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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縣令的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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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縣令的不情之請

季如歌這邊準備領著孩子走的時候,就瞧著縣令緊趕慢趕的出現在這裏。看到她的那一刻,竟是舒著一口氣。

縣令搓著手,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卻像糊上去的紙,底下是藏不住的窘迫和焦慮。他親自將季如歌送出縣衙二堂,腳步在門檻處踟躕不前,目光幾次飄向季如歌身後車裏那幾個探頭探腦的小身影——小木頭、小花,還有那個吮著手指的懵懂男娃。

“季娘子……當真是……菩薩心腸!”縣令憋出一句,幹巴巴的。他清了清嗓子,喉結上下滾動,眼神躲閃,“那三個孩子……跟著娘子去北境,是他們的造化!比在這小縣衙裏……強上千百倍!”

季如歌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午後的陽光白得晃眼,落在縣令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上,亮晶晶的。她沒接話,目光平靜,等著下文。這縣令的欲言又止,像根卡在喉嚨裏的魚刺。

縣令被她看得更加局促,額上的汗冒得更兇了。他用力搓了搓臉,仿佛要把那層尷尬搓掉,終於橫下心,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嘶啞:“季娘子……下官……下官還有個不情之請!實在是……實在是沒臉開這個口!可……可看著娘子收留那三個苦命娃,下官這心裏……又燃起點指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語速飛快,生怕一停頓就再也說不下去:“本縣……本縣像小木頭、小花這樣的孩子……遠不止三個!縣衙後頭……有個破敗的城隍廟偏院……擠著四十二個!都是爹娘沒了、或是養不活被扔在衙門口、城隍廟的!最大的不過十二,最小的……還在吃奶!”

他聲音發顫,眼圈微微發紅,“衙門……衙門就那麽點嚼谷!師爺、衙役的俸祿都時常拖欠,哪有餘糧養這些張嘴?善堂?早些年還有,如今……早就塌了頂,長滿了草!指望著本地富戶?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願意平白添這許多負擔?能施舍口稀粥已是善心!下官……下官是夜夜難眠啊!看著那些孩子餓得皮包骨,冬天擠在一起凍得瑟瑟發抖,夏天蚊蟲叮咬一身爛瘡……下官無能!下官愧對這一方父母官的名頭!”

他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季如歌,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季娘子!您……您在北境家大業大!聽說……聽說還建了極大的山莊?您……您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再……再收留幾個?不!哪怕一個兩個也好!給口飯吃,給件破衣遮身,讓他們有條活路!下官……下官給您磕頭了!”說著,竟真作勢要往下跪!

季如歌擡手虛扶了一下,縣令僵在原地,膝蓋半彎,臉上是絕望與希冀交織的覆雜神情。

“四十二個?”季如歌的聲音沒什麽起伏,聽不出情緒。

“是……是!”縣令慌忙點頭,聲音帶著哭腔,“下官絕無虛言!娘子若不信,現在便可隨下官去看!那景象……實在……實在揪心!”

季如歌沈默了片刻。目光越過縣令汗濕的鬢角,投向縣衙後那片灰敗的瓦檐。空氣裏似乎隱約傳來孩童細弱的啼哭和壓抑的咳嗽聲。

北境溫泉山莊的圖紙、滲水的礦洞、等待開蒙的兒女、賬冊上待處理的紅字……無數畫面在她腦中飛速掠過。再添四十二張嗷嗷待哺的嘴?也不是不行,她別的沒有,就是有錢。

空間裏抄家的那些金銀珠寶還有商超裏的那些金銀等物件,源源不斷。

別說是四十二個,就是再來十倍百倍千倍都不成問題。

“帶路。”她吐出兩個字。

城隍廟的偏院,比想象中更破敗不堪。斷壁殘垣勉強圈出一塊不大的地方,幾間搖搖欲墜的瓦房便是棲身之所。空氣裏彌漫著劣質草席的黴味、久未清理的便溺騷臭和濃重的藥草苦澀氣息。

院中擠擠挨挨。大些的孩子,面黃肌瘦,穿著襤褸不堪、完全不合身的破布片,眼神麻木呆滯,像一群瑟縮的鵪鶉。

小些的,有的躺在臟汙的草席上,氣息微弱,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有的被稍大點的女孩抱在懷裏,小臉燒得通紅,發出小貓似的呻吟。

幾個面有菜色的老嫗,佝僂著背,正費力地攪動著大鍋裏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蒼蠅嗡嗡地飛舞,落在孩子潰爛的傷口和鍋沿上。

看到縣令帶著一個衣著整潔、氣度不凡的女子進來,院中瞬間死寂。所有目光都怯生生地聚焦在季如歌身上,帶著巨大的恐懼和一絲微弱的、不敢奢望的探尋。幾個膽小的孩子嚇得直往墻角縮。

季如歌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枯槁的小臉,掃過草席上蜷縮的病軀,掃過那鍋清湯寡水的“飯”。

她走到一個躺在草席上的男孩身邊,約莫七八歲,左腿自膝蓋以下空蕩蕩的,傷口處胡亂纏著臟汙的布條,滲著膿血,散發出一股惡臭。

男孩緊閉著眼,臉頰凹陷,呼吸急促。旁邊一個瞎了一只眼、約莫十歲的女孩,正用一塊破布蘸著瓦罐裏渾濁的水,小心翼翼地想給他擦拭額頭的冷汗。

縣令跟在後面,聲音低啞,帶著哽咽:“這孩子……爹娘拉貨的騾車翻下山崖,就他一個活下來,腿……腿被壓爛了,沒銀子治,只能……只能鋸了……天熱,傷口爛了,一直高燒不退……怕是……怕是熬不過這個夏天了……”他又指著那個獨眼女孩,“她……她爹是個賭鬼,輸了錢,拿燒紅的火鉗……唉……”

季如歌蹲下身,手指搭在那斷腿男孩滾燙的額頭上。熱度驚人。她收回手,站起身,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整個院子。四十二雙眼睛,或茫然,或驚恐,或帶著一絲瀕死的灰敗,無聲地承受著她的審視。

壓力如同實質,沈甸甸地壓在縣令心頭。他幾乎要絕望了。四十二個!還有病殘!這哪裏是收留?簡直是背上幾十座大山!他懊悔自己昏了頭,竟敢向季娘子提出如此非分的要求!這分明是……分明是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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