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關燈
Chapter 3

經歷了宿舍的風波,趙凈露仿佛完成了一次心態上的淬煉。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急於去解釋、討好或挽回。她冷靜地明白,在情緒的巔峰期,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甚至可能越描越黑,讓自己顯得更加廉價。

她選擇了沈默,並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到那些能真正證明自己價值的事情上去。

課堂上的她更加專註,成績單上的數字是她專業能力最有力的肯定。街舞社裏,她依然是那個核心骨幹,用才華和汗水贏得尊重。而對於即將到來的國慶訓練,她更是投入了百分之百的認真。

漸漸地,一種微妙的變化在宿舍裏發生。起初的冷戰和尷尬依然存在,但當趙凈露一次次拿著優異的作業成績回來,或者社團活動得到表彰時,那種基於實力的光芒是無法被忽視的。偶爾有專業課上的難題,室友們面面相覷時,最終還是會猶豫著向她開口請教。趙凈露沒有拿架子,會平靜地講解,但也僅止於此,不再有過多額外的熱情。

她仿佛無聲地印證了那句話:當一個人足夠有價值,別人自然就會重新調整與你的距離。人際關系有時就是這麽現實,所謂的“利”,可以是情感價值,也可以是實實在在的能力價值。

暑假來臨,校園瞬間空了大半。大部分學生回家享受假期或奔赴各個實習崗位,而趙凈露和所有入選方陣的同學,則開始了堪稱“魔鬼”的集中訓練。

宿舍樓裏空蕩蕩的,只剩下她們這些人。北京的盛夏,酷熱難當。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在操場上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和無數次的隊列重覆動作。陽光毫無遮擋地炙烤著皮膚,汗水濕透了一身又一身作訓服。辛苦是必然的,但一種崇高的使命感和集體榮譽感支撐著每一個人。

之後的合練和實地彩排更是艱苦卓絕。無數個深夜,他們需要在長安街沿線等待調度,有時困極了就直接躺在馬路上小憩,下雨了就裹著雨衣蜷縮在一起,就著雨水啃著統一發放的面包、火腿腸,卻因為心中那份參與歷史的激動而覺得無比美味,苦中作樂,眼神裏都閃著光。

所有這些新鮮、艱苦又充滿榮耀的經歷,因為嚴格的保密紀律,她都無法對外人詳說。淩鵬偶爾發來短信問候:「訓練累不累?一切還順利嗎?」她只能強忍著分享的沖動,簡單地回覆:「都好,挺順利的,就是有點曬黑了:)」然後將無數的故事和情緒默默藏在心裏。

與此同時,淩鵬的大學生涯也走到了終點。他以優異的成績順利畢業,並被導師推薦進入了一家專業對口的大型國企,前途一片光明。孫偉選擇了留在學校備戰考研,而張浩則憑借活絡的性格進了一家待遇優厚的外企。

三個好友約了個小餐館,算是慶祝畢業和各自奔赴前程。酒過三巡,話題天南海北地閑聊起來。孫偉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隨口說道:

“哎,對了,咱們那個小老師,就趙凈露,她最近好像有情況啊。”

淩鵬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張浩立刻來了興趣:“啥情況?快說說!”

孫偉嚼著花生米,語氣帶著點八卦:“我老看見有個男的,開著一輛大奔,來學校門口接她。好幾回了。看樣子……咱小老師這是名花有主了?”

“真的假的?可以啊!什麽樣的男的?配得上咱小老師不?”張浩興奮地追問。

淩鵬沒說話,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酒。冰涼的啤酒滑過喉嚨,心裏卻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又悶又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迅速蔓延開來。

孫偉後面又說了什麽,張浩怎麽調侃的,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沒太聽進去。

淩鵬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怎麽回家的,一路上渾渾噩噩。

自從那頓飯之後,淩鵬就一直覺得心裏堵得慌,做什麽都提不起勁。

新單位的入職手續繁雜,家裏父母為他順利進入國企而高興,張羅著要帶他出去旅行慶祝,都被他以“想先靜靜”、“熟悉一下新工作資料”為由推脫了。

那個開著大奔的男人的形象,和趙凈露可能對著別人展露的、他曾見過的各種笑容——開心的、俏皮的、嬌羞的、甚至舞臺上那個魅惑的——像循環播放的電影片段,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集中精神。手機成了他最大的困擾。他會反覆點開短信跟她的對話框,翻看之前寥寥無幾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還停留在他問她訓練情況,她回覆的那個“有點曬黑了”的笑臉。每一個字他都快能背下來了。想發點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問“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太越界,太可笑。

煩躁。一種前所未有的、抓心撓肝的煩躁感籠罩著他。

他試圖用理性分析:就算她真有男朋友了,又怎麽樣?你以什麽身份在意?學長?朋友?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朋友”這個定位。一想到她可能會正式地把另一個男人介紹給他們,會和另一個人分享生活裏所有的細枝末節,他的心就像被浸在酸水裏,澀得發疼。

這種強烈到失控的占有欲,讓他徹底認清——孫偉那句八卦,不是往平靜的湖裏投了石子,而是點燃了他心裏早已堆積如山的幹柴。

直到這一刻,淩鵬才後知後覺地、無比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心。

之前所有的欣賞、心疼、保護欲,所有因為她而產生的喜怒哀樂,所有那些被他歸類為“學長對學妹的關心”的情緒,原來早已悄然變質。

他不是在惋惜一個“小朋友”可能被人追走了。

他是在嫉妒。

他無法忍受那個站在她身邊、擁有她燦爛笑容的人,是別的男人。

他,淩鵬,不知從何時起,早已經喜歡上了那個曾經嚴肅認真教他跳舞、後來會跟他俏皮開玩笑、在舞臺上光芒萬丈、在委屈中依然保持善良和強大的——趙凈露。

這份感情,來得或許有些遲,卻在此刻,如同破閘而出的洪水,洶湧而明確,再也無法忽視,更無法壓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