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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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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我來了

從顧宅出來。

顧舟面色一直陰沈。

暴雨如註,天地間仿佛被灰色的水簾籠罩。

路上的積水成了天然的陷阱,車輛艱難地跋涉,最終還是被堵在了半路。

焦躁在狹窄的車廂裏彌漫,每一次雨刮器刮開厚重的雨水,視野也僅能維持短暫的清晰。

他緊抿著唇,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耐心在等待中被一寸寸磨蝕。

好不容易脫困,他驅車駛向項目現場。

遠遠望去,待開發的項目用地被數千米長的圍擋圍起。

他沿著圍擋,一直駛到入口。

保安裹著雨衣,打著傘從崗亭小跑出來,雨水在他腳下濺起水花。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露出顧舟冷冽如冰雕的眉眼和緊繃的下頜線,雨水斜打進來,沾染了他的鬢角。

“靈總到了?”

保安一臉茫然:“您好顧總,靈總並沒有來啊。”

顧舟眉頭下意識擰起:“她沒來?”

保安:“是啊,我一直在這守著,但並沒有看見靈總的車。”

他出發晚。

路上還塞了車。

怎麽樣,都不可能比她先到。

那她是還在路上?

顧舟抄起手機,撥出了她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只有單調而冗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動掛斷。

無人接聽。

她不方便接電話?在忙?

顧舟斂著屏幕,劍眉縈繞著思忖。

保安:“顧總,今日這雨實在太大了,裏面都是泥地,車輪很容易陷進去。我剛才看新聞,好幾條主幹道都淹水癱瘓了。您要是看現場,不如把車停門口,我給您拿雨具,走路進去更穩妥些……”

顧舟眉頭猛地挑了下。

立即聯想:她難道被堵在路上?

但若是被堵在路上,怎麽會不接電話?

顧舟又連打了兩個電話,但都沒有人接。

他劍眉深擰,睇向保安,沈聲:“你的手機給我。”

“好的好的。”保安忙將自己手機遞了過去。

顧舟用他的手機,輸入了王元靈的手機號碼,繼續打。

依舊是沒有人接。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猝不及防地纏繞上他的心臟。

她從來都沒有不接電話過。

保安見狀:“靈總會不會是不方便接電話?”

顧舟聲線發沈:“不會幾個都不接,她起碼會給我發信息解釋。”

保安還在思考王元靈不接電話的原因:“那……”

剛出聲,就手忙腳亂地去接被顧舟拋回來的手機。

他剛接穩。

就透過車窗,看見顧舟猛地掛了檔,忙問:“顧總,您不進去了嗎?”

陰雨天昏暗的天色,使得車內光度更暗,僅剩那車內飾燈幽幽地映亮他五官,緊繃的下頜線透出他此時此刻不佳的心情。

他斜睇著保安,冷聲命令:“我在你手機存了我的號碼,她若是來了,立刻打給我。”

保安有些怵他此時淩冽面色,忙應答:“好的好的,靈總若是到了,我馬上通知您。”

沒有多餘的回應,車窗迅速升起,隔絕了風雨。

黑色的車身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掉頭,輪胎卷起渾濁的水浪,瞬間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之中。

一路上,他甚至打開了電臺,實時聽著路況。

尤其是聽見:連環車禍的播報時。

他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畢露。

那個可怕的聯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立刻撥出了個電話,待接通,他聲線極為凝重,厲聲:“車牌XXXX,馬上定位這輛車的位置告訴我!”

那邊當即:“是!顧總!”

-

局內。

王老爺子派出了J衛員去接周政海。

卻沒有預想中的順利。

值勤的一臉為難:“那個,不是我們不放……”

J衛員皺眉,語氣帶上壓力:“什麽意思,SL的人你們都不放?”

值勤慌張擺手解釋:“不不,那個兄弟,我直接跟你說了吧,這位周先生,可是顧氏集團那位顧總親自交代嚴加看管的,我真沒這麽大權力給你放人,你看,勞煩SL他老人家親自給我們J長打個電話吧?”

J衛員頭一次碰壁,即便心裏不滿。

但還是將這情況匯報給了王老爺子。

王老爺子沈著臉,厲聲捎著氣:“好得很,我來給他們J長打個電話!”

說罷,立時掛斷。

待電話一接通,那邊都還沒出聲。

王老爺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許J,你現在扣我的人,都不需要先問我了?”

那邊聽出老爺子盛怒,忙解釋:““SL您誤會了!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實在是這位周總,他涉及一樁故意傷害現行案件,證據確鑿,您是知道的,現在法治社會,講究程序正義,我們也是依法辦事,總得調查清楚才能決定是否放人……”

“少跟我打官腔!”王老爺子不耐煩地打斷,語氣斬釘截鐵,“整件事就是個誤會!受傷的是我孫女,王家的人!我們當事人不追究了,現在,立刻放人!還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許J在那頭沈默了幾秒,顯然在做艱難權衡,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SL……還有一個情況必須向您匯報。這件事,顧氏的顧舟顧總也深度介入了。他已經派出了頂尖的律師團隊,明確表示要追究周政海的法律責任。如果我這邊貿然放人,顧總那邊恐怕會……不好交代啊。”

他點到即止,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王老爺子聞言,重重地“哼”了一聲,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沈悶的響聲:“怎麽?你是覺得,我王家的面子,還比不上他顧家一個小輩的分量了?!”

許J冷汗都下來了,連聲道:“不敢不敢!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只是……”

“沒什麽只是!”王老爺子再次強勢打斷,“我再強調一次,和周政海起沖突的是我王家的孫女!這是我們王家的私事!與他顧氏何幹?我說不追究,那就是不追究!還需要看他顧舟的臉色行事嗎?!”

許J被堵得啞口無言,面對王老爺子如山般的壓力,他終究不敢硬抗,只能妥協:“是…是,明白您的意思了。我這就安排,立刻放人!”

“要快!”王老爺子語氣不容置疑。

“您放心!馬上辦!”許J忙不疊地保證。

待王老爺子掛斷電話,許J默默來了句:“還孫女呢,自己孫女都被人掐成那樣了,哪可能是誤會。”

但到底職位壓死人。

他這個職位,還沒辦法去跟王老爺子抗衡。

打了內線,交代助手放人。

一直在旁邊聽了全過程的王老太太嘆聲:“這顧家小子睚眥必報的,就怕元靈有心遠離他,可他不肯作罷啊。”

王老爺子哼了聲,兩手撐在紫木拐杖頂端,重重敲了下地板:“他再不肯作罷又如何,只要我不點頭,元靈就不敢、也不能接受他,王家還輪不到她肆意妄為。”

王老太太真心感嘆:“幸好元靈沒有像耀祖一樣任性,還是很聽話,這樣才好控制。”

-

車窗裂了,雨水爭先恐後地從縫隙中鉆入,一點一滴地滴入車內。

一滴,一滴,砸在王元靈蒼白的臉頰和頸側,帶來刺骨的寒意。

每一次水滴的觸感,都讓她本就因失血而流失的體溫再降低一分。

山間本就陰冷,暴雨更是將溫度無情地推向更低點。

她單薄的衣衫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和滲出的血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汲取著所剩無幾的熱量。

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劇痛。

剛才車輛失控,手機已經從中控臺摔到副駕駛的腳墊處。

她用盡全力想要挪動身體,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但劇痛和沈重的無力感將她死死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代表著希望的光亮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絕望地熄滅。

她原先祈禱著會有人路過這裏,幫幫她。

然而,時間在刺骨的寒冷和意識流失的模糊中一點點流逝。

除了永無止境的暴雨敲打車頂的轟鳴,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被無情地遺棄在這冰冷的車裏。

雨聲不再是背景,而是催命的鼓點,敲打著她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意識像沈入冰海的沙礫,越來越沈,越來越模糊。

眼皮重若千斤,每一次想要睜開都耗盡所有力氣。

在徹底沈淪於黑暗之前。

一個荒誕卻又帶著致命誘惑的念頭,如同賣火柴的小女孩手中最後那點微弱的火光,在她瀕臨熄滅的意識裏搖曳升起:“他會不會找到她,如果他能找到她,那她就……”

這念頭仿佛成了支撐她殘存意識的唯一支柱。

一半是瀕死的幻覺,一半是絕望中滋生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弱期盼。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

被雨水和蛛網裂痕扭曲得光怪陸離的擋風玻璃外,驟然被兩道極其刺眼的白光穿透。

那光芒如此強烈,如此突兀,瞬間撕裂了車內的昏暗和絕望的雨幕。

王元靈渙散的瞳孔被強光刺激得微微收縮。

碎裂的玻璃碎片中,每一塊都倒映出一個頎長、冷峻、帶著一身恣意肆為的身影-顧舟。

王元靈幹裂的嘴唇極其微弱地扯動了一下,氣若游絲地喃喃:“我是真的要死了吧……”

和那個點燃最後一根火柴的女孩一樣,她看到了最不可能出現的幻象。

然而,下一秒!

“砰!嘩啦!”

巨大的碎裂聲在她耳邊炸響。

她身側那扇本就布滿裂痕的車窗,被一股駭人的、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的力量從外面狠狠砸開。

一只被尖銳玻璃邊緣割得鮮血淋漓、卻異常堅定有力的手,猛地探了進來,精準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那觸感,帶著溫熱的、粘稠的鮮血,帶著冰冷的雨水,卻無比真實。

不是幻覺。

王元靈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了一瞬,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車窗外,暴雨如註,澆在顧舟身上。

他昂貴的西裝早已濕透、沾滿泥汙,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雨水順著他深刻冷峻的輪廓不斷流淌。

那雙素來冷靜自持、深邃難測的烏眸,此刻卻赤紅一片。

裏面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懼、暴怒,以及失而覆得的狂亂。

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瀕臨失控的猛獸,死死地鎖住她,仿佛要將她的靈魂也一同攫取出來。

“元靈。”他的聲音嘶啞破裂,穿透風雨,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音:“我來了,你別睡,不準睡,救護車馬上來了,我帶你走。”

心臟停止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但這個瞬間。

她確實感覺到心臟停了一拍的感覺。

卻又因他那緊緊握於她腕間,沈重、滾燙的力道而恢覆跳動。

那是:幾近失常的兇猛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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