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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6章 我與你父親是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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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6章 我與你父親是死仇

關於北境戰功背後的“代價”,關於某些不便言說的“手段”。

“我沖過去,想攔住拖走我妹妹的士兵……結果,被你父親的親衛按住。”他的眼神飄忽了一瞬,仿佛穿透了我,回到了那個血腥的雪天。

“你父親,趙大將軍,笑了。他旁邊那些穿著綢緞的公子哥兒——大概就像你們來之前的樣子——也跟著笑。他說……”

行刑者的聲音模仿著一種輕慢的、帶著殘忍趣味的腔調,“‘小狼崽子倒有股兇性,可惜,是條賤命。’然後,他拿過旁邊火盆裏燒紅的烙鐵。”

少年胃裏一陣翻攪。

“那烙鐵上,不是什麽軍紋,是你趙家的家徽——那只飛鷹。”他的手指猛地摳在自己臉頰的皮罩上,指甲刮擦著皮革,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他親手烙下來的。按在我臉上。皮肉燒焦的味道……我聞得到,聽得到聲音……他一直在笑。”

風雪好像又重新開始呼嘯,卷著他的話語,一字字砸進少年耳朵裏,冰寒刺骨。

“後來呢?”少年聽見自己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後來?”他眼神倏地聚焦回我臉上,那裏面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我成了奴隸。在你們侯府的礦場上像畜生一樣幹活。看著身邊同一個村子出來的人一個個病死、累死、被打死。我臉上這個印記,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趙侯爺親手標記的貨品。”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壓制著過於劇烈的情緒。

“再後來,北境局勢緊張,侯爺需要一場‘大勝’來穩固聖眷。他帶著精銳出關,據說遭遇了蠻族主力,血戰不退,最終壯烈殉國。”

他的語調變得平板,卻蘊含著更深的恐怖,“消息傳回京城,舉國哀悼,陛下追封,風光大葬。”

少年僵硬地點頭,這是我知道的版本,天下人都知道的版本。

“但沒人知道,那場‘遭遇戰’的路線,是怎麽被蠻族知曉的。”

他往前又湊了半分,嘴唇幾乎碰到我的耳朵,冰冷的氣息灌進來,“也沒人知道,侯爺和他那幾個最忠心的親衛,被困在山谷裏時,是誰……切斷了他們最後求援的路。”

少年的血液徹底涼了。

“是你……”我牙齒咯咯打顫。

“不止我。”他直回身體,聲音恢覆了那種行刑時的冷漠,但眼底的瘋狂未退,“是很多個臉上、身上帶著各種疤,被你們稱為‘兩腳羊’‘賤奴’的人。我們等了很久很久。”

他看著少年慘白的臉,像是欣賞一幅傑作。

“你父親死前最後一刻,看到了我。我摘下了面罩——當然,是後來才有的。”他指了指臉上的皮罩,“他認出這個烙印了。他眼睛瞪得很大,好像不明白,他踩死的螞蟻,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你們殺了他……”巨大的恐懼和顛覆感攫住少年,讓少年幾乎站不穩。我心目中的英雄父親,帝國的基石,死在一群他從未放在眼裏的奴隸手裏?

“我們沒動手。”行刑者淡淡地說,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只是圍著他們,看著。看著他們彈盡糧絕,看著他們受傷,看著北境的寒冷和絕望一點點吞掉他們。

你父親……大將軍,他是最後一個死的。他看著他的親衛一個個先他而去,發瘋,自相殘殺,或者凍成僵硬的冰塊。”

少年無法想象那場景。榮耀一生的父親,那樣屈辱、緩慢地走向死亡。

“所以,”他總結道,語氣裏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你現在知道了。你腳下踩著的北境的雪,說不定就混著你父親當年的血。你呼吸的空氣裏,有他最後呼出的絕望。”

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那目光像在評估一件物品。

“季村長安排你們幹最臟最累的活,沒錯。但她至少讓你們活著。而我……”他頓了頓,“我看著你,小侯爺,每一天都在看。看你什麽時候會像你父親一樣,因為那點可笑的驕傲和憤怒,把自己送進死地。”

他後退一步,重新融入陰影裏,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現在,滾回去睡覺。記住,你今晚只是起來撒了泡尿,什麽都沒聽到。”

他的聲音最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威脅,“如果我想讓你死,你早就和你挖的那些凍土裏的石頭一樣,硬邦邦地躺著了。活著,幹活,閉嘴。這才是你在這裏唯一該做的事。”

說完,他徹底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

少年獨自站在黑暗裏,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臉。胃裏翻江倒海,少年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酸水灼燒著喉嚨。

父親不是英雄。

他是被一群奴隸……用最絕望的方式……折磨至死的。

而少年,他的兒子,正落在其中一個人的手裏。

少年直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回營房。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又像踩在父親和那些無名死者的屍骨上。破木板床上,同伴們還在沈睡,發出沈重的呼吸和鼾聲。

少年爬回自己的位置,裹緊那床硬得像木板、散發著黴味的薄毯,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

眼睛盯著黑暗的屋頂,那上面似乎不斷重演著父親最後的景象,和行刑者那雙瘋狂的眼睛。

天快亮的時候,哨聲響了。

這些抓來的人像往常一樣爬起來,沈默地穿上冰冷的衣物,沈默地走出營房,沈默地領取工具。

少年拿起那把熟悉的鐵鎬,木柄被磨得光滑,沾著昨日留下的泥汙。少年走向分配給的那段溝渠,凍土堅硬如鐵。

少年舉起鎬,用盡全身力氣砸下去。

“鐺!”

一聲脆響,冰屑四濺。

虎口傳來熟悉的震痛。

少年再次舉起鎬,落下。

一下,又一下。

麻木地,機械地。

不再思考榮耀,不再思考回家,不再思考父親。

只想著一件事:活著,幹活,閉嘴。

風雪刮過,像無數亡魂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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