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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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新年一過,雪還是沒停。柯羽小夢還有忘倆都發了新年短信,許渝慢吞吞回覆完去洗漱。祝聞序在外面做飯,許渝在臥室看書,他學得認真,一部分知識也全部掌握,但考試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許渝看了去慶華鎮的路線,發現一路折騰,最快也要三十二小時才能抵達。

祝聞序看了時間:“買中午的票,我們坐到第二天中午去旅店睡覺。”

“是個辦法。”

買好票就是收拾行李,冬天的衣服太厚,他們兩個人決定不帶多餘的羽絨服,如果壞了就在附近的商店裏再買一件,因為一件羽絨服的空間就占了大部分的行李。

裝好了洗漱用品,關好了家用電和煤氣還有窗戶,他們打車去了機場,在機場的零食商店買了些餅幹,在三點半的時候上了飛機。

許渝的精神狀態一般,祝聞序還湊合,兩個人互相帶著一只耳機就各做各的,一個睡覺,一個翻手機裏的財經新聞。

當總裁的後遺癥吧。

許渝這麽想著就睡著了。一覺睡到晚上七點半,祝聞序牽著疲憊的他下飛機,到機場找行李,然後打車去高鐵,買了四十分鐘後的航班,互相買了一份泡面在候車廳裏等待。

許渝吃得不多:“我可能有點暈車了。”

“你只是太累了。”祝聞序說,“昨天晚上我就說了要早睡,不然上飛機會很累。”

“你在怪我嗎?”許渝嘟囔。

“嗯,所以到了以後乖乖趴好。”祝聞序喝口湯,“不要反抗。”

“流氓。”講話總是那麽葷。

上了高鐵,許渝又開始睡,他的精力大幅度下降,睡覺還冒著冷汗,在祝聞序懷裏東倒西歪,兩次差點倒在地上。

要不是時間的原因,祝聞序真該買個有床的位置,可在前面下車重新買票,許渝可能更沒有精神。他護著許渝到早上八點後,又牽著人拿著行李下車,根據導航找到了大巴車的車站,買了三十塊錢的車票,帶著人買了份飯菜上車。

許渝喝了大瓶水緩緩回神,偏著腦袋看祝聞序的臉:“幸好有你。”

“吃點東西。”祝聞序拆開盒子,“大巴慢,車程遠,不吃東西你可能半路受不了,對了不舒服的話你不要吃太飽。”

許渝往嘴裏塞飯:“你怎麽這麽熟練。”

“我都要和你出門了,總不能什麽都不了解吧?”祝聞序溫聲,“吃吧。”

許渝聽完飯,打包好垃圾扔在前面的垃圾桶。祝聞序給許渝戴耳機,許渝把頭放在他肩上:“我很久沒有回來了,以前提過,但沒有被允許。”

席絳不準他走,更不可能送他來,九年了,他都不知道母親的墳前有沒有人幫忙燒紙,有沒有人處理掉雜亂的草根。

又或者他回到鎮裏,能不能找回自己很久遠的記憶。

大巴車的路從平緩到陡峭,車上的人基本都無法入睡,這裏脫離聽風市很遠,除了風和薄薄的雨外,就是遠得不能再遠的山。

祝聞序時不時給他餵水塞餅幹,時刻提高著許渝的精神力,車子開到十點五十分到最終站,車上就沒幾個人了。

祝聞序又牽著他下車,提著行李準備找車。許渝沒忍住,蹲在路邊的草叢開始嘔吐,喝了水好半天才緩過來。

“沒事吧?”

許渝搖頭:“我沒事。”

“這裏的環境還不錯,好多山,那邊還有小河溝。”祝聞序說完就觀察,“先問問怎麽去鎮裏。”

許渝狼狽點頭。

走了一小段路,祝聞序在看見一長牌的面包車在扯著嗓子喊人,過去問了一下價格。

“慶華鎮嗎?不遠,收你們一個人二十塊錢,交錢就可以上車。”

祝聞序掃了錢:“麻煩了。”

放好了行李,他帶著許渝坐進去,窗戶很小,空氣不流通,能聞到後座睡覺的其他人身上散發的汗臭味,許渝歪著腦袋,又想吐,但礙於有陌生人又憋回去了。

“你怎麽這麽自信,你不怕這是黑車啊?”

祝聞序輕笑:“黑車可不是這樣的,還難受嗎?難受在我身上靠會。”

“你太可靠了。”許渝打心底裏佩服,“我離不開你了。”

“正好我意。”他死死抓住許渝的手。

這裏的環境如何,祝聞序能記住一些,不是第一次來了,他的記憶還能記住一些方向。路上許渝和祝聞序靠著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被陡峭的路段弄醒,後面車上都沒人了,只剩下他倆。

許渝心裏不踏實,害怕抱緊了祝聞序的手臂。祝聞序打了個哈欠,揉他的腦袋:“快到了。”

面包車停在一個小車站裏,祝聞序想起來以前自己來的時候,這裏還什麽都沒有,想要進縣城還要花五塊錢坐牛車,現在已經沒有牛車了,店面已經修到附近,生活水平都提高了。

祝聞序帶著他找了個小旅館,付了三天的錢,拿著鑰匙上格外狹窄的樓道。進了屋子裏,許渝趴在床上閉眼,他又睡不著,但腰酸背痛的,一點也不想動。

“你這樣,以後我們去旅游怎麽辦?”

許渝嗚嗚:“不知道,好累。”

看得出是真累,祝聞序沒碰他,鎖好了門脫下外套鉆進被窩一起睡覺。挨在一起身體暖和,許渝才安心閉眼,醒來後窗外下了雨,許渝拿著牙膏牙杯進廁所裏刷牙,洗了把臉隨便淋浴就出來了。

小旅館的隔音不好,尤其是睡覺的地方挨著廁所,祝聞序醒了,也進去洗了把臉,在行李裏的紅包裏掏出了五百塊錢,鎖好了密碼箱,牽著許渝下樓:“去吃飯。”

“好。”

慶華鎮的經濟比以前好點,但距離其他鎮的發展又相差十萬八千裏。這裏兩層的水泥房少之又少,多處都是木頭制成的門面,樓頂鋪著厚厚的防水罩布,面食特別多,又大又香,還有飄得特別遠的香面條。

周圍沒有居民樓,只有層層疊疊在一切的瓦片房,有二樓的看起來都是家庭不錯的。找了家包子饅頭的面店,祝聞序給許渝加了兩塊大肉,這裏的方言祝聞序不是很懂,但許渝卻特別快聽懂其中的意思。

回了旅店,兩個人都睡不著,許渝抱著書開始看,偏僻的網絡非常糟糕,祝聞序隨便拿了本許渝的書邊看邊問:“明天幾點過去?”

“我想找個人。”許渝說,“我的一個朋友叫劉韶華。”

祝聞序點頭:“明天我們一起。”

看到三點半,許渝實在看困了,祝聞序卻沒有要睡的意思,他的動機很明顯,想法都在眼睛裏,也沒有管許渝同不同意,翻手覆雨到了五點,原本還能配合的許渝徹底睡死過去,祝聞序沒辦法給他洗了洗抱著人睡了一會。

九點鐘,他們倆套上了保暖內衣內褲起床,在附近吃了點東西。許渝才想起去打聽劉韶華的消息,但想起自己還沒有把失憶的事情告訴祝聞序,就打發他去超市買點水果和零食,拿去給劉家送禮。

祝聞序去了超市。許渝才找了個店鋪問,他太久沒有說方言了,但一聽人家說,張嘴就順著說出來了。

“阿公,你知道劉韶華家住那裏不咯?我是他朋友,想來看看他?”

賣鞋的阿公看了一眼許渝,嘶了一聲:“劉韶華?是不是東鄉村那個劉家的大兒子噢?”

許渝順著說:“是是是,他家在哪位置啊?”

阿公指了指方向:“往哪裏走,有牌子了嘛。”

許渝道謝,然後跑去超市找祝聞序,因為這裏的東西便宜,買了不少水果。許渝提了一袋子:“我記得在東鄉村,我們去看看他。”

他哼著歌在前面帶路,自信的認為祝聞序聽不懂方言,所以問路也不會太暴露失憶的情況。等他找回了記憶,再告訴祝聞序也不遲。

東鄉村的牌子很大,挨在鎮,田野相間,路不是很好走。許渝問路到位置,來到一戶磚瓦房,兩層,翻新過,外層有水泥。院子裏有花,還有雞鴨叫,空氣裏的符合農村的味道。

從裏面進來的婦女,她正端著背簍進旁邊的廚房,看見有人在門口就停下了腳步。

“請問,這是劉韶華家嗎?”許渝問。

婦女端著東西走了出來,看見許渝後一臉詫異,連忙打開了鐵門:“許渝!”

許渝楞了兩秒,看著婦女的長相還真找回了一部分殘缺的記憶裏。這個女人很溫柔,她在村裏非常能幹,很多阿姨都和她是朋友,包括自己的媽媽。

“進來坐進來坐。”

祝聞序牽著他:“走吧,來都來了。”

許渝跟著女人進了客廳。這裏冬日很冷,地貌的原因晚上經不住風吹,所以家家戶戶都燒著煤球,在一個巨大的鐵桶子裏烤火,屋子小,瞬間就暖和了。

女人看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有些埋怨:“回來就回來,怎麽還買這麽多東西?”

“我就是太久沒回來了,想著應該帶點什麽。”

女人笑了笑,把盆裏的瓜子花生端過來:“是啊,算下來你七八年沒回來了,還以為你可能不回來了。”

許渝想解釋,又解釋不出口。祝聞序按了按他的肩膀,給他一點鼓勵。

女人自然看得出許渝的在外面生活得很好,當年他被帶走的事情村裏都清楚。但她並不在意許渝走後的流言蜚語,她只是看著這孩子被養的很好,眉目清秀,笑起來好看,就非常欣慰了。

“是不是想去看看你媽媽?”

“對。”許渝立馬點頭,“韶華在家裏嗎?我想先和他見一面。”

提到劉韶華,女人神情一楞,垂下眼睫,表情瞬間黯然神傷。她擡起手擦了擦眼角淚花,起身往旁邊的木門屋子裏走,一股塵封的黴味散出來了。

女人沒能抑制住情緒,聲線顫抖:“韶華,許渝回來看你了。”

許渝總感覺不對勁,腳不是自己的腳,走到木門外的時候,後背都沒能站直。

小屋子裏的中央擺著劉韶華的遺像,兩邊點著蠟燭,中間是蘋果和糖,還有一瓶沒有開封的白酒。

他的嘴角洋溢著笑。

許渝認出來了,這張照片出自自己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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