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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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許渝被褥搬來新買的,當時以備不時之需買了兩套,拆出來還有股嶄新的味。他鋪好床,找出了一雙棉拖鞋,放在祝聞序面前。

意思是很明顯,要他換上準備入睡。

“你明天出門,關門小聲點。”許渝提醒,“我也去睡了。”

沒有任何尷尬,也沒有多餘眼神註意並沒有穿衣服的上本身,留下只剩下關門聲。祝聞序捏了捏鼻梁,進了許渝給他安置的臥室。

他租的戶型很小 ,兩室一廳,隔音差,可以聽到在床上翻滾的動靜。

一下,兩下,三下。

沒了動靜。

“……”

許渝睜開眼睛,雖然想要遠離席絳,但也不打算和祝聞序產生任何聯系,得找個機會,進行第三次搬家。

之前辦了健身房在早上給許渝打了電話,說是許渝太長時間沒去了,做回訪,實際上是在宣傳他們活動的新折扣。

“充兩千返八百,沖四千返一千八,一萬返四千,非常劃算,考慮的話可以加微信詳談,許先生。”

“不感興趣。”許渝把電話掛了。

健身房會員費是席絳平時轉給來的生活費,五千八,只去過幾次,不經常去確實浪費。

許渝放心去洗澡,背著包打算再去一次,順便退款,距離不算遠,也就三個公交站。

坐公交車的功夫,許渝順手刷了會朋友圈。趙助理發了席絳的工作照,拍的簡單隨意;王美美更新著自己新購置的品牌;舒薇發了上次和他的合照,然後是姜丹,她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拍了一支舞,連席絳都難得點了讚。

抵達健身房,許渝買了瓶蘇打水,錢投進去,水沒出,他拍了拍機器,沒反應。

“這個機器有問題。”

“沒人修嗎?”

“沒人,維修電話也沒標。”

“那算了,我去前面的店鋪買。”

許渝後知後覺聲音熟悉,回頭,一身粗衣布麻衣的王力蹲在坎上,臉上胡須沒剃,頭發亂糟糟的,像個乞丐。

“你這是……”

王力攤手:“如你所見,我一無所有了。”

許渝看他說得自然:“怎麽沒聯系我?”

“電話壞了。”王力嗦了口手裏的泡面,“誰都沒聯系上,酒店也住不上,找朋友那呆了兩天,本來以為你還會來這家健身房,壓根蹲不到你,你是不是放棄了?”

“說話就說話,別噴口水。”許渝退了退一步,“祝聞序把你後路斷了?”

王力咕嚕喝了口湯:“不是祝聞序,是席絳。”

“席絳?”

“本來祝聞序沒追究,但席絳也來了,他說自己查到你的行蹤,你偶爾和我見面,我以為是他發現了你要換金主的事,結果後來發現,是他很生氣,你居然知道了他和祝聞序的關系。”王力搖頭,“你過得什麽苦日子啊?當了七年別人的替身?”

“席絳說了?”

“我是沒想到有錢人吵架起來,那場面叫一個炸裂,結果你猜誰贏了?祝聞序,他懟的席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什麽知子莫如父,不如先重塑之類的,還別說,難聽還怪斯文的。”

“這事什麽時候?”許渝追問。

“什麽什麽時候?我想想,上周三。”王力打了個飽嗝,“還好祝聞序放過了我,席絳就沒有繼續追究我的責任。”

上周三?

許渝跟席絳提搬家的事情,怪不得他的反應不對勁,長時間不回消息,是緊張自己會和他鬧起來?

見許渝臉色煞白,王力把空泡面桶扔掉,大邁了幾步過去:“你怎麽了?嚇傻了?”

“你的職位還能保嗎?”許渝問,“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沒說呢,說是停職,但也沒有明確下令,我給咱社貢獻了多少新聞?他們清楚得很,內部需要考量,至於我住在哪裏?不至於沒有投奔處。”

許渝:“你有很長的時間幹其他事?”

“差不多,健身不可能。”王力擺手,“要我兩個月工資。”

“請你喝兩杯。”

“真的?”

“真的,我先退個款。”

“退什麽款?”

許渝進門直接說明的原因,工作人員還在挽留和說明套餐,拖著許久不談退款。許渝擔心退不成功,把趙助理和席絳的名片掏了出來。

果不其然閉嘴了。

“我們現在幫您辦。”

大概十分鐘,就收到了退款消息。他往外走,王力就立馬跟過來,盯著健身房的門頭:“你不來了?”

許渝:“不來了。”

“放棄祝聞序了?”

許渝攔住他的肩膀:“我就沒成功過,先吃東西吧。”

兩人選了一家燒烤店,許渝買了劵,要了四瓶啤酒。王力抹了一把臉,微微偏頭:“我們這樣是不是對比太強烈了?”

許渝不明所以:“什麽對比?”

“你特像那清純大學生,在外面撿了一個流浪漢,要是好人拍照投遞,明天還可能你推上熱搜——熱心男大請流浪漢喝酒吃燒烤。文案我都想好了,就說人不分貴賤,社會之下人人平等,我真的淚目了。”王力舔了一口杯子邊緣,“你倒這麽滿幹什麽?”

許渝放下水杯:“吃個飯也會激發你的職業病?”

“這叫敢於發現。”王力說,“來喝一個,敬你我之間的情意。”

許渝沒有拒絕:“行。”

王力說了很多職場的事情,跟過那個明星,誰愛耍大牌,那個女明星喜歡翻白眼之類的,明星醜照片被攔截的時候,封口費都是五位數起詳談。

“肯定是拍多了,報應來了,我一直不敢找老婆,就怕未來有了孩子,會影響家庭。許渝,你不一樣,我總覺得你能闖出一片天來。”

許渝有些暈:“我嗎?”

“你別不信,你長得好,身材也好,當模特完全不成問題,還有你不是會拍照嗎?你完全可以發展成攝影。”

“再說吧。”

談論起夢想,許渝心裏徒然生出根刺,還沒顧得上疼,眩暈感襲來,他耳朵鳴響了許久,腦海一閃而過無數雜亂的畫面。

更暈了。

但現在許渝不想掃興,偏過頭拿起酒杯:“我敬你。”

王力塞了一大嘴肉:“來,我也敬你。”

眼睛一閉,沒了反應,只感覺腦袋撞著椅子很疼,導致想吐,後來應該吐了,胃裏不舒服,再接著經歷什麽了,許渝徹底不記得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被抱了起來,嗅到淡淡花香和細碎不清的對話。

再次沒了知覺。

許渝醒後腦袋異常疼,刷牙都差點沒站穩,出了客廳找水喝,看見了睡在沙發上的王力,王力抱著枕頭呼呼大睡,完全沒有被動靜影響。

昨晚喝醉了,應該王力把他送回來的,沒走,應該也有點醉……癱在沙發睡著了?

喝了水,頭痛還沒有緩解,許渝通過外賣點了止痛藥,重新回了房間躺下。

韋沛兒昨晚給他發了幾條消息,宛如小作文。

[我跟席絳吵架了,他最近一天沒有理我,我今天去找他了,他不理我。我也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他的前女友約我見面,我去了,只是一頓非常無聊的下午茶,他叫我不要再去找他了,我沒忍住問才知道兩天前席絳晚上一直在陪女人,她頭發很短,臉很小,看起來像某個小明星,我跟席絳吵架後就去查了,發現的確是小明星,但!他是男的。]

[他的出現會影響到你嗎姐妹?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沒有提及過你,其他人提到你,他的臉色格外不好看,對了,他有可能去找你,因為那個死娘炮好像也把他弄生氣了。]

[我已經收拾東西搬出來了,我們不可能和好了,也不可能結婚了。(大哭.JPG)]

許渝捂著腦門沒回,他把腦袋燜在被子裏又睡過去了。客廳的王力醒了,他打了個哈欠開窗,聽見動靜開門,從外賣員取了許渝點的止痛藥。

“謝謝啊。”王力關門,看見藥後嘟囔,“下次少帶他喝酒。”

王力說完摸出兜裏手機拍了張照片,接了杯溫水,送到許渝房間。

許渝半夢半醒吃了藥,抗拒著皺眉:“你能洗澡嗎?”

“我餵你吃藥你還嫌棄我?”王力咂嘴,“沒良心。”

許渝皺著眉,鉆進被子裏:“我還要睡會,你找套能穿的去洗澡。”

王力聞了聞自己,沒有嫌棄,反倒意外上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在櫃子裏找了一鍵寬松的衣褲去洗澡了。

洗完也沒閑著,幫許渝打掃了一下客廳,拿著舊衣服的鑰匙和垃圾下樓。

許渝睡得懵,醉酒不是好習慣,之後得戒。出來的時候客廳沒人了,王力估計不想麻煩他,還把冰箱裏最後倆蘋果順手了。

他燒熱水喝,外邊傳來的敲門聲。祝聞序身上帶著燥,不知道是在太陽底下曬了有一會,一手提著大蔥白菜之類的,一手提著藥袋。

許渝上下打量,覺得這身和這個場景實在不符合祝聞序的人設。

“我買了菜,不知道合不合適。”

許渝接過菜:“下班了?”

“今天下午在外巡查,提前回來,但我可能需要看會文件。”

許渝拿了雙拖鞋給他:“你的房子找人看過了嗎?”

祝聞序換鞋:“要修一陣子,裏面很多東西都報廢了。”

許渝把菜提入廚房,又折返出來給祝聞序開空調。他拿一下袋子,看見裏面的藥盒:“你怎麽我需要止痛藥?”

“我看見你和王力了,王力說你喝多了。”祝聞序說,“我在客廳看東西會打擾你嗎?”

許渝:“不會。”

然後各忙各的,許渝把冷凍的排骨放進微波爐快速解凍,再切蔥姜蒜扔在鍋裏,加了大碗胡蘿蔔開始熬。

熬制起碼三個小時起步,期間許渝上樓拿了一下手機,才看見了王力在二十分鐘前發的消息。

[我跟你說,我下樓的時候遇見倆跟蹤狂一直拍我,我追了很久才搶到他們手機。]

[圖片]

[你猜是給發的?靠席絳,我猜席絳要誤會我和你的不正當關系,估計在來的路上,你自求多福吧兄弟。]

圖片是拍的手機界面,手機的內容是直面發給了席絳,一點老板信息都沒藏,備註都是直白的席總。

許渝捏緊手機,渾身疲憊。

另一邊。

席絳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剛開完員工大會,新合作雙方都很滿意,下一秒,笑容就凝固了。

質疑、不理解在腦海蔓延,他的身體在發熱,僅存一絲理智崩塌,接著他大步下樓梯,顧不上下午的會議,提醒趙助理:“開車,去許渝那裏。”

“席總,下午有個很重要的會……”

“聽不懂?我叫你去開車。”

“……好的。”

趙助理看席絳臉色不對勁,偷偷給許渝通了一聲。

許渝看了一眼鍋裏的湯,調成小火慢燉,設定好時間來到了祝聞序面前。

“我可能要解決一點私事。”

祝聞序推了推眼鏡:“需要幫忙嗎?”

“需要。”許渝說,“你能不能進我房間?”

“……”

公然叫一個真正意義上不熟的男人進入臥室,畫面實在怪異,但眼下顧不上這些想法。

祝聞序:“會影響到你嗎?”

“不會,麻煩了。”

他幫著祝聞序收拾東西,祝聞序提著文件包進了許渝的臥室,很幹凈,空間不是很大,有一個棕色木門的書桌和書櫃。

“有必要的話,麻煩反鎖了。”許渝說完出去了,到門外他也收到了信息。

趙助理:[許先生,席總要過來,他看起來有點生氣。]

生氣?

為什麽?

許渝找到韋沛兒的微信,打了語音,那頭接很快:“怎麽打語音?”

“從你所在的位置來月華小區需要多久?”

語氣嚴肅。韋沛兒從床上一個彈起:“你讓我搜搜,搜到了,打車的話半個小時。”

“好,你打車過來,穿一套藍色格子的裙子,提一袋蘋果,如果看見席絳就站著假裝不想看見他。”

“為什麽?”

“你來就知道了。”

許渝把電話掛斷了。

三四分鐘後,席絳臉色陰沈進門,表情冷得和空調沒區別,坐下直奔主題,點了一下電腦屏幕,往桌子上一推。

態度很直接。

“他為什麽會從你家裏出來?”

“哥想說,他來找我的?”

席絳:“不是嗎?”

“並不能說明,圖片有沒有p。”許渝強撐著站穩,“我沒有……”

“許渝,你什麽時候學會撒謊了?”席絳盯著他,“照片是我的人親手拍的,要我把人叫過來和你對峙?”

許渝不可置信地擡頭:“哥一直找人我監視我?”

席絳沒有否認。

“我已經很放寬你的自由度了,我不聞不管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翅膀是真硬了許渝,硬到連誰在救濟你都忘了?”

“這幾年你的吃穿用度,那一樣我沒有親力親為,我讓你進過社會吃過一點人情世故的苦嗎?我讓你坐享其成,不是讓你在外面給我花天酒地,也不是允許你帶陌生男人回家。”

氣氛降至冰點。趙助理是知道席絳再養許渝,在聽一遍,沒想到關系那麽覆雜,何況平日裏席總身邊層出不窮其他美女帥哥,根本沒人想到許渝。

許渝的臉木然,燈光從他瞳孔裏有些反光,讓人誤以為那眼波像淚水。

“七年前,你救我於水火,哥,我一直感謝你,我學著我不會的東西,想盡心盡力補償你對我的幫助,所以前面五年裏我沒有一點脾氣,我以為合約到期,你就放我走了,沒想到兩年前你重新提交了合同,叫我簽字,說再讓我在你身邊,到你結婚就放我走。”許渝神情淡淡,“哥,這樣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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