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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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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深秋的傍晚,夕陽給高樓林立的金融街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輪廓。趙凈露站在淩鵬公司樓下不遠處的街角,手裏緊握著裝有手表的禮品袋,心情有些忐忑,又有些迫不及待。

下班的人流逐漸湧出。她踮起腳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終於,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了,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休閑商務裝,襯得肩線越發平直,正一邊走著一邊低頭看著手機,眉宇間帶著一絲工作後的倦意。

“淩鵬!”趙凈露眼睛一亮,立刻揚起手臂,高興地朝他揮手打招呼。

淩鵬聞聲擡頭,循著聲音望去。下一秒,他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夕陽的金紅色光芒從她身後漫射過來,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發絲邊緣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清晰得不可思議,又因逆光而顯得有些模糊夢幻。他心臟猛地一跳,第一個念頭竟是:自己是不是因為連日來的思緒不寧,出現了幻覺?

他甚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身後,確認那個人打招呼的對象是不是自己。

直到那個身影小跑著來到他面前,帶著熟悉又靈動的笑容,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淩鵬!怎麽,曬黑了就不認識我了?”她歪著頭,故意用調侃的語氣追問,“還是……不想認識我了?”

她的氣息因小跑而微喘,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充滿了生機。

淩鵬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脹。他心想:要真能不認識就好了,就不用受這份煎熬了。

他極力壓下翻湧的情緒,努力讓表情恢覆成一派自然,甚至勉強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怎麽會。你怎麽來了?”他避開了她關於“認識不認識”的犀利提問,轉而問道:“國慶活動……體驗怎麽樣?”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平常的關心。

這個話題立刻點燃了趙凈露的分享欲。她立刻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述那些之前因保密紀律而不能對外人言的“秘密”——訓練中的趣事、深夜合練的辛苦、等待時的緊張、走過天安門前的激動澎湃……她說得眼睛發亮,手舞足蹈。

淩鵬安靜地聽著,配合著她的步伐,兩人就這樣沿著街邊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看著身邊鮮活生動的她,感受著她話語裏的激情和快樂,這些天積壓在心頭的陰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不少。

說著說著,話題自然過渡到了最後階段的訓練。趙凈露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表情變得有些嚴肅,目光上下地打量著他,像是在重新審視他。

淩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趙凈露微微蹙著眉,像是終於抓住了某個關鍵線索,語氣帶著探究和一絲不確定:“聽孫偉說……你之前來看過我訓練?”

淩鵬心裏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嗯,順路,就去看了眼。”

“然後……”趙凈露盯著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問道,“你就不高興了?也不理我了?”她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裏許久的猜測,帶著點難以置信和些許委屈,“不會是……也覺得我因為忙著訓練這種‘正事’,忽略了你這個朋友,所以生氣了吧?”

“朋友”。

這兩個字像兩根細針,精準地紮進了淩鵬的心口。一股尖銳的澀意瞬間蔓延開。他該高興嗎?高興她如此在意他的情緒,甚至為可能“忽略”他而感到不安。還是該難過?難過她將他所有的反常和痛苦,都歸因於“朋友”層面的鬧別扭。

他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她那雙清澈透亮、帶著關切和疑惑的眼睛,怕裏面會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可憐又可笑的心思。

他的沈默和躲閃,在趙凈露看來更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後的默認。

她忽然松了一口氣,像是解開了一個大謎題,語氣也輕快了些:“果然是這樣!哎呀,對不起嘛!那段時間真是忙暈了,不是故意的。”她說著,從袋子裏拿出那個精心包裝的盒子,遞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一點歉意和期待,“我用這個賠罪行不行?恭喜你畢業,也恭喜你入職。”

淩鵬怔怔地看著那個盒子,下意識地接過來,打開。

深藍色的表盤在夕陽下折射出深邃的光澤,冰冷的金屬表帶勾勒出冷峻的線條,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精密的科技感與力量感。這是一份顯然花了極大心思的禮物,非常符合他的審美和氣質。

然而,這份突如其來的、代表著“友誼”的厚重禮物,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他本就五味雜陳的心湖。原來她今天的到來,她的關心,她的禮物……都是為了鞏固這份“友誼”。巨大的失落和諷刺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看他只是盯著手表不說話,趙凈露以為他還在介意,又切換成調皮的樣子,用手指點了點表盤,故作嚴肅地說:“淩總,以後戴著它,記得準時上班,按時下班哦。未來的你可是一寸光陰一寸金,懂不懂?”

她俏皮的話語和神態,終於打破了淩鵬周身低沈的氣壓。他看著眼前這個試圖用禮物和玩笑來“哄”他的姑娘,心裏那片冰冷的灰燼裏,仿佛終於又冒出了一點溫暖的火星。他終究還是沒辦法對她板著臉。

淩鵬終於笑了,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個發自心底的、帶著些許無奈和巨大寵溺的笑容。“懂了。”他低聲說,合上了表盒,小心翼翼地握在手裏,“謝謝,禮物我很喜歡。”

“走吧,”他收起手表,心情像是雨過天晴,“淩總親自宴請你,想吃什麽?”

淩鵬帶她來到一家附近新開的、環境雅致的西餐廳。柔和的燈光,舒緩的音樂,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單獨吃飯。

兩人各懷心事。趙凈露雖然覺得他似乎不再低氣壓了,但那個心結似乎還沒完全解開。她切著盤子裏的牛排,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直接問清楚。她擡起頭,目光誠懇地看著他:“所以……你最近到底怎麽了?真的只是……因為我‘忽略’你?還是工作不順利?你現在可以暢所欲言,我這次有的是時間當聽眾。”

淩鵬握著刀叉的手頓了一下。他擡起眼,對上她關切的目光。餐廳柔和的光線落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格外溫柔。積壓了許多天的苦澀和傾訴欲,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

他沈默了幾秒,仿佛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聲音低沈而緩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頹然:“不是工作。”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手邊的酒杯上,“是……我喜歡的人,可能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趙凈露完全楞住了。

她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原來他之前的消沈、反常,是因為失戀?或者說,是尚未開始就已預見的終結?

“啊……”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心裏莫名地跟著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是為他感到難過。她放下刀叉,語氣變得小心而笨拙,“那……那怎麽辦?”

淩鵬擡起頭,看著她那雙寫滿了無措和真誠關心的眼睛,苦澀地笑了笑,重覆了一遍她的話:“是啊……那怎麽辦。”語氣裏是深深的無力感。

趙凈露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個非常私密且痛苦的領域,有些冒昧。她低下頭,用勺子攪動著餐後甜點,聲音變小了些:“我……我這方面確實沒什麽經驗,好像也給不了你什麽好的建議。”

淩鵬看著她微微低垂的睫毛,意味覆雜的感慨:“是啊,你多好,喜歡的人正好也喜歡你。”

趙凈露正舀起一勺慕斯蛋糕送入口中,聽到他這話,下意識地、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回答道:“我沒喜歡的人啊。”

“哢嚓——”

空氣仿佛安靜了一瞬。

淩鵬猛地擡起頭,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瞳孔微微放大,震驚地、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趙凈露被他劇烈的反應弄得有點懵,眨了眨眼,咽下口中的蛋糕,又清晰地重覆了一遍,語氣理所當然:“我說,我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啊。怎麽了?”

怎麽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像一道最強勁的東風,瞬間吹散了他心頭盤踞多日的厚重陰霾!

像是一道陽光劈開了厚重的雲層,將他從冰冷絕望的地獄一下子拉回了溫暖的人間!

原來……沒有別人?

那個貼心的、開大奔的男人……不是那種關系?

孫偉看到的,或許只是……朋友的關心?

巨大的、失而覆得的狂喜像海嘯般沖擊著他,讓他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叉。他極力克制著,才能不讓自己的激動表現得過於明顯,但眼底驟然亮起的光彩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洩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微微揚起的嘴角卻怎麽也壓不下去:“……沒什麽。”

只是,世界仿佛瞬間恢覆了色彩和聲音。

他只是,終於又可以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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