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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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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血

江遠舟在晚自習下課鈴響時找到我。

他走過來時腳步有點遲疑,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能聊聊嗎?”

他聲音有點啞,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

從那天“姚欣”事件之後,我們倆的聯系少的可憐,走廊上擦肩而過時,他欲言又止的目光,我都看在眼裏。

但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其實我沒有生氣,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甚至有些後悔。

我曾經篤信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堅不可摧,若是早知道“愛情”是這麽易碎的東西,我絕對不允許它破壞我們的友誼......

“去吧去吧”露露從背後推了我一把,沖我擠眉弄眼,“你們倆好好說。”

然後不等我反應,就抱著書包一溜煙跑出了教室。

那棵他告白的槐樹下,我們停住腳步。

就是在這裏,恍惚間我還能記得幾個月前,他紅著耳朵,磕磕絆絆地說了喜歡。

此刻站在這裏,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江遠舟突然轉過身,張開手臂抱住了我。

他的校服上有我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對不起,”他的聲音悶在我的肩膀上,下巴硌得我有點疼,“上次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你發脾氣。”

我沒說話,也沒有推開他。

我能感覺到他胸腔微微震動,呼吸比平時沈。

他松開一點,低頭看我,距離太近,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

“你昨晚又熬夜了?”

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力道有些緊,聲音卻軟了下來,“對不起,念念。”

“上次一模考砸了,快高考了,我……”他聲音低下去,像是有些懊惱,“是我太急了,壓力有點大……對不起。”

我“嗯”了一聲,任由他握著我的手,沒有抽回來。

他像是察覺到我態度的不尋常,捏了捏我的指尖,像是確認什麽,然後才慢慢開口,“我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分開的,對吧?”

他的手掌很暖,讓我想起冬天他把我冰涼的手揣進他口袋裏的樣子。

“不會。”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這麽多年的朋友了,就算……以後怎麽樣,也還是朋友吧。”

他手指僵了一下,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

“對不起,念念......”他抱我抱的更緊。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

從“朋友”到“戀人”,這一步跨出去容易,想再退回到最初的位置,談何容易?

我們倆似乎都不擅長處理這種微妙的關系轉變,所以才會因為一條消息冷戰這麽久。

我們默契地沒有再提“姚欣”。

也沒有深究那句“還是朋友”到底意味著什麽。

有些話,說得太清楚反而會讓局面更難以收拾,不如先這樣吧。

————

“念念,今天放學露露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周姨的電話打來時,已經快十一點多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周姨,露露……沒跟我在一起啊,她放學應該直接回家了?”

我想起最近總在電視裏看到的獨身女子回家路上失蹤的新聞。

不好的預感籠上心頭,我一邊穿鞋出門,一邊給江遠舟打了電話,“江遠舟,露露不見了,出來找。”

我們把平時放學常走的路來回找了三遍,每一個可能逗留的角落都看了,卻連個人影都沒有。

露露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我突然有些後悔。

晚自習下課本來就很晚了,露露那家夥又從來不註意,總喜歡為了省時間抄近路......

“不會出事了吧?”我嗓子發幹,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社會新聞裏可怕的畫面。

“不會的,別瞎想”江遠舟安慰的話語很蒼白。

“為什麽?為什麽你非得放學找我聊!”

懊惱和後悔讓我心緒不寧,忍不住把情緒撒在他身上,“要是我們像平時一樣一起回家,就沒事了”

我知道他很無辜,但他攥緊了手機,一聲不吭。

快淩晨一點的時候,露露終於回電話了。

“餵……”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露露!你在哪兒?!”我急得差點喊出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是一陣壓抑的抽泣,斷斷續續的,像是拼命忍著卻忍不住。

“醫院……第二醫院……”

————

我們趕到醫院時,露露正坐在急診室外的石階上。

路燈慘白的光打在她身上,校服皺巴巴地裹著單薄的身子。

她袖口和衣襟上全是暗紅的血跡。

我當下一驚,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露露?”

我蹲下來,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死死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當她終於擡起頭時,我倒抽一口氣。

她的右臉頰腫得老高,嘴角凝結著血痂,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臉上全是幹涸的淚痕,新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

江遠舟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發生什麽事了?”

“我沒事......程予安他......”

她嗓子啞得幾乎破碎。

我心裏一沈,想去拉她的手,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背,冷得嚇人。

“是那群後街的混混,他們……突然從後面捂住我的嘴,把我拖進巷子裏……”

露露像是感覺不到冷,只是不住地發抖,語無倫次。

“程予安……他突然出現了……”

“為什麽要出現……不是說不認識我嗎?不是說……是陌生人嗎?”

她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淚水洶湧而出。

“他只有一個人……他們有四五個”她說話時牙齒在打顫。

“他推開他們,讓我先跑……然後……然後我就聽到……”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不斷滑落“好多血……到處都是血……”

“我喊他名字……我用手去捂他的頭……”露露泣不成聲,卻固執地繼續說,攤開的手掌上還沾著已經幹涸發暗的血跡,“可是血一直流……捂不住……根本捂不住……”

“露露,不想了,我們不想了……”

我心疼地抱住她,她的眼淚迅速洇濕了我肩頭的衣服,滾燙得嚇人,身體在我懷裏帶著顫抖的喘息。

“念念!”她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腕,眼睛裏是絕望的哀求,“你幫我去看看他好不好?去看看他怎麽樣了……我……我不敢進去……我不敢看……”

我只拼命的點頭,眼眶發酸,緊緊握著露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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