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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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出院定在周五早上,許渝換好衣服出門,祝聞序在電梯碰上,立馬接過行李,重新折返電梯內下行。

“這段時間好好休息,我請了個阿姨照顧你。”

祝聞序怕他太累,知道睡眠質量嚴重下降,休息不足還要做飯太損精神氣,立馬找了個手藝好的阿姨。

醫院電梯消毒水重,鐵皮電梯擦得瓦亮,消瘦身影映在其中,以為前陣子長胖了不少,現在看起來是完全沒有。

許渝深吸一口氣:“我要回趟聽風。”

空間靜默,只有電梯下行的轟鳴,五層的距離一瞬間慢到像一個世紀。

“什麽時候?”

許渝:“明天。”

祝聞序:“我叫周明送你。”

沒有多問,沒有挽留,除了聲音尾調那股淡淡的嘆息。

現在關系,許渝完全可以握緊他的手給予安心,說自己不會去太久了。但許渝發現自己在祝聞序面前越來越不會撒謊,哪怕是虛假可以提供安慰都變得遲疑。

“我們要不要去吃頓火鍋?”許渝還沒走出大廳就感覺到絲絲涼意,“可以溫暖一點。”

祝聞序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一家,我們現在一起去。”

周助理開著車,往美食街盡頭走,擔心身體不好,會出現暈車的情況,一路上許渝沒有說話。

“我們要半只雞,蔬菜、豆腐、牛肉、其他按你們特色的上,鍋底清湯,對了,牛肉要牛肉卷,不要帶有辣椒腌制的。”祝聞序點完問許渝,“還想點什麽?”

許渝搖頭:“先吃吧。”

“就這些。”祝聞序說,“飲料不用,再幫我上一壺熱茶。”

服務員應了一聲,拿著菜單下去。

“你以前來這裏吃過?”許渝問,“這家店看起來很久了。”

“讀書的時候來過。”祝聞序倒茶,“那會美食街沒起來,這附近也沒有什麽吃的,小吃攤位總有城管追,想吃全看運氣,吃不到就只能來這些店裏。”

“你在這裏多年了?”

祝聞序:“好幾年了,我的戶籍在聽風,但我算在青應長大的。”

怪不得,許渝看他在這邊也穩定。

“你在這邊要多久?”許渝問,“也會回聽風嗎?”

“當然,總部在那邊,只是一部分產業在這邊。”祝聞序說,“但我暫時不會回去。”

許渝勸說:“別太辛苦。”

祝聞序嘴邊的話繞了一圈,硬生生換了問題:“你回去後聯系我的助理王梨,她在總部工作,如果席絳為難你,她會幫你。”

“謝謝,你對我真的很好。”

祝聞序完全藏不住對許渝的情緒,倘若這是家裏,他肯定又要吻過來,環境克制沖動,他也只能表達:“我願意一輩子對你好。”

一輩子很長,很遠,是一個無法定義的數字。許渝聽著笑,但心裏知道,不可能,不可能永遠保持在這樣甘願付出的情感下。

話到這裏,服務員開始上菜了,他們湯是雞湯底,味鮮。許渝倒菜裏面,祝聞序在煮的間隙去調料,味道都不重,拌飯吃很香。

許渝盯著他的臉,忽然感覺他的不一樣,有時候生人勿近,高高在上,有時間又能完全融入市井小民的背景中,讓人無法把他和上流社會聯系在一起。

“多吃點肉。”祝聞序給他夾菜,“慢點吃別太辣。”

許渝也給他夾菜:“你也多吃點。”

祝聞序笑著吃進嘴裏。這頓飯慢慢吃了近兩個鐘頭,回去的時候風很大,許渝頭發都吹亂,回到家裏,因為會議祝聞序先走了。

許渝給王力打了電話,妙接:“你好了沒有?我還說下午給你打電話,福娃說你好多了,還準備出院。”

“我已經出院了。”許渝說,“你在忙什麽?”

“不是著急會議嗎?我們領導像屁股痛一樣,接了外包的拍攝單,讓我一個過去幹狗仔的人跨行去當女明星婚禮攝影師,我一晚上沒睡,今天剛到。”

許渝很理解他:“你先忙完,之後不忙了,我們吃頓飯。”

“你怎麽鼻音有點重,感冒了?多照顧自己,別到時候我找你喝酒,你喝不了。”

“怎麽可能,我沒有那麽弱,你先忙。”許渝把電話掛了。

他吸了吸鼻子,有點不通氣,喝了杯熱水,在床底找出行李箱,開始裝自己為數不多的衣服。

看了一眼票,買了一張明天的高鐵票,這一通下來已經天快黑了。

一個人的靜下來時候,許渝大多時候什麽都不會想,大腦也會自動放空。但現在卻亂亂的,思緒如同鉛筆畫出來的線團一樣覆雜,又不知道覆雜什麽地方。

車禍真相一定在聽風。

祝聞序回來的時候,許渝睡下了。生病的原因,有困意得立馬入睡,不然之後很難入睡。

他還想怎麽跟許渝說幾句話,怎麽用行動安撫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他熟睡側臉又突然感覺很幸福。

他關好門,在沙發坐下,掏出手機撥通那頭的電話。

“一定要這樣嗎?”

電話那頭很確定:“他終究會知道的。”

“我……我不想他一個人經歷。”

“所以你想參與嗎?跟席絳一樣?介入他的過去?介入他的未來?”對方聲音很安靜,“他有屬於自己的明天,有沒有你,那得他說了算,真愛他,就要放手。”

“……我知道了。”

祝聞序把臉埋入手心,一言不發掛斷了電話,擡頭後,手掌濕潤了,眼睛紅了。

睡不著,他拉開冰箱,看見整個冰箱裝滿了礦泉水,又停止了動作。

第二早,許渝五點半就醒了。祝聞序不在家中,應該和平時一樣去上班了。他換了鞋,提著行李下樓,一夜之間吹得城市的花瓣從簌簌落地。

他下樓找了家粥鋪,吃了早餐,打車去高鐵站。

他還挺喜歡青應,這裏的更愜意,生活節奏適合自己,要是可以,真想定居在這裏。

掃了車費,他拐角在超市買了點零食,想在路上無聊的時候吃點,中央的展示櫃上還有本地特產,許渝買了兩箱。

出了超市,許渝哈了口氣,他盯著遠處高低不同的高樓,在想要不要給祝聞序打一個電話。

怕他太忙,可能沒法接電話。許渝看了一眼的手機,最終給祝聞序發了句微信:[我走了。]

不遠處停下的車,副駕駛這下搖下來,眼神看向超市門口。

手機叮了一聲。

他垂下眼睛,身體下沈,被一點一點抽離僅剩的力氣。

不敢確定,許渝回去以後還會不會回來?還會不會聯系他?下次見面了會不會默認這次已經是分手了。

答案呼之欲出,他不想承認。

祝聞序這麽想,但手指已經撥通了許渝的號碼,響了兩聲,那邊響起:“餵。”

十三個小時沒見,就像隔著三四年一樣。

祝聞序壓著情緒:“不是說我叫周明送你嗎?”

“現在是上班時間,會打擾周助理正常工作。”他說,“我一個人可以的。”

“許渝……”

“祝聞序。”許渝真誠起來,“謝謝你。”

靜默了間隙,電話就掛斷了。

許渝放好行李,戴上耳機在位置上閉眼休息。很難入睡,各種各樣的吵,外放的音頻、電視劇,小孩的哭聲,大人聊天時不間斷發出驚呼或誇讚,以及刺耳的游戲音效。

抵達的時候他疲憊不堪,打著車在附近在一家旅店住下。

第一次住旅店,他不是很習慣,吃完東西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二早他頂著黑眼圈買包子,順手買了感冒藥,續了房費繼續入睡,幸虧能短暫睡一會。醒來後,窗外飄起細密的雨絲,覆蓋了整個城市。

許渝摸手機,好幾個未接電話。王力的、趙助理、甚至有席絳的,唯獨沒有祝聞序的。

沒有心情打電話,他吃了兩片感冒藥繼續入睡,再次入睡,這次醒來天黑了,鼻子還是有些堵。

他把礦泉水扔在水壺裏,加熱後取出來飲用,喝太急嗆咳不斷,狼狽撒了不少水在身上。

許渝閉上眼,深呼吸,換了一身衣服。

他給舒薇發消息:[舒薇,明天暮姨的生日在哪過?]

舒薇秒回:[在小院裏,師父不願意去店裏,說麻煩。]

[這是位置。]

[好,我會趕到的。]

第二天睡醒中午了,感冒好的差不多,許渝才收拾著下樓。他把行李寄存在超市的大型儲存櫃裏,拿著禮物打車去小院。

離開聽風快四個月,小院內部翻新了一圈,更幹凈更敞亮,幾個人正在堂室搓面團。

舒薇著急上前:“記者先生,你怎麽不打傘啊?淋雨感冒就不好了。”

許渝解釋:“不算遠,就想著不會淋多少。”

“還沒淋多少呢?”舒薇說,“你等下我去給你拿毛巾。”

阿鑫端了杯熱水給你:“辛苦王記者跑一趟了。”

“不麻煩。”許渝接過熱水,“需要我幫忙嗎?”

一回生,二回熟,他們也沒客氣:“來搓面團吧,我們包餃子。”

許渝洗了手,找了個凳子坐下,他會做飯,包的餃子也漂亮,還被調侃心靈手巧。

餃子煮了一大鍋,許渝上個廁所打了個噴嚏。阿鑫找了個凳子在他旁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加你微信?”

許渝笑了下:“當然可以。”

細密的雨嘩啦下墜,還起了霧,許渝吃過藥不至於頭重腳輕,加過微信後,順手翻了翻阿鑫的朋友圈,發現他做的工作很多,也有擴散心理診所的廣告。

他突然想起了阿鑫說過,他的妹妹是一位心理醫生。

“我最近做了一些小生意,批發糖果什麽的,完全可以找我。”

許渝:“沒問題。”

餃子煮了半個小時,擺在裏面的桌子好幾碗,暮姨和梁叔看見他很高興,打了招呼一起坐下。

“很高興,大家能來看我,過去這麽多年了,我依舊為你們驕傲。”

梁叔也笑:“今天盡管吃,辛苦你們了,管飽。”

大家鼓掌,熱熱鬧鬧吃餃子,然後分享近期所見所聞,有人升職加薪,有人即將結婚,都在訴說各自美好的未來。

許渝被感染,多吃了一個餃子。

“記者先生,很高興你能來,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

舒薇端著酒,許渝也不好意思端礦泉水,一杯子下肚火辣辣地疼。

幸好之後的人沒有再找他喝酒。

吃過餃子,就是上蛋糕。暮姨戴上紙質的皇冠,閉眼許願,舒薇把蛋糕點一下在暮姨鼻尖。

面對舒薇的調皮,暮姨反倒哈哈大笑,大家也笑起來,互相用奶油在對方身份抹,一瞬間大家在院子裏跑起來,有些為了不被攻擊還躲進了雨裏。

暮姨笑意溫柔:“我的人生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但在我生命裏,能窺見孩子們的笑臉,也算非常幸福了。”

許渝明白她的意思,掏出自己的禮物。

“我選了很久,想送給您。”

暮姨溫柔接過,看見圍巾瞪大眼睛:“好漂亮。”

“它和你很像。”許渝說,“我看了它第一眼就很想起了你。”

“貴不貴啊?孩子。”

“不貴。”許渝把盒子塞在梁叔手裏,“這是叔的。”

“我不過生日也有禮物?”梁叔說著已經熱淚盈眶了,“你真是很好的孩子。”

許渝很高興:“你們喜歡就好。”

生日會還在繼續,有人推出音響要高歌一曲。許渝有些暈,找個理由離開,梁叔給他找了把傘,怕打擾興致,許渝沒讓送,偷偷走的。

酒精喝得不多,還是有影響,他老感覺腦子昏,怕自己暈倒在那裏,回去吃了感冒藥要好好再睡一覺。

但他打不到車,也不想在雨裏多待,想找個避雨的地方休息,還沒走到,彎腰撐著站牌桿子哇哇大吐起來。

開始產生眩暈。他看見傾斜而下的雨水,透明的水母冒出來,在冰涼的雨裏起伏。

近光燈照過來,停下來,車窗下墜。他再想仔細看水母前往的方向,有些看不清了,更不知道是誰朝自己過來,對方根本不管他願不願意直接抱了起來。

許渝只覺得眼睛沈,腦袋一歪就那麽睡著了。

發燒。

三十八度五。

席絳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著護士給他打吊水,趙助理把開來的藥拆開端了杯熱水。

“我來。”席絳側開趙助理,餵藥給許渝吃。

趙助理宛如見了鬼,但也不敢說一句話。

許渝這一燒就燒了三天,趙助理被命令片刻不離照顧,除了睡覺都守著床邊。

許渝醒來後,旁邊的趙助理立馬端了杯水過來:“許先生你醒了!要不要喝點水,許先生?”

許渝嘗試張嘴,發現嗓子疼得要命,接過水喝了一口:“我又住院了嗎?”

“是的,你發燒了。”趙助理說,“要不要吃點東西?”

許渝閉了閉眼,又睜開:“我想吃點包子和豆漿。”

“我現在去買。”趙助理立馬跑出去。

許渝盯著他的背影,拔掉針,開始換衣服,戴上抽屜裏的一次口罩,拿走了桌上的藥從醫院後門離開。

超市的行李超過了二十四小時,許渝給工作人員打了電話,那邊很快把櫃門打開了。

許渝在休息區翻了一下行李,從小袋子裏找到了心理診所的名片。

——如願心理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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