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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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許渝從進入電梯心臟就在狂跳,走到門前仍然沒有停下。他大口呼吸,敲門,片刻後門開了,韋沛兒站在門口,穿了一條淡藍色的裙子:“許渝,你來了。”

化妝品之下的臉沒有遮住憔悴,可能懷了孕,血氣不足,微微彎著腰,拿走了許渝買來的飯,臉上是一貫乖巧:“你怎麽知道我餓了?”

這份乖巧並不容易,許渝不知道她怎麽調節了心態,又怎麽撐著懷孕難受的情況下化了個淡妝。

許渝感覺心臟很堵,跟著韋沛兒進入房間,看她開心分著筷子,把抽屜裏的棉花糖掏出來:“前些天,我朋友來看我的時候,送給我的,挺甜的,你應該會喜歡。”

許渝沈著背,僵硬坐在旁邊,望向韋沛兒的笑容,他根本笑不出來。

如果知道她現在會經歷這些,真不該引導她遇見席絳,或許沒遇見席絳,她的人生會精彩?

“許渝?”

許渝抓著她捏棉花糖的手,哽咽著道歉:“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許渝低著頭:“如果我沒有說你們會結婚,可能就沒有現在的事情。”

自從他想離開席絳,想去過屬於自己的生活起,他就用那拙劣的蔔算能力,讓長相漂亮的男男女女以為席絳是適合戀愛的伴侶。

但這樣的指示不是人人都聽得懂,韋沛兒卻最聽信的那個。

早知道如此痛苦,許渝寧願一個人承受。

“不是你的錯,許渝。”韋沛兒握住他的手,“這是我自願的,哪怕沒有你,我也會義無反顧跑向席絳,無論怎麽進行,我和他都會有這一遭。”

許渝眼淚嘩啦掉:“我有錯。”

“不要自責,和你認識這麽久,我知道你是怎麽樣的人。”韋沛兒給他擦眼淚,“趙助理都跟我說了,在席絳情緒不穩定的那幾年都是你在陪著他,你受了很多委屈,我想讓你不要討厭席絳,又不太可能的。”

“席絳最近更不穩定了,席家內部投票權下來了,席絳的哥哥拿到了執掌人的權利,席絳卸位是遲早的事情。”

“這是我的私心,許渝,最後這段時間,你可不可以代替我,多陪陪他?”

許渝聽出她的意思:“你呢?”

“我要離開這裏。”韋沛兒說,“其實早在見他父母的時候,我就猜到自己會離開,但是席絳好孤獨,他一個人好孤獨,我想陪陪他,感化他,但是我做不到,無論我自己努力,他和我都隔著一面墻 ,當我想以壞孕把他捆綁在一起的時候,我發現也做不到,比起你,我更自私,但是許渝,你和我都沒有錯。”

她明白階級的跨越會帶什麽,也明白如果執意把孩子生下來又會變成什麽,孩子會變成負擔,席絳也會變成負擔。

席絳不是屬於她的,哪怕真結婚,也只是單方面捆綁,真正困住的只有自己。

想恨席絳,想恨他絕情,恨他對這個孩子的態度冷淡。

昨晚還在哭著鬧著要恨他一輩子,但韋沛兒怎麽會不了解自己,不過一個小時那點恨意就消散了。

愛比恨更深。

許渝哭著點頭。

韋沛兒抱住許渝的背:“許渝,不僅僅是我,也有你,都會自由的。”

漫長的哭泣終止後,韋沛兒有些困,許渝等她入睡,蓋上被子調好空調溫度,悄悄離開房間。

一出來,許渝對上祝聞序的目光,他靠在墻上,玩弄著老式打火機,哢嚓一聲竄動出猩紅的火苗,松開,繼續推著齒輪,一直重覆著動作,遲遲沒有去點嘴邊那根煙。

祝聞序平視過來,淡然的如同湖泊。

許渝當做沒看見一樣從祝聞序面前走過去,兩步、五步,沒能走下去,回過頭,祝聞序的目光像藤蔓一樣重新纏了過來,在無言對視的一分鐘裏,許渝腳步先判定了輸贏,奔跑著鉆進了祝聞序的懷裏。

祝聞序今天沒有噴香水,那股屬於他的很淡,淡到能聞見衣服上洗衣液香。

祝聞序給他順背,緊緊擁著懷裏的人,在有路人可能會路過的走廊上,貪婪吸取許渝身上沐浴香。

“你來多久了?”

“沒多久。”

許渝知道他撒謊:“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聽見他哽咽,祝聞序整個人的心揪起來:“我都答應你。”

“如果韋沛兒要去醫院做人流,可不可以給她安排最好的醫生?”許渝說,“讓她少痛一點。”

祝聞序鼻腔略重,受他哭泣的影響也變得悶:“好,我什麽都答應你。”

懷裏抱得更緊,哭得更大聲,肩膀顫抖,好半天安撫才緩和下來。

“你需要休息。”祝聞序說,“現在的你做什麽都會沒有力氣。”

“我第一次感覺到害怕。”許渝低著頭,“這和被一個人丟在陌生環境裏還要驚慌失措,我是一個卑劣的人,我做的時候以後死了,應該不會得到任何人的諒解。”

祝聞序手推開祝聞序左臉的頭發,額頭相抵:“不要負罪而行,你沒有錯,無論你做什麽,都有人成為你的信徒。”

許渝眼眶濕潤:“我很後悔,我知道會有壞結局,不是我經歷,我也接受不了。”

祝聞序替他擦掉眼淚:“別想了,聽話,我們先休息。”

牽著他的手,刷卡開了門。

“你訂的?”許渝擡起袖子胡亂擦眼淚。

“嗯。”

祝聞序早讓周助理在韋沛兒旁邊開了間房,讓許渝小睡了一會。他覺得在一個空間裏守著許渝已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許渝醒後,眼睛幹澀酸疼,好好睜開看見祝聞序正在對面的凳子上翻資料。

“你怎麽不回去工作?”

祝聞序簽字:“不算多,順手做了,你好點了嗎?”

許渝點頭:“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祝聞序起身。

“好。”

車上沒有放音樂,許渝盯著兩側下飄的落葉,忍不住感嘆:“轉眼要深秋了。”

“中秋還沒過呢。”祝聞序說,“深秋還有一陣子。”

許渝突然問:“明天有空嗎?”

祝聞序立馬答:“有。”

“我請你吃火鍋。”許渝說,“就當慶祝中秋要到了。”

“好。”他迫不及待。

車子在小區停下,祝聞序開鎖,許渝前腳下車,他後腳下車,慢步走了過去:“我陪你走走。”

山紅小區不算太舊,綠化極好,唯獨樓梯太高,電梯太慢稍微不太方便。

許渝問他:“你現在住在那裏?”

“還在月華。”

“之前那間房子嗎?”

祝聞序點頭:“還在那。”

“我以為你住在青應那樣的房子裏。”許渝說,“我之前住的那個房子現在空著嗎?”

回憶說來就來。他們能走近彼此,全是因為那個小區,起初選的時候,許渝只是看上了它足夠遠,旁邊還有濕地公園。

“我買下來了。”

許渝看他,他也看過來:“我不太能接受,有人闖入我們記憶之地,你隨時可以搬回去,我和家都在那裏等你。”

最後一句話,許渝沒敢看他的臉,往前走了,祝聞序默默在背後跟上。

“哎喲,那個穿西裝的小夥子好帥啊,閨女,需不需要媽媽給你問聯系方式?”

“媽你別鬧了,看不出來他倆是一對嗎?”

“……”

許渝耳根紅,更沒敢回頭看祝聞序:“我到了,你不用送了。”

“嗯,看你上去。”祝聞序故意湊近他耳朵一側,放低聲音,“記得想我。”

許渝身體僵直,頭也不回刷卡上樓。身後的祝聞序只是笑笑,確定人完全消失才離開。

回了家裏,許渝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他打開互聯網,搜索席絳相關,都是他業內的評價和王力之前說得那個男明星留下的緋聞。

剛想到王力,電話就過來了。王力大口灌水,上氣不接下氣:“你上次說得人,我查到了。”

許渝坐起來:“聯系上了?”

“聯系上了。”王力說,“現在混得還不錯,是符窪們上司,太陽石主編。”

“所以他在青應?”

“是,我叫符窪幫忙傳話了,電話也叫符窪發給你。”王力說,“我得應酬了。”

許渝握緊手機:“謝謝。”

“你跟我客氣,下次喝酒,把你扔路邊。”

電話掛斷。

手機平時連著wifi,各種各樣的新聞以及app推送太吵,一直是靜音狀態。在一堆消息裏,綠色消息醒目,許渝立馬打開微信,發現符窪早在十分鐘之前發過來了消息。

[188xxxxxxxx]

[我們主編的電話,最好晚上打,你是不是想來我們雜志幹?我們門檻不高,我和好幾個同事能帶你。]

門檻。

許渝又想起了王力之前說的考證,考了那個再跨行去幹雜志能行?

暫時放一放吧。

他沒有電腦。

[謝謝。]

許渝記下電話,背著胸包下樓,打車去了琥珀湖。那是富人別墅區,席絳一直以來住在那裏,他已經很久沒去過了。

他裹著身上的外套,掏出小區卡進門。因為圍繞湖,再加上地段貴,房子也不便宜。在完全不用指引的情況,許渝輕車熟路來到了門口。

隱約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是陰天。有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正牽著小女孩問她暑假要去那個國家旅游。自己則在寬道繞來繞去,好半天才繞到席絳面前。

席絳那會染了一頭綠,又穿了一身紅,最土搭配,整體居然還不錯。站在路燈下,嘴裏嚼著泡泡糖,耳朵是一長串的銀飾。

伸手敲了許渝的腦袋:“笨,找不到不知道打電話?”

“我光顧著找了。”

席絳上前揉他的腦門,指著門牌號:“下次別走錯了,這可是你以後的家。”

“……”

許渝深吸一口氣,摁了門鈴,半天沒反應,又摁了一下。這下才看見趙助理著急忙慌地往外出來,看見許渝楞了一下,機械著動作上前開院門。

招呼還沒出口,二樓傳來砸碎物品的重響。

“許先生……”

趙助理沒想到許渝會來,還在席絳這個情況下過來。雙手交錯著讓道,話卡在喉嚨說不出來。

“怎麽了?”

趙助理一臉為難:“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許渝進院,剛上樓梯,砸碎物品的聲音更響了,還伴隨呵呵笑。進入客廳,聲音更清晰,還伴隨著女人的哭泣:“阿絳,別這樣。”

“別叫我。”席絳的聲音又十分平靜,“那麽多人把我當菜板上的鯰魚,你怎麽不為我說話?”

“媽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給了我一切又要剝奪我的一切?”席絳質問,“我坐上總經理的位置,是我經過你們考核的,哥哥那麽優秀,海外產業還不大嗎?我生下來就是給他鋪路的?”

“我們沒有想讓你絕路,媽媽只是想要你好好休息休息。”女人聲音沙啞,“你跟媽媽去看心理醫生好不好?”

“我沒病!!”

又是一聲破碎。

女人哭個不停,從樓上下來,看見許渝站在客廳,擡頭擦掉臉上的淚水,快步走了出去。

許渝記得是沒有見過席絳父母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眼居然有了熟悉。

催眠裏。

他在催眠裏見過席絳的媽媽。

回過神來,樓上已經安寧下來了。許渝往上走,在空氣裏聞見了酒精氣,地上是玻璃碎片,還有被踩踏過得玫瑰花,香檳色的沙發,席絳垂著腦袋,領帶從搭在胳膊,前額的碎發濕漉漉的。

許渝站在落地窗邊,和聽見動靜要發怒的席絳四目相對。他要爆發的刺收了回去,連猙獰的牙齒都放松回來。

“你怎麽來了?”

嗓子吼啞了,說話都慢了。

許渝仍然沒有上前:“你生病了嗎?”

席絳吸了吸鼻子:“嗯。”

“吃藥了嗎?”

“沒有。”

“吃飯了嗎?”

“沒有。”

滿地狼藉無法下腳,許渝有掃地的沖動,上前把碎片挪開說:“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席絳的眼神還在警惕和憤怒之中,哪怕想嘗試柔和下來,還是一股子火藥味的臉色。

他清了清嗓,語速慢,態度冷:“許渝,不要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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