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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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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電話那頭的沈默,沈重得令人窒息。淩鵬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沖上頭頂的嗡鳴。

他鼓足全身的力氣,幾乎是用盡了他積攢了四年的所有期盼和掙紮,才將那句決定他命運的話艱難地擠出口:

“凈露……我可能……回不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感覺每一個字都像刀片劃過喉嚨。

“集團……讓我留在深圳做副總。”

電話那頭,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仿佛所有的聲音都被吸走了,只剩下電流微弱的滋滋聲。這沈默比任何質問和哭喊都更讓他恐慌。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帶著一絲微弱的、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希望,幾乎是哀求地追問:

“你願意……跟我來深圳嗎?”

這句話問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讓她放棄在北京剛剛起步、前景良好的事業,離開熟悉的家人和朋友,斬斷一切她賴以生存的土壤,只身一人來到這個對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依附於他。

電話那邊,依舊是長久的、令人心慌的沈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終於,那邊響起了一個極其清晰,卻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和顫抖的聲音,斬釘截鐵:

“不願意。”

淩鵬的心,隨著這個答案,猛地向下墜落,跌入無底深淵。

趙凈露不是沒有察覺。她早已感覺到兩人之間那無形的裂痕越來越寬,交流越來越少,共同語言幾乎消失殆盡。她也曾為此痛苦、不安、深夜輾轉反側。但當這個最終的選擇赤裸裸地擺在面前時,她反而異常清醒和冷靜。

她不是活在童話裏的戀愛腦。她愛他,很深很深,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但愛不能當飯吃,更不能作為賭上自己全部人生的籌碼。她不可能拋下越來越年邁的父母、好不容易步入正軌的職業生涯、在北京積累的一切人脈和資源,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做一個只能圍著他轉的附屬品。

也許一開始會因為重聚的甜蜜而幸福,但久而久之呢?失去了自己的舞臺和價值,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系於他一人之身,那種不平衡和失落感,遲早會吞噬掉最初的感情。到了那時,他們之間還能剩下什麽?她不敢想,也不能去冒這個險。

她需要為自己負責,需要認清現實,規劃一個清晰可見的未來。而這個未來裏,似乎已經沒有他了。

“那我們……就一直這樣嗎?”淩鵬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安和絕望,像是一個找不到出口的孩子。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趙凈露最後的猶豫。一直這樣?繼續這種半死不活、隔著千山萬水、靠回憶和微弱的信號維持的戀人關系?她受夠了!

她終於下定決心,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著巨大的痛苦而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冰冷:

“我們分手吧。”

雖然早有預感,雖然知道這可能是一個必然的結局,但當這五個字真真切切地從她嘴裏說出來,清晰地傳入耳膜時,淩鵬還是感到一種五雷轟頂般的劇痛,根本無法接受!

“不……凈露,你別……”他慌了,心像是被瞬間冰封,又被重錘擊碎,冰冷的碎片刺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聲音裏帶上了哭腔:“你別這樣……你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嗎?”

聽到他破碎的哀求,趙凈露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她怎麽可能不要他?她曾經那麽那麽喜歡他,喜歡了那麽多年,他是她整個少女時代最盛大、最漫長的夢想。她當然放不下!

可是,放不下又能怎麽辦呢?

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心酸和孤獨,在這一刻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她對著電話,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聲音哽咽著,卻異常清晰地控訴:

“我要你?我怎麽要你?淩鵬,你告訴我!”

“朋友聚會,別人都成雙成對,只有我一個人形單影只,笑著解釋我男朋友在很遠的地方!”

“生病難受的時候,我只能自己扛,自己一個人去醫院!”

“工作中受了委屈,想找人安慰,可算著時間你可能在忙,電話打過去也只能聽到你疲憊的聲音!”

“我不是沒有人喜歡!當別人想靠近我、溫暖我的時候,我卻要一遍遍告訴人家‘對不起,我有男朋友’!可我有的到底是什麽?是一個名字嗎?是一個活在手機裏的符號嗎?”

“我也想要人陪!想有人能在我下班的時候接我回家!想在大街上就能大大方方地牽手擁抱!想在難過的時候能有一個實實在在的懷抱!而不是只能對著冷冰冰的手機屏幕說‘我想你’!”

“我知道你努力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可現在都沒有了,還談什麽以後!”

“我受夠了這種‘守活寡’一樣的戀愛了!我真的受夠了!”

她幾乎是嘶吼著說出最後幾句話,將這些年的孤寂和怨懟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電話那頭的淩鵬,徹底沈默了。他聽著她泣不成聲的控訴,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戳在他心上最痛的地方。他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現實。他給不了她這些最普通、卻也最珍貴的陪伴。

原來,在他以為只是溝通變少的同時,她獨自承受了這麽多。他所有的努力和等待,在這樣具體的痛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趙凈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重覆了那個決定,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絕望:

“我不想再這樣了……我們分手吧,淩鵬。”

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說出最後一句像是祝福又像是告別的話:

“祝你……以後一切順利。”

說完,不等淩鵬有任何回應,她猛地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幹脆而絕情,徹底切斷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聯系。

淩鵬握著手機,聽著裏面傳來的忙音,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一樣,僵在原地。

幾秒鐘後,巨大的、無法承受的悲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吞沒。

他再也支撐不住,猛地蹲下身,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裏,像個失去了全世界最珍貴寶物的孩子一樣,在空蕩冰冷的房間裏,發出了壓抑不住的、絕望而痛苦的崩潰大哭。

他失去她了。

這一次,是真的,徹底地失去她了。

在這個偌大的、他奮鬥了近四年卻依舊感覺格格不入的城市裏,從今往後,就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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