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姚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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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欣是誰

那年冬天,我和江遠舟有過一次不算愉快的談話。

物理競賽集訓結束後,我在校門口等他一起回家。

他從教學樓跑出來,鼻尖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念念,今天李老師說我的解題思路很有潛力,如果保持下去,沖擊省隊很有希望。”他興奮地搓著手,“他還說清大的物理系有國內最好的實驗室”

“如果能保送清大,以後會有更多機會,還可以出國交換,和世界上的學術大拿交流學習。”

他難得這樣嘰嘰喳喳。

我看著少年眼裏的光為他高興。

“你以後也想出國嘛?”我問他。

“想啊。”他答得毫不猶豫,“如果能去MIT或者斯坦福交流,那該多好。”

“漢川不好嗎?”我有些困惑。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出去,我爸媽也總是跟我說“以後上大學就可以考出去”

但是這座我們出生、長大的小城,有熟悉的街道、梧桐樹和牛肉面館,我有時候確實不理解為什麽人人都想離開。

程予安噎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麽問。

“好是好……就是……”,他斟酌著詞句,腳步慢了下來。

路燈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念念,你就沒想過走得更遠一點嗎?去看看北京、上海,甚至更遠的地方。”

我踢開腳邊的小石子,“想過啊,但如果留在漢川也不錯,熟悉,安心。”

他沈默了很久,“人總要往高處走的。”

他說這話時,眼睛望著遠處的教學樓,那裏有高三教室還亮著燈,“我不想一輩子困在一個地方。”

“你覺得留在漢川就是被困住了嗎?”我忍不住反問,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鉆牛角尖”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只是覺得,我們的世界不應該只有漢川這麽大。我們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

“可我覺得幸福不一定在很遠的地方。”

我眨眨眼,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就像現在,和你這樣走著,我就覺得很好了。”

他看著我,眼神覆雜,“可是念念,世界很大。”

“我知道世界很大,”我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想說的是,去外面看看當然好,但只要我在意的人都在,我去哪裏,或者留在哪裏,其實都好。”

他沒再說話。

那一刻,裹挾著寒意的風吹進心裏,有些涼颼颼的。

我第一次意識到,即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對未來的想象也可能完全不同。

那個冬天關於“遠方”的對話,像根小小的刺,一直埋在心裏。

或許正是因為心裏存著對分離的不安,後來才會對身邊人的變化格外敏感。

————

周末的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書桌上。

我和江遠舟窩在我房間裏寫作業,各占書桌一頭。

我被一道解析幾何題卡住了,咬著筆頭苦思冥想。

江遠舟正好起身去洗手間,他的手機就隨意地扔在桌面上,屏幕還亮著。

“江遠舟,你那本公式手冊放哪了?”我頭也不擡地問。

“我書包側袋吧,你自己找找”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些模糊。

我順手拿起他的手機。

我們互相都知道對方的鎖屏密碼,是小時候一起設的,一直就沒變過。

屏幕解鎖,還停留在計算器界面。

我正想退出去找文檔,屏幕頂端就跳出一條新消息預覽。

姚欣:“明天去圖書館嗎?一起寫物理卷子?”

我盯著那個陌生的名字,心裏莫名地頓了一下。

姚欣……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江遠舟提起過。

這其實不太尋常,看這人的語氣明顯是和江遠舟很熟稔的樣子,而他們班上關系比較好的同學我都多少聽到名字。

正想著,江遠舟回來了。

見我拿著他的手機,他的腳步在門口明顯滯了一瞬。

“這題不會?”他湊過來看了一眼,語氣挺自然,可伸手拿回手機的動作卻比平時快了點。

“姚欣是誰啊?”我隨口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一劃,消息提示消失了。

他低著頭,避開我的視線,聲音悶悶的,“就……競賽班的一個同學。”

“以前沒聽你說過。”我歪頭看他,“你們很熟嗎?都約著一起去圖書館了。”

江遠舟眉頭皺了一下,把手機塞回口袋,語氣有些不耐煩,“就是普通同學,碰巧一起自習過,問個作業而已。”

他語氣有點硬,和平常不太一樣。

我本只是隨口一問,可他這反應反而讓我覺得奇怪。

“我就問問,你這麽緊張幹嘛?”我半開玩笑,想緩和一下突然緊繃的氣氛。

“我哪緊張了?”他突然擡高聲音,“林念,你怎麽回事?現在動不動就疑神疑鬼的,是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看多了嗎?”

我被他嗆得一楞。

從小到大,雖然我們鬥嘴是常事,但他很少用這種帶著刺的語氣跟我說話。

“是你反應太大了吧?我才多問一句而已。”我也有些生氣了。

他沈著臉坐到我旁邊,抓起筆繼續寫作業,全程緊抿著嘴唇,不再吭聲。

我也沒主動開口,心裏憋著一股說不清的悶氣。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我們各懷心事,先前融洽的氣氛蕩然無存。

“算了,寫不進去,我回去了。”

他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就走,留我一個人楞在原地。

第二天午飯,他破天荒地沒跟我們一起。

露露端著餐盤湊過來,用肩膀撞了撞我,“你倆怎麽回事?吵架了?”

我搖搖頭,扒拉著餐盤裏的米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起莫名其妙的冷戰,“沒什麽,可能他最近競賽壓力大,心情不好吧。”

露露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其實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明明只是一條消息,怎麽就能鬧成這樣?

回家路上,我獨自一人,露露和江遠舟又被競賽培訓留下來了。

我邊走邊順手翻看起和江遠舟的聊天記錄。

九月的某天:“早飯吃啥?”“包子吧,肉的。”

去年寒假:“這數學題是人做的?”“截圖給我看看。”

更早之前:“你們老班今天發型絕了”“哈哈哈哈像被雷劈過”……

全是些沒營養的日常,你一句我一句,插科打諢,毫無顧忌。

看著那些文字,我甚至能想起當時他笑著吐槽的樣子,眼睛彎彎的,帶著點狡黠。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那時候,他只是江遠舟,是我一起長大的最好的朋友,是可以勾肩搭背、在操場上一圈圈散步也不會有人多想的江遠舟。

猶豫再三,我還是主動發了條消息過去,“明天早上吃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屏幕始終暗著。

直到我快走到家門口,手機才終於震動了一下。

江遠舟:“隨便。”

我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塞回口袋。

暮色漸濃,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從“好朋友”到“可能不止是好朋友”這一步,跨出去之後,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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