見過一次那教練對他“噓寒問暖”的消息。
他就差沒當場跳起來來。
“有情況！”
“沒。健身房教練。男的。”
“靠——男的？我就說你這張臉是禍害，果然男女通吃。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多年都沒對女生動心過的原因或許就是你是彎的？我也不是不看好，就是男男比較危險，千萬要做好防護——。”
當時說這話時，兩人一人一個泡面碗正蹲在馬路邊吃泡面，路季予二話不說冷著臉摁著周子放的腦袋往泡面桶裏塞：“你他媽沒玩了是吧？”
周圍人說的話也沒個幾兩輕重，路季予原以為自己聽過就算過。但是他後來再去健身房，只要一跟那教練接觸就覺得渾身不對勁。氣短皮膚泛紅就算了，心還砰砰跳個不停。
路季予扭頭看了一眼正給他糾正站姿的教練，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已經跪成渣渣了。不會真讓周子放那狗說中了，其實自己是個隱藏的很深的深櫃？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可他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小時候上學看見著漂亮可愛的女孩子，雖然沒談不上喜歡但是心裏也挺高興的。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了他好幾天，一直到他這氣短皮膚泛紅的癥狀越來越嚴重，路季予才終於反應過來他應該是過敏了。癥狀不算嚴重，他去醫院配了點藥吃了幾天就有好轉，只是沒找到過敏原。等他好的差不多了又讓那健身教練催著去鍛煉，結果路季予一去當天就又有了過敏的癥狀。
後來總算弄明白，那教練手上常用的護手霜裏估計有一種成分，路季予對那東西過敏。
難怪他一上手指導路季予動作，路季予就整個人渾身不舒服。
周子放知道這事後，笑的下巴差點沒脫臼，楞是追著他叫了好久的“豌豆公主”。煩得路季予直接跟他絕交。最後還是周子放含淚在他面前表演吃了兩大盆豌豆才給人重新哄回來得。
到這件事為止，路季予後來就再沒去過健身房。
不過直到現在他的身材都保持的挺好，瘦而不虛，薄卻不松。
姜莞其實也是有些病急亂投醫。
姜懷南出去旅游之前約好的某個“便宜”模特突然放人鴿子，眼看這課沒幾天就要上了。姜莞一是沒地方，二也是沒錢再去重新找個模特。
“他身材差是差了點，不過也有好處，到時候好砍價。”
敢情她是打了這個算盤。
路季予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那你還找我？”
“你不一樣啊。”室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些，有零星幾點飄進她的衣領裏。姜莞縮著脖子就著路季予後退的步子順勢往前湊了一步。
“你看著就挺貴。”
“我先找你是因為比起周子放來，我們兩個可能更熟吧。雖然也不算太熟，不過這種賺錢的機會不就是介紹給更熟的人嗎。”
……
她是真不會說話，聽她誇人真是哪兒哪兒都不舒服。路季予伸手拎了拎T恤領子，冷淡地眸裏流出幾分無語：“我真是謝謝你。”
“別客氣。”姜莞對他的感謝照單全收。她微微嘆氣，有點懊惱的樣子：“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太靠譜，實在不行就直接把課先取消了在說。”
欲擒故縱這一招她玩的實在挺爛的，裝著懊惱的時候都不忘用餘光打量他的反應。
怎麽辦。
覺得還有點好玩是怎麽回事。
路季予兩手抱著肩，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不找找陳烏林。”
這話實在有些賤兮兮的。
“陳烏林？”姜莞立馬搖頭：“他不是這種人。”
什麽叫他不是這種人。
路季予壓著情緒，面上冷冷淡淡：“說說，這種人是哪種人？”
姜莞其實也說不太清，但也不想當著外人的面說太多關於陳烏林的事：“反正跟你和周子放不是一個類型的。”
路季予跟周子放身上都有一點類似的特質，特別自由。尤其是路季予，他身上有一種精神和物質都極度滿足的饜足感，幹什麽都有幾分隨性而為的意思。至於陳烏林，姜莞是真說不上來。他明明什麽都不缺，天性裏卻總是有著一股繃著的勁。
“就這？”路季予單手插在口袋裏，吊著眉斜睨她，顯然是不滿意這答案。
姜莞指了指他手上勾著的外帶袋：“小酥肉放微波爐裏解熱一下更好吃。”
路季予想說你別轉移視線，但是人直起身子漫不經心地朝巷子口望了一眼，周子放手裏拎袋正晃晃悠散步過來。手機掛在耳邊應該是在打電話，看他沒個正經的左搖右擺的樣子，猜也猜得出來是他媽找他回家。
“你關心得還挺多。”路季予原本是想讓她回自己家，免得讓周子放撞上了又無事生非。結果一開口還是句廢話。
姜莞絲毫沒有察覺路季予的想法。
陳美雲在她臥室洗澡，估計沒一時半會兒的好不了。所以她也不急著回去。
“話說回來，你高考打算考哪所學校？”
路季予眉眼一挑，你問這個幹什麽？
“那你呢？”
“什麽？”姜莞嘀咕了一聲，似乎聽見了什麽動靜，以為是陳美雲在找她。探身到細細的雨幕裏往樓下看了一眼，沒瞧見什麽才又傾身鉆回門檐下。這麽一來一回，她又淋到了些雨，兩排長長的睫毛各掛著幾滴雨珠子，晶瑩透亮，價值連城。
姜莞甩了甩腦袋。
路季予心想你是狗啊你。
“你今年不也上高三？”
“陳美雲說的？”姜莞想了一下也就這個可能，陳美雲平時嘴巴是挺嚴的，但是一遇上帥哥她的腦子就自動隱身不可見了。
“你被關臥室門那次，在畫室看到本寫了你名字的高三數學書。”
姜莞坦然地點點頭：“對啊，高三本來今年要高考的，但是被我爸逼著輟學在家看畫室，怎麽樣，是不是很慘？”
“雖然很慘但是我也沒有放棄生活的希望，每天依舊兢兢業業的打工賺錢。”姜莞本來想演的聲淚俱下，可惜演技還是欠了點火候。
路季予望著她一本正經的胡謅，有點好奇這人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
“這樣吧，我家還缺個保姆，你要不上我家來打工，每天給你五個塑料瓶？”
姜莞不滿：“資本家！”
路季予伸出一只手，比了個“四”。修長的手指根根骨敢分明，筋脈蓬勃。瞬間連五個塑料瓶都沒影了。
姜莞：“萬惡的資本家！”
路季予沒了繞彎子的興趣，清亮的瞳仁裏擰著一股子疏離的勁：“所以說這天還能不能繼續聊下去？”
姜莞知道他是個聰明人，彎彎繞繞的多了顯得不尊重人：“我是高三沒錯，不上學是因為我拿了f大的五十分加分，飄了，所以不去上學了。”
路季予並不意外她學霸的身份，意外的是她的態度。
換別人提起這種事，眼裏多少也得有幾分驕傲。可對面的女孩子就好像在談論意見別人的事，完全沒有任何的波動。
路季予以前的一個初中同學也在嘉元，隱隱約約記得那同學跟他說過他們學校有一號女神級人物。屬於才貌超全的類型，那朋友當時還吹了挺多。路季予對這種話題向來不是太感興趣，沒怎麽仔細聽，就知道嘉元有個長得還挺好看的學霸。
現在在記憶裏一一把這段模糊的回憶拎出來，撣撣灰，一一比對後，他知道那個朋友口中的超級女神就是姜莞。路季予從沒懷疑過姜莞的優秀，兩人第一次見面，她的眼睛明亮清透，天生一股聰明勁帶著幾分倔，生機勃勃，又充滿無限可能。
“那個，所以你以後學習上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來問我。”姜莞有些不太自然地接了一句。
路季予知道她是被他身上的德文校服給誤會了，不過這件事解釋起來不是兩三句就能說清的，他正打算順著她的話問下去，巷子裏不知道哪戶人家買了個家庭KTV，突然冒出一陣洪亮的歌聲把兩人都小小的驚了一把。
是屠洪剛老師的歌，唱歌的聲音是個女聲，中年，一把煙嗓。韻味不同，倒也別有格調。
“精忠報國！”姜莞的眼神驟然亮起：“我小學最喜歡的歌。”
“品味挺牛。”路季予感嘆了一句，隨即低下腦袋，原諒他現在在一首如此蕩氣回腸的愛國歌聲裏想到的只是一句俗氣的形容句：天上的億萬星星也遠不及你眼裏此刻的一瞬。
真夠土的。路季予。他自己都沒忍住暗罵了自己一句。
看出來姜莞是真喜歡這首歌，室外細雨纏綿也沒能擋住她出去湊熱鬧的熱情。她人趴在樓梯兩側的圍墻上，墊著腳尖四下張望聲音來的方向，女孩未束的長發自然地垂下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這一帶沒路燈，只有零星幾處沿路小店投射出來的光溫溫柔柔的托舉起了這個涼意濃郁的雨夜。
她的鼻子側面看挺拔又秀氣，雨珠從眉眼一路向下滑落在她的鼻尖滑落，墜入塵埃，隱入夜色。她身上的那種出塵到與眾不同的氣質在此時此刻鮮明到刻人心骨。
一種冷淡卻又蓬勃纏綿的少年英氣。
雨絲一寸寸從沒有邊際的蒼穹刮下來，像是文字本上那一行行斷點的橫線。平直，不連貫，長短不一。好比少年那滿腔欲言又止的傾訴。
家裏唯一的傘剛讓周子放拿走了。
可是有沒有傘又有什麽關系。
姜莞側過腦袋，看了一眼身旁不知何時站過來的少年，自然而然地伸手同他指著淡淡雨幕裏那遠處樓下的某一間：“就哪兒，小賣部那阿姨你見過嗎？就是她唱的。”
所以啊，有沒有傘一點也沒有關系。
反正，或許，我還可以陪你一起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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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季予原來還有點擔心他拒絕了姜莞，對方會對纏著她不依不饒。
結果人翻篇比翻臉還快。
“那麽——。”對面的女孩子幾乎不帶思考地又問了一句：“你那個朋友或許有沒有興趣？”
“你說，周子放？”
路季予突然不太明白身材好的定義是什麽了。
周子放上高三之前因為經常打球的緣故，身材還算能看。但高三一年在他媽的悉心澆灌下，胖了三十斤不說，原來打球練得一身肌肉也都卸得七七八八。周子放有段時間還挺難接受，晚上emo了就打電話拉著路季予亂下決心，信誓旦旦的要減肥。結果第二天就又是火鍋烤肉吃起來，跟昨天要說減肥的周子放判若兩人，結果自然也是胖若兩人。
路季予其實是有練過的。
倒也不是他特意去找人練，畢竟人年輕，平時也沒少運動，渾身上下每一寸肌理都是鮮活鮮明的，也無需過分刻意地雕琢。只是路臨有時辦了很多健身房的VIP會員卡總是沒來得及用，就會丟給路季予。平時學業特別忙，寒暑假路季予基本都不在本地，他也從沒動過這個心思。只是高二第一學期，學校暑假組織了一次去外地的社會實踐考察。時間定在七月底，要求是每個學生都要參加。恰好又碰上路臨一朋友的兒子要中考，拜托了路季予去給他補補課。兩件事情正好撞在一起，路季予幹脆就推遲了出市的計劃，打算安心待到七月底。
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他就拿了路臨的健身卡去健身房隨便練練。結果路臨的私教課買得著實貴，人卻很少出現，那教練見到路季予來，眼裏簡直寫滿了勃勃野心：必須得讓這位顧客再在我這兒續費十年。路季予一開始去得不勤快，兩三天一次。結果那教練還不滿足，有事沒事手機上發條微信給他。
你要說是普通的微信，就那種教練催學員去上課的那種，路季予也就忍了。關鍵是那教練偏偏總是發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不是今天冷了提醒他要多穿衣或者是天氣預報下雨讓他出門別忘記帶傘。還有有事沒事關心路季予吃了嗎，吃了啥，一直跟他強調三分靠練，七分靠吃。
那教練微信發的頻繁，難免就讓周圍的人看見。路臨就撞見過一次，揪著路季予問他是不是跟女孩談戀愛了。路季予沒轍，一字一句地解釋給她聽。路臨總算半信半疑的放他一馬。後來路季予怕再搞麻煩，把微信即顯取消了。結果又被路臨發現。這次非盯著路季予說他要不是心虛何必搞這一套。
路季予心累得愛誰誰。
他就心虛怎麽了。
然後周子放也看見過一次那教練對他“噓寒問暖”的消息。
他就差沒當場跳起來來。
“有情況！”
“沒。健身房教練。男的。”
“靠——男的？我就說你這張臉是禍害，果然男女通吃。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多年都沒對女生動心過的原因或許就是你是彎的？我也不是不看好，就是男男比較危險，千萬要做好防護——。”
當時說這話時，兩人一人一個泡面碗正蹲在馬路邊吃泡面，路季予二話不說冷著臉摁著周子放的腦袋往泡面桶裏塞：“你他媽沒玩了是吧？”
周圍人說的話也沒個幾兩輕重，路季予原以為自己聽過就算過。但是他後來再去健身房，只要一跟那教練接觸就覺得渾身不對勁。氣短皮膚泛紅就算了，心還砰砰跳個不停。
路季予扭頭看了一眼正給他糾正站姿的教練，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已經跪成渣渣了。不會真讓周子放那狗說中了，其實自己是個隱藏的很深的深櫃？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可他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小時候上學看見著漂亮可愛的女孩子，雖然沒談不上喜歡但是心裏也挺高興的。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了他好幾天，一直到他這氣短皮膚泛紅的癥狀越來越嚴重，路季予才終於反應過來他應該是過敏了。癥狀不算嚴重，他去醫院配了點藥吃了幾天就有好轉，只是沒找到過敏原。等他好的差不多了又讓那健身教練催著去鍛煉，結果路季予一去當天就又有了過敏的癥狀。
後來總算弄明白，那教練手上常用的護手霜裏估計有一種成分，路季予對那東西過敏。
難怪他一上手指導路季予動作，路季予就整個人渾身不舒服。
周子放知道這事後，笑的下巴差點沒脫臼，楞是追著他叫了好久的“豌豆公主”。煩得路季予直接跟他絕交。最後還是周子放含淚在他面前表演吃了兩大盆豌豆才給人重新哄回來得。
到這件事為止，路季予後來就再沒去過健身房。
不過直到現在他的身材都保持的挺好，瘦而不虛，薄卻不松。
姜莞其實也是有些病急亂投醫。
姜懷南出去旅游之前約好的某個“便宜”模特突然放人鴿子，眼看這課沒幾天就要上了。姜莞一是沒地方，二也是沒錢再去重新找個模特。
“他身材差是差了點，不過也有好處，到時候好砍價。”
敢情她是打了這個算盤。
路季予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那你還找我？”
“你不一樣啊。”室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些，有零星幾點飄進她的衣領裏。姜莞縮著脖子就著路季予後退的步子順勢往前湊了一步。
“你看著就挺貴。”
“我先找你是因為比起周子放來，我們兩個可能更熟吧。雖然也不算太熟，不過這種賺錢的機會不就是介紹給更熟的人嗎。”
……
她是真不會說話，聽她誇人真是哪兒哪兒都不舒服。路季予伸手拎了拎T恤領子，冷淡地眸裏流出幾分無語：“我真是謝謝你。”
“別客氣。”姜莞對他的感謝照單全收。她微微嘆氣，有點懊惱的樣子：“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太靠譜，實在不行就直接把課先取消了在說。”
欲擒故縱這一招她玩的實在挺爛的，裝著懊惱的時候都不忘用餘光打量他的反應。
怎麽辦。
覺得還有點好玩是怎麽回事。
路季予兩手抱著肩，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不找找陳烏林。”
這話實在有些賤兮兮的。
“陳烏林？”姜莞立馬搖頭：“他不是這種人。”
什麽叫他不是這種人。
路季予壓著情緒，面上冷冷淡淡：“說說，這種人是哪種人？”
姜莞其實也說不太清，但也不想當著外人的面說太多關於陳烏林的事：“反正跟你和周子放不是一個類型的。”
路季予跟周子放身上都有一點類似的特質，特別自由。尤其是路季予，他身上有一種精神和物質都極度滿足的饜足感，幹什麽都有幾分隨性而為的意思。至於陳烏林，姜莞是真說不上來。他明明什麽都不缺，天性裏卻總是有著一股繃著的勁。
“就這？”路季予單手插在口袋裏，吊著眉斜睨她，顯然是不滿意這答案。
姜莞指了指他手上勾著的外帶袋：“小酥肉放微波爐裏解熱一下更好吃。”
路季予想說你別轉移視線，但是人直起身子漫不經心地朝巷子口望了一眼，周子放手裏拎袋正晃晃悠散步過來。手機掛在耳邊應該是在打電話，看他沒個正經的左搖右擺的樣子，猜也猜得出來是他媽找他回家。
“你關心得還挺多。”路季予原本是想讓她回自己家，免得讓周子放撞上了又無事生非。結果一開口還是句廢話。
姜莞絲毫沒有察覺路季予的想法。
陳美雲在她臥室洗澡，估計沒一時半會兒的好不了。所以她也不急著回去。
“話說回來，你高考打算考哪所學校？”
路季予眉眼一挑，你問這個幹什麽？
“那你呢？”
“什麽？”姜莞嘀咕了一聲，似乎聽見了什麽動靜，以為是陳美雲在找她。探身到細細的雨幕裏往樓下看了一眼，沒瞧見什麽才又傾身鉆回門檐下。這麽一來一回，她又淋到了些雨，兩排長長的睫毛各掛著幾滴雨珠子，晶瑩透亮，價值連城。
姜莞甩了甩腦袋。
路季予心想你是狗啊你。
“你今年不也上高三？”
“陳美雲說的？”姜莞想了一下也就這個可能，陳美雲平時嘴巴是挺嚴的，但是一遇上帥哥她的腦子就自動隱身不可見了。
“你被關臥室門那次，在畫室看到本寫了你名字的高三數學書。”
姜莞坦然地點點頭：“對啊，高三本來今年要高考的，但是被我爸逼著輟學在家看畫室，怎麽樣，是不是很慘？”
“雖然很慘但是我也沒有放棄生活的希望，每天依舊兢兢業業的打工賺錢。”姜莞本來想演的聲淚俱下，可惜演技還是欠了點火候。
路季予望著她一本正經的胡謅，有點好奇這人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
“這樣吧，我家還缺個保姆，你要不上我家來打工，每天給你五個塑料瓶？”
姜莞不滿：“資本家！”
路季予伸出一只手，比了個“四”。修長的手指根根骨敢分明，筋脈蓬勃。瞬間連五個塑料瓶都沒影了。
姜莞：“萬惡的資本家！”
路季予沒了繞彎子的興趣，清亮的瞳仁裏擰著一股子疏離的勁：“所以說這天還能不能繼續聊下去？”
姜莞知道他是個聰明人，彎彎繞繞的多了顯得不尊重人：“我是高三沒錯，不上學是因為我拿了f大的五十分加分，飄了，所以不去上學了。”
路季予並不意外她學霸的身份，意外的是她的態度。
換別人提起這種事，眼裏多少也得有幾分驕傲。可對面的女孩子就好像在談論意見別人的事，完全沒有任何的波動。
路季予以前的一個初中同學也在嘉元，隱隱約約記得那同學跟他說過他們學校有一號女神級人物。屬於才貌超全的類型，那朋友當時還吹了挺多。路季予對這種話題向來不是太感興趣，沒怎麽仔細聽，就知道嘉元有個長得還挺好看的學霸。
現在在記憶裏一一把這段模糊的回憶拎出來，撣撣灰，一一比對後，他知道那個朋友口中的超級女神就是姜莞。路季予從沒懷疑過姜莞的優秀，兩人第一次見面，她的眼睛明亮清透，天生一股聰明勁帶著幾分倔，生機勃勃，又充滿無限可能。
“那個，所以你以後學習上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來問我。”姜莞有些不太自然地接了一句。
路季予知道她是被他身上的德文校服給誤會了，不過這件事解釋起來不是兩三句就能說清的，他正打算順著她的話問下去，巷子裏不知道哪戶人家買了個家庭KTV，突然冒出一陣洪亮的歌聲把兩人都小小的驚了一把。
是屠洪剛老師的歌，唱歌的聲音是個女聲，中年，一把煙嗓。韻味不同，倒也別有格調。
“精忠報國！”姜莞的眼神驟然亮起：“我小學最喜歡的歌。”
“品味挺牛。”路季予感嘆了一句，隨即低下腦袋，原諒他現在在一首如此蕩氣回腸的愛國歌聲裏想到的只是一句俗氣的形容句：天上的億萬星星也遠不及你眼裏此刻的一瞬。
真夠土的。路季予。他自己都沒忍住暗罵了自己一句。
看出來姜莞是真喜歡這首歌，室外細雨纏綿也沒能擋住她出去湊熱鬧的熱情。她人趴在樓梯兩側的圍墻上，墊著腳尖四下張望聲音來的方向，女孩未束的長發自然地垂下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這一帶沒路燈，只有零星幾處沿路小店投射出來的光溫溫柔柔的托舉起了這個涼意濃郁的雨夜。
她的鼻子側面看挺拔又秀氣，雨珠從眉眼一路向下滑落在她的鼻尖滑落，墜入塵埃，隱入夜色。她身上的那種出塵到與眾不同的氣質在此時此刻鮮明到刻人心骨。
一種冷淡卻又蓬勃纏綿的少年英氣。
雨絲一寸寸從沒有邊際的蒼穹刮下來，像是文字本上那一行行斷點的橫線。平直，不連貫，長短不一。好比少年那滿腔欲言又止的傾訴。
家裏唯一的傘剛讓周子放拿走了。
可是有沒有傘又有什麽關系。
姜莞側過腦袋，看了一眼身旁不知何時站過來的少年，自然而然地伸手同他指著淡淡雨幕裏那遠處樓下的某一間：“就哪兒，小賣部那阿姨你見過嗎？就是她唱的。”
所以啊，有沒有傘一點也沒有關系。
反正，或許，我還可以陪你一起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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