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2

關燈
Chapter 22

寒假伊始,城市的節奏仿佛都慢了下來,但空氣中的冷意卻絲毫未減。期末考試的緊張氣氛剛剛散去,對於還有半個學期就要升入高三的趙凈露來說,短暫的喘息之後便是學校安排的補課。日子依舊在書本和試卷間穿梭。

這天下午,補課結束,天色已經灰蒙蒙的。趙凈露背著沈重的書包,隨著人流走到熟悉的公交站臺。寒風刮在臉上,她下意識地把臉往圍巾裏埋了埋,跺著腳取暖,眼睛望著公交車來的方向。

就在這時,馬路對面的景象不經意間攫住了她的目光。

是淩鵬。

還有沈思雨。

他們似乎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沈思雨的情緒顯得非常激動,她正在說著什麽,語速很快,一只手緊緊抓著淩鵬的胳膊,另一只手偶爾會揮動一下。淩鵬背對著馬路,趙凈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透著一股僵硬的疲憊,他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躲避,又像是在極力忍耐。

距離太遠,嘈雜的車流聲吞沒了所有具體的話語。趙凈露看到的只是一幕無聲的、充滿了張力的畫面。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緊了。她想起張浩在校內網上說的“鬧別扭”,看來情況遠比這個詞要嚴重。

忽然,沈思雨猛地撲上前,突如其來地把淩鵬推得踉蹌的轉了個身,她緊緊抱住了淩鵬,肩膀微微抽動,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挽留。淩鵬的身體似乎更加僵硬了,他沒有回抱她,手臂垂在身體兩側,像兩段沈重的木頭。

就在這個瞬間,淩鵬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馬路對面,猛地定格在了站臺人群中的趙凈露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趙凈露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拍。她清楚地看到了淩鵬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以及隨之湧起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難堪和羞恥。那是一種不想被任何人、尤其是被她看到的狼狽。

幾乎是出於本能,趙凈露飛快地、幾乎是倉促地移開了視線,猛地轉過頭,假裝專註地研究起站牌上的線路圖,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瞥從未發生。她的臉頰有些發燙,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為他處境的心疼,有不小心窺見他人隱私的歉意,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清晰定義的、細微的難受。這難受並非源於某種資格,而是源於一種最樸素的共情:看到她所關心和欣賞的人,此刻正陷在如此不堪和痛苦的境地裏。

馬路對面,淩鵬在趙凈露迅速避開視線後,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轉回了頭。一種巨大的屈辱感和煩躁感瞬間淹沒了他。他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他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掙脫了沈思雨的擁抱,聲音壓抑卻冰冷地說了一句什麽。沈思雨楞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淩鵬沒有再看她,徑直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相反方向走去,背影決絕,很快消失在冬日傍晚灰暗的街角。

沈思雨獨自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最終也憤然轉身離開。

趙凈露用眼角的餘光瞥見對面的風波似乎平息了,這才緩緩松了口氣,但心裏那份沈甸甸的感覺卻並未散去。她看到的結局,是分離。

公交車終於晃晃悠悠地進站了。趙凈露隨著人群擠上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華燈初上的街道,溫暖的光暈卻無法驅散她心裏的那點涼意。

她不禁想,他此刻的心情該有多糟。學業受挫,感情似乎又以這樣不堪的方式收場。那個在球場上陽光自信、在實驗室裏專註認真、甚至能輕易開解她煩惱的淩鵬,原來也會被生活逼到這樣的角落。

而她剛才的“看見”,無疑是在他跌落時,又無意間看到了他最不想示人的傷口。

一種無聲的嘆息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淩鵬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回了家。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火燒火燎的羞憤。趙凈露最後那個迅速避開的目光,像一根細針,反覆刺著他敏感的自尊心。他寧願她沒看見,或者看見了也大大方方打個招呼,而不是那樣匆忙地、體貼地避開——這種體貼,反而更深刻地印證了他當時的處境有多麽“不堪入目”。

他和沈思雨之間積壓已久的問題,終於在這場爆發中徹底撕裂,再無轉圜可能。但此刻,分手的痛楚甚至被那種“被人窺見狼狽”的羞恥感暫時壓了過去。

他把自己關進房間,腦子裏亂糟糟的。手機屏幕亮起,是沈思雨發來的最後一條短信,充滿了憤怒和指責。他看都沒看,直接刪除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籠罩在一層灰色的陰霾裏。

而在這片陰霾中,那個站在馬路對面、穿著校服、匆忙別開視線的身影,卻異常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裏,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而刺痛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