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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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畢業年級的下半學期，時間仿佛被擰緊了發條，以一種加速度瘋狂地向前奔湧。課間操的音樂依舊準時響起，但領操臺上的趙凈露和人群中的淩鵬，眉宇間都染上了一層相似的、屬於畢業生的疲憊與空洞。那方領操臺，從最初新鮮的目光焦點，漸漸變回了校園裏一個普通的背景板。
空氣裏彌漫著愈發濃烈的硝煙味——一模考試，近了。
趙凈露把自己更深地埋進一摞摞試卷中，試圖用公式定理和單詞短語填滿所有思緒的空隙，也隔絕開那份被孤立帶來的鈍痛。她覆習得異常刻苦，筆記本寫得密密麻麻，錯題集翻得起了卷邊。這是證明自己的機會，也是通往她目標高中——本校高中部的關鍵一役。
考場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如同密集的雨點，敲打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趙凈露坐在靠窗的位置，答得還算順利，直到物理考試臨近結束。
還剩下最後十五分鐘，她正在檢查答題卡。忽然，座椅下面被後座輕輕踢了一下。
她沒在意，以為是後桌不小心。
過了幾秒，又是一下，更急促了些。
趙凈露心裏微微一怔。後桌是林月，一個平時文文靜靜、成績中游的同班同學，跟她分到了同一考場。
她屏住呼吸，沒有回頭。
緊接著，又是一下輕踢，“第9題！第9題！”細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
趙凈露的心跳開始加快，她明白那是在向她尋求答案。她飛快地擡眼掃視——一位監考老師正望著窗外走神，另一位在講臺前低頭整理試卷。
那一刻，許多念頭在她腦中瘋狂閃過：怎麽辦，要不要告訴她，這要是被抓到就完了……可是，林月看起來真的很著急……只是一道選擇題而已……可萬一老師看到了……
後背又被輕輕敲擊了一下，那裏面包含的哀求幾乎要溢出。
鬼使神差地，趙凈露趁窗邊那位老師轉頭的空檔，極其快速地把自己的試卷往外挪了挪，然後用手中的中性筆筆尖，在選擇題第9題選項C的位置上，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幾乎就在同時，講臺前的老師擡起了頭。
趙凈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把試卷拿回，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喉嚨，臉頰燒得滾燙。後面的十分鐘，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鈴聲響起，交卷，她都沒敢看林月一眼。
成績公布那天，老師把各科試卷分發下來。趙凈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物理、化學近乎滿分，語文112，數學、英語也都小有提升。而最讓她沒想到的是，“這次咱們班總分第一名是趙凈露，全年級第十一名！”班主任王老師在講臺上清晰的宣布。
巨大的喜悅像溫暖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連日來的疲憊和陰霾。她坐在教室的後排窗邊，看著老師肯定、讚許的目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感到一種久違的、純粹的輕松和自豪。她證明了自己，靠自己的努力。
然而，這份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天。
是一個普通的課間，班主任王老師面色嚴肅地出現在班級門口：“趙凈露，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教室裏的喧鬧瞬間安靜了一些，許多目光投向她。有幾個同學仿佛想起來了什麽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開始竊竊私語。趙凈露心裏咯噔一下，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辦公室裏，王老師沒有繞圈子，語氣沈重：“趙凈露，一模考試，有同學舉報你考場作弊，成績不真實。”
趙凈露的臉霎時變得慘白，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我沒有！”她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震驚和委屈而微微發顫。
“有同學看到你在考場跟人對答案。”王老師看著她，眼神覆雜，“追求成績是好事，但我們必須誠信……”
“老師，我真的沒有！”趙凈露急得眼圈瞬間紅了，她語無倫次地解釋，“是有人……有人踢我椅子，問我答案，很著急……我，我就是給她指了一下我的答案，我真的沒有想作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為無論如何也洗不清了。
“有人？誰呀？哪個班的？”王老師皺起眉，追問下去。
趙凈露抿著嘴，手指摩挲著校服邊緣。
“還替人瞞著呢？你這是為了他好嗎？快說！”
趙凈露支支吾吾的，終於說出了一個名字。當即老師就把林月也叫來了辦公室。
面對老師的詢問，林月的臉漲得通紅，手指緊張地絞著長長的辮子，眼神躲閃，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沒有……我沒踢她椅子……我也不知道她跟誰對題……”
轟的一聲，趙凈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耳邊崩塌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月，那個當時急切懇求她的女生，此刻卻怯懦地低下頭，否認了一切。
王老師看著兩個女孩，嘆了口氣。她相信趙凈露的能力，年級第十一名的成績絕非僥幸，但有人舉報，就必須處理。
“趙凈露，老師願意相信你的實力。這次的事情，沒有實質證據，暫不記過處分。”王老師的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嚴肅，“但是，這件事會存疑。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你下一次考試的真實成績，來徹底證明你的清白。你能做到嗎？”
趙凈露死死咬著下唇，才能不讓眼淚掉下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林月低著頭，搶在她前面飛快地走出了辦公室，腳步匆忙而淩亂，留下茫然的趙凈露獨自站在原地。而此時前面不遠處，蘇曉雯、李媛媛和王雨霏正低語交談，顯然聽到了風聲。
趙凈露看向她們，心底甚至升起一絲微弱的、不合時宜的希望——她們曾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們應該……
然而，蘇曉雯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轉身就走。李媛媛的眼神裏帶著覆雜的看熱鬧的意味，拉了拉王雨霏，也很快離開了。
王雨霏猶豫了一下，目光裏有一絲同情，但最終什麽也沒說，低下頭追上了前面的兩人。
沒有一句詢問，沒有一絲信任。
原來，至暗的時刻不是被冤枉，而是在你遍體鱗傷時，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她想是她活該吧，即便只是因為一個跟她們都不相幹的男生。
也許，還不止是因為他。
這個念頭像陰冷的蛇，悄無聲息地鉆進她混亂的腦海。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舞蹈課上四個人在鏡子前一起琢磨動作時，陳萍老師卻總點她的名，“凈露，來，給大家示範一下”，另外三個人推搡著她說“去吧去吧趙老師。”；想起明明蘇曉雯優雅的完成一套前橋接搬後腿技巧動作後，卻是她因為表現力強站了中間耍槍的位置，那瞬間蘇曉雯有些不自然的笑容；想起自己上課偷偷在物理書下面墊著《哈利波特》，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卻能蒙對，同桌佩服地說“你太牛了”，而李媛媛卻在旁邊悠悠地說“我們凈露回家可用功了，在學校裝裝樣子罷了”。
那些當時只道是尋常的瞬間，此刻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回來。她一直以為那是玩笑，是親密無間的打趣。可現在她懂了，那或許不僅僅是玩笑了。那些畫面在冰冷的現實裏重新顯影、定焦，變得無比清晰。原來，最深的寒意並非來自遙遠的陌生人的舉報，而是來自最近的人的心裏——那種“我不希望你真的比我好太多”的、幽微而真實的嫉妒。
她終於明白，那座橫亙在她們之間的冰山，基底遠比一個淩鵬更加龐大和覆雜。那裏面攪合著少女的嫉妒、不甘、和被比下去了的委屈。而淩鵬事件，不過是給了所有這些情緒一個最正當、最理直氣壯的爆發借口。
趙凈露獨自站在原地，感覺冰冷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比冬日的寒風更刺骨。那份一模成績帶來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委屈、憤怒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穿過班級裏那些探究、懷疑、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死死盯著桌面上細小的木紋，努力把眼眶裏那陣洶湧的熱意逼回去。不能哭，哭了就更顯得心虛了。
胃部因極度緊張和委屈而隱隱作痛，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幾張曾經讓她無比自豪的一模卷子對折，再對折，幾乎想要把它捏碎般地塞進了書包最陰暗的角落裏，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份屈辱也一並藏起來。
證明給自己看。
只有這一個念頭，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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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彌漫著愈發濃烈的硝煙味——一模考試，近了。
趙凈露把自己更深地埋進一摞摞試卷中，試圖用公式定理和單詞短語填滿所有思緒的空隙，也隔絕開那份被孤立帶來的鈍痛。她覆習得異常刻苦，筆記本寫得密密麻麻，錯題集翻得起了卷邊。這是證明自己的機會，也是通往她目標高中——本校高中部的關鍵一役。
考場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如同密集的雨點，敲打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趙凈露坐在靠窗的位置，答得還算順利，直到物理考試臨近結束。
還剩下最後十五分鐘，她正在檢查答題卡。忽然，座椅下面被後座輕輕踢了一下。
她沒在意，以為是後桌不小心。
過了幾秒，又是一下，更急促了些。
趙凈露心裏微微一怔。後桌是林月，一個平時文文靜靜、成績中游的同班同學，跟她分到了同一考場。
她屏住呼吸，沒有回頭。
緊接著，又是一下輕踢，“第9題！第9題！”細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
趙凈露的心跳開始加快，她明白那是在向她尋求答案。她飛快地擡眼掃視——一位監考老師正望著窗外走神，另一位在講臺前低頭整理試卷。
那一刻，許多念頭在她腦中瘋狂閃過：怎麽辦，要不要告訴她，這要是被抓到就完了……可是，林月看起來真的很著急……只是一道選擇題而已……可萬一老師看到了……
後背又被輕輕敲擊了一下，那裏面包含的哀求幾乎要溢出。
鬼使神差地，趙凈露趁窗邊那位老師轉頭的空檔，極其快速地把自己的試卷往外挪了挪，然後用手中的中性筆筆尖，在選擇題第9題選項C的位置上，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幾乎就在同時，講臺前的老師擡起了頭。
趙凈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把試卷拿回，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喉嚨，臉頰燒得滾燙。後面的十分鐘，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鈴聲響起，交卷，她都沒敢看林月一眼。
成績公布那天，老師把各科試卷分發下來。趙凈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物理、化學近乎滿分，語文112，數學、英語也都小有提升。而最讓她沒想到的是，“這次咱們班總分第一名是趙凈露，全年級第十一名！”班主任王老師在講臺上清晰的宣布。
巨大的喜悅像溫暖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連日來的疲憊和陰霾。她坐在教室的後排窗邊，看著老師肯定、讚許的目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感到一種久違的、純粹的輕松和自豪。她證明了自己，靠自己的努力。
然而，這份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天。
是一個普通的課間，班主任王老師面色嚴肅地出現在班級門口：“趙凈露，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教室裏的喧鬧瞬間安靜了一些，許多目光投向她。有幾個同學仿佛想起來了什麽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開始竊竊私語。趙凈露心裏咯噔一下，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辦公室裏，王老師沒有繞圈子，語氣沈重：“趙凈露，一模考試，有同學舉報你考場作弊，成績不真實。”
趙凈露的臉霎時變得慘白，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我沒有！”她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震驚和委屈而微微發顫。
“有同學看到你在考場跟人對答案。”王老師看著她，眼神覆雜，“追求成績是好事，但我們必須誠信……”
“老師，我真的沒有！”趙凈露急得眼圈瞬間紅了，她語無倫次地解釋，“是有人……有人踢我椅子，問我答案，很著急……我，我就是給她指了一下我的答案，我真的沒有想作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為無論如何也洗不清了。
“有人？誰呀？哪個班的？”王老師皺起眉，追問下去。
趙凈露抿著嘴，手指摩挲著校服邊緣。
“還替人瞞著呢？你這是為了他好嗎？快說！”
趙凈露支支吾吾的，終於說出了一個名字。當即老師就把林月也叫來了辦公室。
面對老師的詢問，林月的臉漲得通紅，手指緊張地絞著長長的辮子，眼神躲閃，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沒有……我沒踢她椅子……我也不知道她跟誰對題……”
轟的一聲，趙凈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耳邊崩塌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月，那個當時急切懇求她的女生，此刻卻怯懦地低下頭，否認了一切。
王老師看著兩個女孩，嘆了口氣。她相信趙凈露的能力，年級第十一名的成績絕非僥幸，但有人舉報，就必須處理。
“趙凈露，老師願意相信你的實力。這次的事情，沒有實質證據，暫不記過處分。”王老師的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嚴肅，“但是，這件事會存疑。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你下一次考試的真實成績，來徹底證明你的清白。你能做到嗎？”
趙凈露死死咬著下唇，才能不讓眼淚掉下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林月低著頭，搶在她前面飛快地走出了辦公室，腳步匆忙而淩亂，留下茫然的趙凈露獨自站在原地。而此時前面不遠處，蘇曉雯、李媛媛和王雨霏正低語交談，顯然聽到了風聲。
趙凈露看向她們，心底甚至升起一絲微弱的、不合時宜的希望——她們曾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們應該……
然而，蘇曉雯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轉身就走。李媛媛的眼神裏帶著覆雜的看熱鬧的意味，拉了拉王雨霏，也很快離開了。
王雨霏猶豫了一下，目光裏有一絲同情，但最終什麽也沒說，低下頭追上了前面的兩人。
沒有一句詢問，沒有一絲信任。
原來，至暗的時刻不是被冤枉，而是在你遍體鱗傷時，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她想是她活該吧，即便只是因為一個跟她們都不相幹的男生。
也許，還不止是因為他。
這個念頭像陰冷的蛇，悄無聲息地鉆進她混亂的腦海。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舞蹈課上四個人在鏡子前一起琢磨動作時，陳萍老師卻總點她的名，“凈露，來，給大家示範一下”，另外三個人推搡著她說“去吧去吧趙老師。”；想起明明蘇曉雯優雅的完成一套前橋接搬後腿技巧動作後，卻是她因為表現力強站了中間耍槍的位置，那瞬間蘇曉雯有些不自然的笑容；想起自己上課偷偷在物理書下面墊著《哈利波特》，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卻能蒙對，同桌佩服地說“你太牛了”，而李媛媛卻在旁邊悠悠地說“我們凈露回家可用功了，在學校裝裝樣子罷了”。
那些當時只道是尋常的瞬間，此刻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回來。她一直以為那是玩笑，是親密無間的打趣。可現在她懂了，那或許不僅僅是玩笑了。那些畫面在冰冷的現實裏重新顯影、定焦，變得無比清晰。原來，最深的寒意並非來自遙遠的陌生人的舉報，而是來自最近的人的心裏——那種“我不希望你真的比我好太多”的、幽微而真實的嫉妒。
她終於明白，那座橫亙在她們之間的冰山，基底遠比一個淩鵬更加龐大和覆雜。那裏面攪合著少女的嫉妒、不甘、和被比下去了的委屈。而淩鵬事件，不過是給了所有這些情緒一個最正當、最理直氣壯的爆發借口。
趙凈露獨自站在原地，感覺冰冷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比冬日的寒風更刺骨。那份一模成績帶來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委屈、憤怒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穿過班級裏那些探究、懷疑、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死死盯著桌面上細小的木紋，努力把眼眶裏那陣洶湧的熱意逼回去。不能哭，哭了就更顯得心虛了。
胃部因極度緊張和委屈而隱隱作痛，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幾張曾經讓她無比自豪的一模卷子對折，再對折，幾乎想要把它捏碎般地塞進了書包最陰暗的角落裏，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份屈辱也一並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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