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性別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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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性別鴻溝
香樟樹換新葉的時候，掉了一地黑亮亮的漿果，踩上去啪嗒作響。
“我媽媽說，我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露露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們幾個女孩正躲在秘密基地。
“騙人！”葉知夏第一個反駁，“你明明是周姨在醫院裏生出來的。”
“你怎麽知道？”露露瞪大眼睛。
葉知夏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媽媽說的，她說每個孩子都是媽媽在醫院裏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的。”
我正用樹枝撥弄著地上的螞蟻隊伍，聽到這話擡起頭，“那為什麽大人總說我們是撿來的？”
“因為他們覺得我們傻。”陸星野的聲音突然秘密基地上方傳來。
他不知何時溜達到了我們附近，耳朵豎得老高。
“要你管！”我抓起一把香樟果扔過去，“偷聽女生說話，羞不羞！”
他靈活地躲開。
“你才傻呢！”露露嘟囔著，“我知道小孩是怎麽來的，要結婚，然後才會有寶寶。”
“不對！”江遠舟從另一端鉆進來，“得先談戀愛！像我爸爸媽媽那樣。”
這話讓我們都安靜下來。
“談戀愛是什麽感覺？”葉知夏小聲問。
我們都搖頭。
八歲的世界裏，談戀愛是和“結婚”、“生寶寶”一樣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我知道。”江遠舟得意的昂著頭，“就是兩個人牽手，一起吃冰淇淋。”
“俗氣！”陸星野大吼，“得親嘴！”他說完可能自己也覺得害羞，轉身就跑。
“流氓！”我們異口同聲地喊。
————
2005年的夏天，百草園開業啦。
我們幾個在後院的槐樹蔭下忙活著，用褪了漆的小板凳圍成個歪歪扭扭的圓圈，還貼心的留了個一人寬的出口，作為百草園的入口。
露露從家裏偷拿出來的碎花床單鋪在地上，權當是"百草園"的紅毯。
“露露，你是市場的老板娘”我指揮著夏夏站在“百草園”入口的地方。
用梧桐葉盛著的野枸杞、鵝卵石冒充的糯米糍，還有一串用狗尾巴草穿起來的槐花項鏈，攤在小板凳上，“這是市場賣的美食，必須要用錢才能買”夏夏張開手，展示了手裏握著的玻璃彈珠。
露露鄭重的點頭，坐上“老板娘”的位置，她頭頂著媽媽的絲巾，在腦後系成個誇張的蝴蝶結。
“予安，你是市場的保安”我又拽來程予安站在露露旁邊，“你要負責保護老板娘的安全”，程予安站在露露旁邊咯咯傻笑。
“別笑！笑場要扣工資！”我一臉嚴肅的瞪著傻笑的程予安，程予安立刻捂著嘴巴點頭。
“夏夏，你是玩具城的老板娘”，夏夏的“玩具城”緊挨著露露的“美食街”，板凳上放著搜刮來的“大桶積木”裏的零部件。
“我是衣服店的老板娘”我的“服裝店”最氣派，三條媽媽的絲巾掛在晾衣繩上，被風掀起一角時，還真有幾分商場櫥窗的味道。
“好了，我們的百草園今天開業了！”
“客官裏邊請——”露露捏著嗓子吆喝，突然卡了殼。
“誰來當客人呢？”夏夏撓撓頭，我們面面相覷，才發現全員都是掌櫃的。
正發愁時，圍墻外傳來熟悉的打鬧聲，陸星野和江遠舟帶著幾個後門的男生從“百草園”門口跑過，人手一把滋水槍，活像群落草為寇的山大王。
“你們女生在幹嘛呢”陸星野的目光在我們的百草園上掃過。
“今天百草園開業了”程予安搶先一步回應了陸星野的問題，“你們要來做客人嗎？”
“切！誰要跟你們女生玩！”陸星野嘟著嘴，一臉不屑。身後是江遠舟和幾個男生，他們附和點頭，好像和女生玩是件很丟臉的事。
“我們還不要跟你們男生玩呢！”我憤憤的挺起胸膛，夏夏和露露站在我身旁，像是堅守陣地的士兵一樣，寸步不讓。
“程予安，你跟女生玩，你是個叛徒！”陸星野見說不過我們，將目標對準還站在露露身後充當保安角色的程予安。
我立刻把小程予安護在身後，“予安可是我們特聘的保安大隊長！這是棄暗投明，跟你們這些男生可不一樣！”
男孩子們發出誇張的噓聲，陸星野和江遠舟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
那一年，我們這群孩子正處在一個微妙的年紀，性別意識開始萌芽，男生和女生之間悄悄地劃出了一條無形的線，把我們劃分成了兩個陣營。
二年級新換的班主任按性別排座位，我和陸星野成了同桌，桌子上心照不宣的出現“三八線”。
雖然他會在我忘帶課本時把書推過來一起看，可一旦下課鈴響，他就會立刻跳起來和走廊上那群男生追逐打鬧。
課間這十分鐘，我們屬於兩個互不往來的世界。
“我們是女生，你們是男生，我們不能一起玩。”
那時候我們對於性別的認識還很模糊，也不知道為什麽男生女生不能一起玩，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變，所以很自然的疏遠了。
秋季運動會，我和江遠舟同時報50米短跑，過去我們常在沙坑邊比誰跑得快。
但這次，老師只是笑笑，“男生跟男生比，女生跟女生比。”
江遠舟“哦”了一聲，轉過身去和陸星野約定要在決賽一較高下。
而我，被自然而然地歸入了女生組的名單裏。
也只有比我們小一點的程予安，偶爾還會無視這條界限，和我們女生一起玩。
這大概就是成長的滋味吧，有些朋友隨著成長就是會默不作聲的疏遠。
那一刻我有一瞬間的失落，故作老成的傷春悲秋。
我以為是。
只是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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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說，我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露露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們幾個女孩正躲在秘密基地。
“騙人！”葉知夏第一個反駁，“你明明是周姨在醫院裏生出來的。”
“你怎麽知道？”露露瞪大眼睛。
葉知夏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媽媽說的，她說每個孩子都是媽媽在醫院裏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的。”
我正用樹枝撥弄著地上的螞蟻隊伍，聽到這話擡起頭，“那為什麽大人總說我們是撿來的？”
“因為他們覺得我們傻。”陸星野的聲音突然秘密基地上方傳來。
他不知何時溜達到了我們附近，耳朵豎得老高。
“要你管！”我抓起一把香樟果扔過去，“偷聽女生說話，羞不羞！”
他靈活地躲開。
“你才傻呢！”露露嘟囔著，“我知道小孩是怎麽來的，要結婚，然後才會有寶寶。”
“不對！”江遠舟從另一端鉆進來，“得先談戀愛！像我爸爸媽媽那樣。”
這話讓我們都安靜下來。
“談戀愛是什麽感覺？”葉知夏小聲問。
我們都搖頭。
八歲的世界裏，談戀愛是和“結婚”、“生寶寶”一樣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我知道。”江遠舟得意的昂著頭，“就是兩個人牽手，一起吃冰淇淋。”
“俗氣！”陸星野大吼，“得親嘴！”他說完可能自己也覺得害羞，轉身就跑。
“流氓！”我們異口同聲地喊。
————
2005年的夏天，百草園開業啦。
我們幾個在後院的槐樹蔭下忙活著，用褪了漆的小板凳圍成個歪歪扭扭的圓圈，還貼心的留了個一人寬的出口，作為百草園的入口。
露露從家裏偷拿出來的碎花床單鋪在地上，權當是"百草園"的紅毯。
“露露，你是市場的老板娘”我指揮著夏夏站在“百草園”入口的地方。
用梧桐葉盛著的野枸杞、鵝卵石冒充的糯米糍，還有一串用狗尾巴草穿起來的槐花項鏈，攤在小板凳上，“這是市場賣的美食，必須要用錢才能買”夏夏張開手，展示了手裏握著的玻璃彈珠。
露露鄭重的點頭，坐上“老板娘”的位置，她頭頂著媽媽的絲巾，在腦後系成個誇張的蝴蝶結。
“予安，你是市場的保安”我又拽來程予安站在露露旁邊，“你要負責保護老板娘的安全”，程予安站在露露旁邊咯咯傻笑。
“別笑！笑場要扣工資！”我一臉嚴肅的瞪著傻笑的程予安，程予安立刻捂著嘴巴點頭。
“夏夏，你是玩具城的老板娘”，夏夏的“玩具城”緊挨著露露的“美食街”，板凳上放著搜刮來的“大桶積木”裏的零部件。
“我是衣服店的老板娘”我的“服裝店”最氣派，三條媽媽的絲巾掛在晾衣繩上，被風掀起一角時，還真有幾分商場櫥窗的味道。
“好了，我們的百草園今天開業了！”
“客官裏邊請——”露露捏著嗓子吆喝，突然卡了殼。
“誰來當客人呢？”夏夏撓撓頭，我們面面相覷，才發現全員都是掌櫃的。
正發愁時，圍墻外傳來熟悉的打鬧聲，陸星野和江遠舟帶著幾個後門的男生從“百草園”門口跑過，人手一把滋水槍，活像群落草為寇的山大王。
“你們女生在幹嘛呢”陸星野的目光在我們的百草園上掃過。
“今天百草園開業了”程予安搶先一步回應了陸星野的問題，“你們要來做客人嗎？”
“切！誰要跟你們女生玩！”陸星野嘟著嘴，一臉不屑。身後是江遠舟和幾個男生，他們附和點頭，好像和女生玩是件很丟臉的事。
“我們還不要跟你們男生玩呢！”我憤憤的挺起胸膛，夏夏和露露站在我身旁，像是堅守陣地的士兵一樣，寸步不讓。
“程予安，你跟女生玩，你是個叛徒！”陸星野見說不過我們，將目標對準還站在露露身後充當保安角色的程予安。
我立刻把小程予安護在身後，“予安可是我們特聘的保安大隊長！這是棄暗投明，跟你們這些男生可不一樣！”
男孩子們發出誇張的噓聲，陸星野和江遠舟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
那一年，我們這群孩子正處在一個微妙的年紀，性別意識開始萌芽，男生和女生之間悄悄地劃出了一條無形的線，把我們劃分成了兩個陣營。
二年級新換的班主任按性別排座位，我和陸星野成了同桌，桌子上心照不宣的出現“三八線”。
雖然他會在我忘帶課本時把書推過來一起看，可一旦下課鈴響，他就會立刻跳起來和走廊上那群男生追逐打鬧。
課間這十分鐘，我們屬於兩個互不往來的世界。
“我們是女生，你們是男生，我們不能一起玩。”
那時候我們對於性別的認識還很模糊，也不知道為什麽男生女生不能一起玩，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變，所以很自然的疏遠了。
秋季運動會，我和江遠舟同時報50米短跑，過去我們常在沙坑邊比誰跑得快。
但這次，老師只是笑笑，“男生跟男生比，女生跟女生比。”
江遠舟“哦”了一聲，轉過身去和陸星野約定要在決賽一較高下。
而我，被自然而然地歸入了女生組的名單裏。
也只有比我們小一點的程予安，偶爾還會無視這條界限，和我們女生一起玩。
這大概就是成長的滋味吧，有些朋友隨著成長就是會默不作聲的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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