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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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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在除夕本該闔家歡樂的夜晚裏,陳星和陳天卻在街頭荒蕪一人的廣場上逗留,任誰看了不得唏噓感嘆幾聲。

陳星伸手去抓烤紅薯,卻被陳天輕輕拍了一下。

陳天有些氣道:“誰說是給你買的,不聽話的孩子就該餓著。”

陳星知道陳天還在生氣她傷害自己的行為,故意對著他撒嬌道:“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歡你了,你就給我嘗一口,就一口。”

陳天還真是受不了陳星撒嬌的勁,小時候陳星有事求他,總會夾著嗓音說話,沒等陳星的話說完,陳天就答應了。

過去這麽多年,他們都長大了,陳星已經很少對他撒嬌了。

不過陳星這招還是百試百靈,在陳天那,只要她一撒嬌,簡直比特赦令、免死金牌、聽話符還管用。

陳天本來就是買給陳星的,只是現在還很燙,才沒直接給她。

陳天把烤紅薯放到一邊,拿出沾有消毒水的棉簽,對陳星道:“想吃,那就乖乖聽話。”

陳星用力點頭,像只軟萌萌的小白兔看見胡蘿蔔的樣子。

陳天偷笑道:“把手伸出來。”

陳星乖乖伸出手,陳天一點一點給她處理傷口。

他的力道很輕,因為陳星手上幹涸的血跡太多了,他已經看不清傷口究竟在何處,只能先把血跡擦幹。

陳天換了一個又一個棉簽,上面的血再次變得鮮紅,他看了心裏跟針紮一樣疼。

陳天一邊給陳星處理傷口,一邊嘴上還不停嘟囔道:“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小孩,別人生怕破一個口子,你可倒好自己紮自己,你是不是有……”

陳天給陳星一頓數落,就希望陳星能因此長個教訓,可話說到一半,他還是住嘴了。

他罵誰有病都可以,可唯獨對陳星說不出來那樣的話,可偏偏每次嘴上都沒把門。

外人惹到陳天,他生氣了,罵一頓解解氣就好了,再不濟,就打一頓。

可陳星,他這個打不得罵不得的妹妹,他是一點都舍不得碰她一下,生怕她碎了。

陳天也才十九歲,卻有種養女兒的感覺,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怕摔了。

陳天心裏煩悶的很,長嘆一口氣,真是憋屈死了。

陳星問道:“哥,好端端的,你嘆什麽氣?”

陳天道:“哎!我這輩子算是栽你手上了,真拿你沒辦法。”

陳星聽著陳天很是無奈的樣子,她還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陳天了。

陳星道:“哥,你這話搞得我好像很難照顧一樣,我哪裏事多了?”

陳天擡頭望了一眼陳星單純的眼神,搖了搖頭後說道:“哎!”

陳星很是不解還要再問,只是忽然感覺到手上一陣疼痛,忍不住喊了出來。

陳星下意識縮回的手,又被陳天緊緊抓著上藥。

陳星道:“哥,你輕一點,有點疼。”

陳天故意沒好氣道:“疼嗎?你還知道疼啊?疼也忍著,讓你自作自受,活該!”

陳星不敢喊疼了,她終於知道陳天生起氣來反射弧有多長了,下次再也不敢惹陳天了。

陳天嘴上說得難聽,幫陳星處理傷口的時候,不知檢查了多少遍,他此刻真希望自己眼裏能裝上放大鏡,就怕傷處有玻璃碎渣。

陳天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才放心給她包紮好傷口,要不是有這一次,陳天都沒意識到,自己原來還能這麽有耐心,還能如此溫柔。

陳星之後沒再感覺到疼,只是手上突然被紗布包裹住一大片,她實在有些不習慣,感覺做什麽事都受限制。

陳星用另一只完好無損的手比劃道:“哥,我那傷口才這麽一點,你用這麽多紗布,會不會太浪費了?”

陳天擡眸道:“就這樣,我還嫌不夠呢,這幾天,你這只手就當殘廢了,什麽東西也不許拿。”

陳星申訴不成功,只好默默接受了,突然想到陳天以後要是有個女兒,會不會相當嚴厲。

陳星想想那畫面,身體就不自覺顫了一下。

陳天收好藥膏,一擡頭就看見陳星打了個冷顫,問道:“冷了?”

雖然他和陳星穿的衣服夠多,可出來的急,忘了帶圍巾,現在室外溫度得有零下十度了,冷風直往脖子窩裏灌,難免會凍得發抖。

陳星搖了搖頭道:“不冷,就是突然想起一個冷笑話。”

陳星其實很喜歡冬天的,雖然因為心臟病,身體弱了些,可她不怕冷,甚至很向往嚴寒的冬天,尤其喜歡冬日裏的暖陽,還有漫天飄落的雪花。

陳天把烤紅薯放到陳星手上,說道:“你就嘴硬吧,先暖暖手,等會再吃。”

剛剛陳天給陳星包紮傷口,就能感覺到陳星手心的溫度在慢慢降低,這會恐怕都快成冰棍兒了。

陳星笑了一下,她從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後,臉上的笑意就沒退下去過。

陳天道:“你還笑得出來?就不怕後半夜在外面流落街頭?”

陳星忽然湊近陳天一天,挽著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處,說道:“不怕啊,有你在,我就不會怕。”

陳天聽著陳星這話,臉上沒什麽表情,可心裏早就樂開花了,明明還沒十二點,他心裏已經開始放鞭炮慶祝了。

陳天突然很想逗一逗陳星,說道:“陳星,你說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用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存在?”

陳星靠在陳天身上,根本沒在意他話裏的深意,只以為他是在找話題閑聊。

陳星還仔細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嗯~這要看你怎麽理解這個世界了,從哲學上看,如果是唯物論,鬼神是不存在於客觀世界的,如果是唯心,那就又是另外一種說法。”

“不管它存在與否,都是個人想法,並沒有準確的證明。”

陳星給陳天講了一大堆他聽不明白的知識,不過正好分散了陳星的註意力。

陳天繼續道:“那你認為有還是沒有?”

陳星道:“我不知道。”

陳天還以為陳星會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結果並沒有。

陳天好奇道:“不知道?為什麽?”

陳星頓了頓才回答道:“我原本是無神論者,但不妨礙我相信世界上會有奇跡。”

陳星也曾思考過這個問題,在她日覆一日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那段時間裏,她沒有向任何神明求救,如果上天真的在看著,她倒希望能早日脫離人間苦海。

可她每一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時,等來的不是解脫,而是一個又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都說神明會在人類受難時降臨人間,解救人們於苦海之中。

可神明的慈悲懷、憐憫心,為什麽沒有顯靈,在這個世界上依然存在著數不清忍受磨難的可憐人。

陳天聽不懂陳星的話了,總感覺陳星這個年紀有著尋常人不會有的深奧見解,許是她經歷的事情,不是常人能承受的,又或者她從一出生就是不一樣的。

陳天沒說話,陳星把頭靠在陳天的肩膀上,抱著他的胳膊,感覺到心口暖暖的。

陳星忽然開口道:“哥,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認定你這個哥哥了嗎?”

陳天搖了搖頭,說實話,他並不了解陳星的內心世界。

陳天有時候還是看不懂陳星的,但他也不需要懂她,只要做好自己要做的事,保護好她就夠了。

陳星繼續道:“是在那天我被徐瑋扔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我怎麽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繞圈子,總感覺朝著反方向走了很遠很遠,卻始終看不見熟悉的光點。”

陳天聽著陳星如此淡定的再次講起那天的事,他心裏五味雜陳。

陳天不知不覺紅了眼眶,半沙啞的嗓音還在裝著一如往常的鎮定。

陳天接著陳星的話說道:“後來呢?”

陳星輕輕笑了一聲,很低的音量,卻還是傳進陳天的耳朵裏。

明明她是在釋懷,可在陳天聽來,覺得無比的難受。

陳星道:“後來……我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那一摔,真的好疼好疼……感覺整個後背都受到了極大的沖擊,還有很多石子,硌得我生疼……”

陳星只是在講述那天的經過,他以為自己已經記不起來那種絕望瀕死的感覺了,可當她再回憶起時,還是會不自覺收緊全身。

陳天感覺到陳星的身體變化,她在害怕。

陳天反手從陳星後背抱住她,企圖在給她勇氣和安慰。

那天的事,陳天並不知道陳星經歷了多少苦痛,以為她最後獲救就是皆大歡喜,可在她被找到前,她處在煉獄裏啊,經受著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煎熬。

陳天不受控制的落了淚,滴落的淚珠不知掉在什麽地方,一滴接一滴,他這輩子還沒那麽難受過。

陳天心裏暗自發誓,日後一定要好好教訓徐瑋一番,不僅僅是他,還有那些傷害過陳星的所有人。

陳天沒有陳星的寬容和大度,徐瑋可以打,可陳蓉和老太太,他就是打死她們,她們也不會有一絲的悔改。

老太太如今快要踏進棺材,她最在意的,不就是她那些孫子外孫女嗎?

陳天還沒喪失人性,但也不會輕易翻過這一頁,以後他和陳星一樣,再也沒有所謂的奶奶和姑姑。

陳天醞釀了好久才問道:“那現在呢?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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