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大四的課程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段的實習和自主安排的時間。日子仿佛被拉長了，對趙凈露而言，每一份空閑都化作對南方那座城市的加倍思念。異地戀的苦澀與甜蜜，她嘗得透徹，而一個念頭，也隨著積蓄的緩慢增加和假期的臨近，變得越來越清晰而堅定——她要去找他。

這個計劃在她心底秘密醞釀了許久。她省吃儉用，去超市發傳單、接零星的編舞活兒，一點點攢下了機票和住宿的費用。她小心翼翼，不動聲色，等待著那個最佳時機。

終於，她選定了一個平淡無奇的工作日。這一天，她早早起來，心臟就因為期待和緊張而跳得飛快。

上午，她照例和淩鵬通了短信，語氣盡量保持平常。

「晚上系裏臨時有個匯報演出，我得去湊個數，可能就沒法視頻啦~（吐舌頭）」

她撒了個小謊，手心微微出汗。

淩鵬很快回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好，知道了。演出順利。別太累。」

過了一會兒，趙凈露又發過去一條，這是計劃的關鍵一步：「為了彌補不能視頻的損失，給你點個好吃的夜宵賠罪！快把你住的地址發我一下~（可愛表情）」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電話那頭的淩鵬似乎笑了笑，覺得她這孩子氣的“賠罪”方式很有趣，絲毫沒有起疑，很快就把公寓的具體地址和門牌號發了過來。

「【深圳龍華新區XX路XX小區X棟XX室】。謝謝小老板投餵。不過別點太多，浪費。」

成功了！趙凈露看著那條地址，仿佛握住了通往他世界的鑰匙，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她強壓住興奮，回覆了一個「知道啦！」的表情包。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她仔細檢查了機票、身份證，把給他帶的一點北京小吃和一條她自己做的略顯笨拙的項鏈仔細收進背包。下午，她提前出發前往機場。

在飛機起飛前，她又給淩鵬發了最後一條短信：「演出快開始了，手機要沒電啦！等我回家充上電再聯系你哦！」

發完這條，她深吸一口氣，關掉了手機。切斷與原有世界的最後一絲聯系，她帶著一顆怦怦直跳的心，獨自一人踏上了南下的航班。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乘坐飛機，第一次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南方都市。舷窗外的雲海翻滾，她的心情也如同這雲海一般，洶湧澎湃。期待、甜蜜、害怕、擔心……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麽大勇氣，只是憑著那一腔思念和愛意，就敢這樣孤身奔赴。

飛機降落在寶安機場時，深圳濕潤溫暖的夜風撲面而來，與春寒料峭幹燥的北京截然不同。她跟著人流，有些笨拙地打了輛出租車，把手機上的地址遞給司機：“師傅，去這個地方。”

車子駛入夜色中的深圳，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繁華而陌生。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想象著他就在這座城市的某一盞燈光下。

小區比想象中更大，規劃現代，有好幾個出入口。出租車司機也不太確定具體樓棟位置，在一個大概的門口放下了她。

站在陌生的環境下，看著周圍幾乎一模一樣的高樓，趙凈露頓時有些懵。她只好鼓起勇氣，去問保安，又問了幾個路人，比對著手機上的地址，繞了一點路，才終於找到了他所在的那棟單元樓。

走進明亮卻空曠的大堂，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不斷跳動。20層。她的心跳也跟著電梯的攀升而加速。

“叮——”

電梯門打開，寂靜的樓道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再次核對門牌號，沿著鋪著地磚的走廊慢慢尋找。越是接近，腳步越是遲疑，心裏的忐忑也越是放大。

她開始胡思亂想：萬一他正在洗澡呢？萬一他今晚有應酬還沒回來？萬一……萬一他屋裏還有別人呢？！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像一根細小的冰刺紮了她一下，讓她瞬間手腳發涼。

她停下腳步，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壓下這些令人不安的猜測。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樣轉身走吧。

她終於站在了那扇貼著門牌號的深色防盜門前。裏面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動靜。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出喉嚨。她攥緊了背包帶子，手心裏全是汗。最終，她鼓起全部勇氣，擡起微微發抖的手，按響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樓道裏響起，也像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敲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扇門上，等待著命運般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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