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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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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高新的座位空了很久。

那刺眼的空曠,像一個無聲的譴責,日日橫亙在趙凈露眼前。班上似乎很快恢覆了常態,老師們講課的聲音依舊,試卷依舊雪片般發下來,課間依舊有喧鬧。但有些東西就是不一樣了。範晨和王磊雖然還和她說話,但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肆無忌憚的玩笑消失了,隔閡像一層透明的玻璃,看得見,卻穿不過。

許林傑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低落。他試圖安慰她,放學路上會講更多有趣的事,偶爾會帶她去吃她喜歡的甜品。他的陪伴依舊溫和體貼,但趙凈露發現,自己很難再像之前那樣全身心地沈浸進去。

那份甜蜜的暧昧感,被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陰影。她開始下意識地審視自己和許林傑的關系。她因為他,是不是真的忽略了朋友?在高新最需要幫助或者至少需要一個傾聽對象的時候,她在哪裏?她正和許林傑分享同一副耳機,聽著綿綿的情歌。

一種微妙的負罪感和自我懷疑纏繞著她。

她幾次想再找範晨或王磊深談一次,但看到他們刻意避開的目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們也有了各自喜歡的人、關註的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封閉的圈子,而她,被無形地排除在外。那種被集體無聲懲罰的孤立感,比初中時和蘇曉雯她們的決裂更讓她難受——因為這一次,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具體錯在哪裏,只是模糊地感到,自己或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某種意義上的“背叛者”。

日子在一種壓抑而疏離的氣氛中滑向初夏。學業水平測試的壓力越來越大,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仿佛有了一個正當的理由可以回避那些覆雜難言的情緒。

就在趙凈露幾乎要習慣這種沈悶時,一條信息,以一種意外的方式傳來。

那天是周六,學校難得沒有補課,許林傑陪趙凈露在家附近的圖書館覆習。

突然,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趙凈露,我是高新。用別人手機發的,就說幾句話,說完就刪。我沒事,別擔心。轉學挺好的,清凈。之前沒跟你說,是不知道怎麽說,也覺得……沒必要把你扯進來。這事跟你沒關系,別多想。你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現在我不配了。以後好好的。勿回。」

短信很短,措辭冷靜得幾乎不像她認識的那個高新。沒有抱怨,沒有解釋,只有一句“沒事”和一句“別多想”。

趙凈露盯著那幾行字,反反覆覆看了無數遍。圖書館裏安靜得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但她心裏卻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又像是被這寥寥數語奇異地撫平了一些褶皺。

他聯系她了。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還在,他知道她的擔心,他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原諒了她的“缺席”。那句“沒必要把你扯進來”和“跟你沒關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心中最隱秘的愧疚——他猜到了,猜出了她的自責,而他選擇了不責怪,甚至把責任歸結到了自己犯的錯誤。而最讓她難過的是“以前最好的朋友”,過去了,他選擇過去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屏幕上的字。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狠狠擦掉。她不能在這裏哭。

她緊緊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最終,她遵從了他的囑咐,沒有回覆。只是把那串陌生的號碼和那短短的幾行字,深深地刻進了腦海裏。

許林傑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也猜到了個大概,他的眼神從擔心變得逐漸暗淡。

走出圖書館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趙凈露深吸了一口初夏微熱的空氣,心裏那種沈甸甸的、無處著力的負罪感,似乎因為高新的這條短信,減輕了一些。但它轉化成了另一種更覆雜的情緒——一種對青春驟然顯露出的殘酷底色的茫然,一種對“朋友”二字重量的重新認知。

她依然和許林傑一起放學,但話變少了。有時聽著他溫和地談論未來大學的規劃,她會突然走神,想到那個空座位,想到那條冷靜的短信。他嘗試過幾次,想將兩人拉回之前那種輕松愉悅的氛圍裏,但趙凈露的回應總像是隔了一層薄紗。她依然會對他笑,會和他一起放學,會聽他說話,但那種全然的沈浸和雀躍消失了。她的眼神裏多了些東西,一些沈靜的、他無法完全觸及的思緒。

那天放學,兩人照例走在熟悉的路上。許林傑說起他們樂團暑假可能有一個去外地交流演出的機會,語氣裏帶著向往。

“挺好的機會呀。”趙凈露點點頭,語氣真誠卻平淡。

許林傑停下腳步,看著她:“凈露,你……最近好像一直不太開心。是因為高新的事,還是……因為我?”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趙凈露也停了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是因為你。”她輕聲說,“林傑,你很好。只是……高新的事情,讓我覺得……我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很多。”她擡起頭,眼神裏有困惑,也有一種試圖理清的認真,“我以前覺得,喜歡一個人,和他在一起很開心,是很簡單自然的事情。但現在我發現,好像不是這樣的。它會不知不覺地改變很多東西,會讓你忽略掉身邊其他重要的人和事。”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我好像……還沒太學會怎麽平衡。也沒想明白,什麽樣的喜歡,才是真正對的、好的。”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袒露內心的迷茫和掙紮,不是因為不喜歡他,而是因為太年輕,還無法妥帖地安放這份過於濃烈的情感及其帶來的一系列連鎖反應。

許林傑安靜地聽著,眼神裏的光彩漸漸消失,更多的是一種理解。他沈默了片刻,才開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笑了笑,笑容裏有些許無奈,但依舊溫柔,“沒關系,凈露。我們可以……慢慢來。你不用覺得有壓力。會考快到了,先專心考試,好嗎?”

他的體貼和退讓,讓趙凈露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的感激。她點了點頭:“好。”

之後的日子,兩人依舊同行,但某種默契似乎達成了。他們的話題更多回到了學業和即將到來的考試上。那種令人窒息的暧昧張力悄然緩解,變成了一種更平和、甚至略帶距離感的陪伴。許林傑不再那麽頻繁地給她帶小零食,過馬路時手臂擡起又微微放下,最終只是虛虛地護在一旁。

趙凈露把更多的精力投入了學習。她把自己埋進課本和試卷裏,用公式和單詞填充那些突然多出來的、安靜的空隙。她又開始像初中時那樣習慣一個人課間去接水,一個人趴在走廊窗邊看著操場上奔跑的身影發呆。

她依然覺得許林傑很好,他的溫柔和才華依舊吸引她。但那種純粹的、不染塵埃的甜蜜感,終究是一去不覆返了。成長的代價,第一次以如此沈重的方式,顯現在她面前。

而那個遠在大學校園、早已將她遺忘的淩鵬,更不會知道,在這個春夏之交,這個他曾短暫接觸過的女孩,經歷了一場怎樣的內心風暴。他們都在各自的軌道上,被生活推著,磕磕絆絆地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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