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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機和□□滴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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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機和□□滴滴聲

暑假裏,陸星野神秘兮兮地背來一個沈甸甸的方盒子。

“這是什麽?”

我們圍在江遠舟家的客廳裏,好奇地看著他把那些黑色的卡帶插進一個灰色機器裏,再用線連接到電視上。

“這叫‘小霸王學習機’!”他見我們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得意極了。

電視屏幕跳出“小霸王其樂無窮啊”的電子音。

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電視屏幕除了播放動畫片,還能幹別的事情。

那個穿著背帶褲、留著小胡子的水管工,隨著陸星野的按鍵在屏幕上跳躍奔跑,吃掉蘑菇會變大,頂出花朵能發射火球。

“看我的!”陸星野熟練地操控著小人頂磚塊、吃金幣。“這叫《超級瑪麗》!”

“讓我試試”

“讓我試試!”

我們輪番上陣,我總是那個最先死的,操縱的馬裏奧不是掉進懸崖就是被烏龜撞飛。

“林念,你也太手殘了吧!”

陸星野毫不留情地嘲笑我,江遠舟也在旁邊跟著嘿嘿直樂。

“你們等著!”我不服氣地撅起嘴。

程予安年紀最小,他的手幾乎握不住手柄,屏幕上的小人也跟著他的動作歪歪扭扭,沒走幾步就壯烈犧牲。

他也不惱,把手柄遞給下一個人,然後托著腮幫子,津津有味地看著我們繼續沖鋒陷陣。

露露對《俄羅斯方塊》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她玩這個游戲輕輕松松就打破了記錄,連一向嘴毒的陸星野都豎起了大拇指。

葉知夏也被方姨允許旁觀一會兒。

也就只有一會兒,方姨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了。

“夏夏,該回家練琴了。”

葉知夏低頭應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砰!”我的馬裏奧又一次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深淵。

“哈哈哈哈!林念你不行!看我的!”陸星野迫不及待地搶過手柄。

————

那個秋天,當香樟樹的漿果再次啪嗒墜落時,我家書房迎來了個方頭方腦的大家夥。

“這叫電腦,”爸爸指著那個大屁股顯示器,“以後可以用它學習。”

我對“學習”這個詞興趣缺缺,但這臺會“嗡嗡”作響的機器,顯然比“小霸王”還要神奇一百倍。

當那個胖乎乎的企鵝圖標在屏幕上亮起,我擁有了人生中第一個□□號。

“我的昵稱要叫什麽啊?”

我邊和露露打著電話,邊商量著取名字這等大事。

“水晶之戀怎麽樣?”她不知道從哪看到的這個名字。

“太幼稚啦!”我皺皺鼻子,“我要取個成熟點的,像大人那樣。”

最後,我鄭重地敲下了“輕舞飛揚”四個字。

這是我在媽媽的一本小說封面上看到的,覺得又美又神秘。

露露給自己取名“冰檸檬”,估計是從《快樂星球》裏獲得的靈感。

申請好友的第一步,自然是把我們這個小團體全都加進來。

我輸入陸星野告訴我的□□號,他的昵稱簡單粗暴,就叫“奧特曼”。

江遠舟的是“江湖遠”,葉知夏的昵稱是“跳舞的雪花”,程予安就是“安安”

這麽看下來,還是我的“輕舞飛揚”最霸氣。

我滿意的點頭。

第一個好友申請被通過時,“滴滴滴”的提示音突然響起,嚇得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緊接著,陸星野的奧特曼頭像在屏幕右下角瘋狂跳動起來。

我點開閃爍的圖標,對話框彈了出來。

奧特曼:【?】

輕舞飛揚:【陸星野?】

奧特曼:【不然是誰?】

輕舞飛揚:【哦。】

奧特曼:【看我的□□秀】

有了□□,下一步當然就是打扮自己。

我的第一個□□秀,是用免費券換的一條白色連衣裙。

我覺得它比媽媽給我買的任何一條裙子都更漂亮,因為它可以永遠嶄新,永不褪色。

“滴滴滴!”露露剛拉了一個“漢師小分隊”的□□群。

陸星野發來一個齜牙咧嘴的笑臉。

江遠舟發了個“奮鬥”的拳頭。

葉知夏發了個可愛的兔子表情。

————

周末的午後,我爸媽前腳剛出門,露露和葉知夏後腳就溜進了我家書房。

我們三個湊在一起,盯著電腦屏幕。

今天,我們準備要幹一件大事!

找網友。

最近班裏總有人神秘兮兮地談論“網友”,說他們天南地北無所不聊,甚至還會送漂亮的□□秀。

這麽有趣的事情怎麽能少的了我們。

我退出了我“輕舞飛揚”的大號,準備重新註冊一個□□號。

新□□號昵稱是“玫瑰花”,聽起來嬌艷又成熟,帶著我們似懂非懂的浪漫味道。

資料裏的年齡也改成了18歲。

“18歲啊……”葉知夏托著腮,眼神有些飄忽,“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練琴,不用跳芭蕾了?”

18歲,在我們當時的想象裏,是一道神秘的界限,跨過去,就能掙脫所有束縛。

點擊“註冊”的瞬間,心裏湧起的不僅是興奮。

對於我們這些在循規蹈矩中長大的孩子,這種隱秘的冒險,本身就帶著叛逆的負罪感。

我們在“查找好友”裏隨意輸入了幾串數字,沒等多久,竟然真的有人通過了我們的請求。

“叮咚!”一聲,系統提示“往事隨風”已通過您的好友請求。

他的頭像是一個戴著墨鏡的卡通男孩,資料卡上寫著22歲。

22歲,在我們看來,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大人。

“你好。”對方先發來了消息。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按哪個鍵。

“你是哪裏人呀?”對方還在問。

簡單的問題就讓我們這三個紙上談兵的“成年人”慌了陣腳,我緊張地看了看旁邊的露露和夏夏,她們也和我一樣屏住了呼吸。

“我們……要回什麽?”我小聲問,就像對方能聽見似的。

“念念!”媽媽的聲音突然從客廳傳來,伴隨著鑰匙串的輕響,“媽媽回來了!”

我們同時慌了神,露露眼疾手快直接拔掉了電腦主機的電源線。

我媽推門進來,疑惑地看著我們,“你們擠在電腦前幹什麽呢?”

“沒幹什麽!”異口同聲。

媽媽的目光在我們和電腦之間掃了個來回,伸手摸了摸顯示器,“這麽燙,又偷玩電腦了?”

“我們……在看學習資料。”露露嘴硬。

媽媽瞥了一眼漆黑的屏幕,無奈搖搖頭,“玩電腦不能超過半小時,對眼睛不好。”

我們忙不疊的點頭。

直到媽媽轉身去廚房,我們才舒了口氣,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尋找網友計劃中道崩阻。

那個屬於“18歲玫瑰花”的□□號和密碼,很快就被我們拋在了腦後,就像那年夏天許多個無疾而終的游戲一樣。

只是不知道,網絡那頭的“往事隨風”,會不會在某個瞬間,想起那個只說了兩句話就永遠灰暗下去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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