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2

關燈
042

“我給我閉嘴。”孫雪帆上前擡手就想給許渝一巴掌,手掌在半空被拉住。

她看見許渝定住的眼神,往後看的身後的人。席絳捏著她的手一松,神情淡淡的,像被打擾的路人甲:“你們很吵。”

“阿絳。”她抱住席絳,“阿絳讓我照顧你吧。”

席絳不為所動。

一張好看的臉和眼睛,可以吸引很多人的註意,盡情展現自己的張揚和輕狂,但在這一刻都變成海水拍打的礁石,沒有色彩,如同死物。

三秒的對視,席絳先有了反應,緩慢推開了孫雪帆,重新撿起來剛剛掉落地上的畫筆,繼續畫他中心擺放的果盆。

如果是之前,席絳一定會抓著許渝的手或者胳膊,詢問他為什麽又要選擇祝聞序,離開自己而去。他真的生病了,沒有任何反應,視線交匯的時候,也如再看陌生人一樣。

孫雪帆坐在地上的哭,在一聲一聲的阿絳裏想要迫切渴望得到回覆,喊到後面,嗓子啞了,也沒有打動到席絳一分一毫。

許渝覺得她很可憐。

因為小時候的擇偶標準,幻想公主儀式的婚禮殿堂,就這麽一心鋪在席絳這麽多年。是真的有愛嗎?還是在祝白鳴死後,感情無法傳遞,一並給了席絳?

他不想猜了。

“向前走吧。”許渝對孫雪帆說,“別活在過去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勸,時間流逝,孫雪帆可以在這裏坐到天亮,但許渝不行,就算是行,也不願意。所謂愛不愛,韋沛兒都可以清醒,孫雪帆何嘗不可以?

只是不願意罷了。

“向前?阿絳都這樣了,你們怎麽敢獨自過上好日子?”她譏諷,“哦對了,祝聞序也不過是阿絳不要的垃圾,順手就給你了許渝,你都該感謝席絳,不至於夾著尾巴回到你那窮鄉僻囊的破爛之地。”

許渝怒火中燒,死死握緊拳頭:“你可以罵我,你可以諷刺我,更可以一輩子看不起我,但祝聞序不行,他很不容易了,我不允許任何人說他不好。”

“我就說怎麽了?”孫雪帆一字一句,“祝聞序、就是、垃圾。”

心臟跳動的厲害,憤怒燒得腦子沒有任何情緒,他快速拿走席絳工具箱的美工刀,指向孫雪帆。

孫雪帆被他的舉止嚇了一跳,身後的保鏢也蜂擁而上。

“我一直認為被包圍的生活環境裏跟死了沒什麽區別,但有一天我刷到了海,一片無窮無盡碧藍的海,海水漫過了人類的膝蓋,有浪花打在船舶上。”許渝說,“我突然覺得,又能活了,所以我想離開席絳,去探尋關於我的未來,我以為很難的,但我遇見了祝聞序,他比任何人都要顯眼,比任何寶石都亮眼,也絕對不可能是垃圾。”

樓梯下面的腳步聲停了下來。男人在無光之下向後看,臉上微微詫異。

後面的人十分自豪,身後的女人卻笑而不語。

再打算向上走,孫雪帆的質疑震碎耳膜。

“說的那麽好聽,你怎麽知道他的心意?就是把他說的鑲了金邊,他也沒有阿絳好!”

管家擦了擦汗,恨不得逃離現場,礙於情面還是勸說:“小姐,我們回去吧。”

“走開。”孫雪帆推開管家,拉扯了一下衣服,“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阿絳。”

“那你呢?你完全不管自己嗎?”

“我怎麽沒管?我為了守護他,我寧願放棄我的一切,不像你,只會背叛他。”

“隨你怎麽想。”許渝回答,“你維護你愛的人,我也不會放棄維護我的愛人。”

“白眼狼!”罵得漸漸沒什麽氣勢了。

“我和阿絳認識了很多很多年了,在院子裏的時候,他就和其他人不一樣,總是一個人,偶爾也會說上那麽兩句話。他跟白鳴哥正好相反,但為了能和他一起玩,我努力保持成績,成為小院成績最好的女孩子。”

“沒想到席絳現在被毀了,都是因為你許渝,如果你多點耐心你多點照顧,他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怪你,都是你,他自殺那天都還在喊你的名字,不是你還能是誰啊許渝,我怎麽不恨你?你叫我怎麽不恨你!?”

她又哭起來,比之前斯文點,也沒有那麽發瘋,安靜坐在沙發上,挽了挽淩亂的發絲,吸了吸被堵住的鼻子:“我沒辦法不恨你們。”

沙發旁邊的小圓桌,白瓷瓶裏的花瓣掉落,一瓣落在孫雪帆的頭頂,兩片落在她的肩頭。

“你現在的質疑是怪別人沒有照顧?”許渝問她,“那他跟那麽多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在呢?”

“我怎麽沒在!?”孫雪帆深呼吸,“他所有的愛情都是我拆散的,包括韋沛兒。”

許渝楞住了。

“唯獨你。”孫雪帆恨起來,“碰了你,他就會生氣,我幾乎都快妥協了,如果最後你們能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可是你卻做出了背叛。”

“我不願意。”

“什麽?”

“無論怎麽發展,我都不願意。”他一字一句,“我、不、願、意。”

孫雪帆猛地站起來,沒站穩跌坐在沙發上。

樓梯腳步聲清晰起來,沈穩有力的皮鞋,踩著地板異常清脆。棕色背頭的男人點了下表,嗓音幹脆:“清理現場。”

樓下的黑色保鏢齊刷刷上來,帶走了孫雪帆帶來的人,也順便幫畫畫的席絳整理了掉落的顏料。

“這是在家裏辦畫展了?”祝芙歌玩著手裏的圓石,“這就是你弟弟?”

席洛點頭:“是。”

“長得還不錯。”

席洛看席絳的畫板,席絳正在補畫的細節,給打光的葡萄加高光。

祝聞序早就快一步上去了。他捧著許渝的臉,等許渝看清自己才說:“別做傻事。”

許渝瞪大眼睛鉆他懷裏:“你怎麽來了?”

“幸好我來了,沒事吧?”

許渝繃不住開始哽咽。

“別哭別哭。”祝聞序心疼的要死,努力克制住眼淚,“你說席絳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和許渝造成的?你敢再說一遍嗎?”

孫雪帆此時像鬼一樣:“白鳴死後,你就出現了,我一直討厭你,你奪走了白鳴哥的位置,你居然還勾引阿絳對你念念不忘,你們兩個人都不要臉。”

以為可以消停,實際上沒有。祝芙歌今天穿了平跟鞋,沒有往日穿高跟鞋那樣走路有噠噠聲,牽著裙子優雅來到許渝和祝聞序身邊,看見面色猙獰的孫雪帆笑了一下:“你再講一遍?”

席洛也過來,居高臨下:“我勸過你不要這麽做。”

“阿洛哥,你為什麽跟他們站在一起?他們這麽傷害阿絳,你當真不打算管嗎?”孫雪帆胡亂擦眼淚,“阿絳過去現在的日子都不好過,如果白鳴哥還在的話,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祝芙歌那股壓迫下來了:“看來你很信任祝白鳴?”

“當然,白鳴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最疼我們小院幾個孩子的,如果沒有祝聞序的出現和許渝,阿絳才不會這麽難受!”

祝芙歌擡手一巴掌甩了過去。

孫雪帆不可置信擡頭:“你敢打我。”

“清醒了嗎?”祝芙歌用席洛的西裝擦手。

“我跟你拼了。”孫雪帆站起來就要沖向祝芙歌。手伸出去的一瞬間,她就被旁邊的席洛按了回去。

席洛靜靜看著:“我以為有些事情不告訴你是一種保護。”

“阿洛哥,你怎麽……”

她不相信席洛不會幫自己,回來那段時間的合作完成的那麽好,他們相處溫情,也說把她當妹妹照顧,眼下,卻格外陌生。

“知道祝白鳴怎麽死的嗎?”席洛問她。

“車禍。”毫不猶豫回答。

“車禍是在高速公路發生的,車子從上的路段滾到了下面的路段,車子幾近報廢,運氣好,沒有爆炸,所以當時祝白鳴的屍體安然無恙。”席洛松開她,“但你不知道,當時席絳也在車上。”

“什麽意思?”孫雪帆瞪大眼睛。

“還能什麽意思?”祝芙歌說,“這場事故是故意的,祝白鳴就是想和席絳一起去死。”

“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祝芙歌嗤笑,“知道為什麽你們小院裏都是女孩子喜歡他嗎?為什麽沒有男孩願意接近他?你想不到嗎?”

孫雪帆常常跟著祝白鳴,記憶裏他溫柔大方,還會送甜甜的糖果,似乎有那麽一次,有小男孩從他房間眼淚汪汪的跑出來。

他看著祝聞序抱著許渝,又想起席絳和他倆的牽扯,想到了什麽又不敢確認,震驚地看向席洛:“我不信。我不信。”

“我比你年長九歲,雖然你們那一批小孩我交集不深,但祝白鳴我是有過交集的。”席洛說,“之前隔壁院搬來了一家暴發戶,那家小孩靦腆後來不知道怎麽跟祝白鳴熟了,就跟祝白鳴回家了,我算無意碰見,送東西的時候,聽見動靜,小男孩光著下半身,大腿一直流血……”

孫雪帆搖頭:“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席洛並沒打算暫停:“祝家賠了一大筆錢,那家人搬走了,但這種事情漸漸鬧大了,祝家父母坐不住就送他上大熒幕,又讓他年紀輕輕接管家業,硬生生把這些真事變成謠言,最後坐實了他是好人的身份。”

“我從來沒有打破祝白鳴在你心裏的地位,沒想到反倒害了你。”

孫雪帆瘋狂搖頭。

“不可能的,白鳴哥那麽好。”

“他就是個變態,一個從小就長著爛根的垃圾。”祝芙歌說完惆悵,“結果就這麽輕易死了。”

“不準你們這麽說!阿絳一個人背負了那麽多,就算從過去的痛苦裏脫離出來,可還不是被他倆變成這樣?”

席洛嘆氣:“你需要冷靜一下。”

“我無法冷靜。”孫雪帆說,“祝聞序無論如何都是白鳴哥的替代品,這樣的人,為什麽可以走上未來?”

許渝死死攥緊美術刀,直到有冰冷的手指伸過來。席絳盯著許渝哭紅的雙眼,輕輕扳走美術刀,起身靜靜看著他,臉上也沒有表情。

孫雪帆看他這樣,又想站起來去抱席絳,因為在吵架之中讓席絳找回了一點情緒。

但沒能站起來,腿腳麻了。

席絳突然從口袋掏出一把糖,塞在許渝帶血的手心裏:“和好吧。”

許渝盯著糖,祝聞序側過身,護著懷裏的人,看見席絳那毫無情感的眼神轉移到自己身上:“你們。”

然後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走開了,繼續回到原來的位置畫畫。

這下大家都冷靜下來了。

祝聞序抱緊許渝,態度依舊不好:“我從來沒想參與你們的愛恨情仇,你如果那麽好奇,你就去問柯羽。”

“跟柯羽有什麽關系?”孫雪帆不理解。

祝聞序不再看她,抱著許渝起身:“自己冷靜一下吧,我們回家。”

許渝疲憊著重覆:“我們回家。”

祝芙歌看著倆弟弟下樓梯,看了一眼孫雪帆,偏頭看向席洛,一臉真麻煩的嫌棄表情:“趕緊處理完,陪我吃飯。”

席洛:“好。”

樓下。

祝聞序在後座摟著許渝,空調開得很足,祝芙歌靠近的時候發現人一直閉著眼睛:“睡著了?”

“哭太久了。”祝聞序給他擦了擦傷口,“我帶他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慢點。”祝芙歌說完拍了拍副駕駛提醒,“周明別開太快。”

周明:“收到祝總。”

車在雪夜裏前行。路不算難走,但步行有些麻煩,周明幫忙護送,將二人送進電梯口,把祝芙歌白天送的禮物放在一旁。

祝聞序在沙發放下許渝,看了一眼袋子:“什麽時候買的?”

“祝總早上買的,是一對情侶鉆戒。”周明說完又沈默了。

“你有話直說。”

“我一直跟著文森辦事,前天晚上聽祝總說了你的事情,我連夜下載了hearths,找到了先生您的ID。”周明立馬澄清,“我不是有意的,我一直跟在你身邊,最開始就好奇您和許先生的感情為什麽那麽迅速,我就是想問……”

祝聞序挑眉:“全部看完了?”

周明點頭:“故事的另一個主角是許先生嗎?”

他在祝聞序身邊幹過一陣子,也算他倆愛情路上的見證者。有錢人嘛,突然喜歡誰突然不喜歡誰完全可以理解精神層面的需求,但祝聞序什麽都不要,眼裏心裏就只有許渝。

直到新祝總上位,沒事開會就會談談祝聞序以前的事情,比如白人追他把他嚇得害怕出門,很愛寫東西,就長篇大論的往hearths裏發。

有些內容蜜語甜言,堪比表白參照物。別說了祝芙歌做姐的喜歡了,就是周明和另外兩名秘書都磕瘋了。

“是。”祝聞序承認,“是他。”

周明心滿意足:“我就走了。”

祝聞序打開袋子,把祝芙歌買的戒指拿出來,兩枚最新款的紅藍男戒,介紹卡上的標語是愛如火山,聽起來不錯。

他低頭套在許渝的無名指上。親了他的手背、臉和嘴唇,才滿意的抱著人進臥室換睡衣。

許渝睡覺往往睡得很死,絲毫不在意被翻來覆去,不過身體敏感度不行,還沒清醒,眼角就濕潤了。

“我要睡覺。”

“不是讓你睡嗎?”祝聞序舔他的耳朵,“你可以繼續睡覺。”

“我怎麽睡……”

祝聞序反倒繼續捉弄他:“就那麽睡,要教你嗎?”

“不要。”

許渝拍打了他一下,感受到手指的異物,戒指在暗色裏很亮,隨著晃動紅色區域裏像巖漿一樣流動。他還來不及感動,祝聞序已經鉆進了被窩裏,盡情忘我的向許渝表達愛意。

夜晚還很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