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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還回得去麽 “陳頌!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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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還回得去麽 “陳頌!是不……

“陳頌!是不是你!”

青年帶著怒意的叫喚穿透淅淅瀝瀝的雨聲, 越來越近。有些熟悉的聲色在記憶庫中翻找,終於匹配到對的人。

陳頌辨別出那是誰的聲音了,盛子墨。

那個搶走他去若陽培訓機會,搶走他錦旗, 搶走他榮譽的人。

陳頌停下腳步, 轉過身。

茫茫雨霧中一身黑衣的男人正朝他氣勢洶洶地跑來, 濺起層層水漬。他沒撐傘, 渾身淋濕, 雨水將他的黑發壓在頭皮上,有些遮眼睛。

然而不論汙濁的雨水如何潑灌,濕發如何紮眼,他那眼仍然一眼不眨地瞪著陳頌,血紅的眼睛散發出濃重的戾氣與仇恨。

斜風將一滴汙濁的雨水灌進陳頌眼中,有些刺痛, 陳頌緊緊閉上眼睛,就在這一瞬間一只大力的手鉗住他的肩膀,拽得他一晃,傘上的雨珠撲簌簌落在衣服上, 冷得他渾身一僵。

陳頌睜開眼來,近在咫尺的是盛子墨那張近乎癲狂的臉。

盛子墨一把拍開陳頌手中的傘,傘被風吹了好一段距離落在遠處的地上。

“是你吧陳頌,”盛子墨笑得扭曲狂妄, “真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你。”

“哦,對了,我想起來,這個時間段是不是怡樂的團建啊?林正真不是被你們扔進牢裏了嗎,怎麽這個團建還有呢?啊?”

陳頌肩膀上的疼痛加深, 盛子墨似乎想把五根手指戳進他身體裏。陳頌沒掙脫,紋絲不動地立在原地,用總是那麽冰冷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盛子墨扭曲的面目,平淡地說:“那都是他自己做的,不是我們把他扔進去的。”

盛子墨眉眼一狠,怒目圓睜,一把抓起陳頌的領子將他摔在旁邊的車上。陳頌的背撞在堅硬的車板上發出沈悶一響,他仰起的頭顱被迫與天對峙,滾滾而下的雨水不斷拍打在臉上,砸進眼球,湧入口鼻。

“不是你們還是誰?”盛子墨大聲吼道,“不是你們的話他能在怡樂吃一輩子!”

盛子墨死死攥住陳頌的領子,捏成的拳頭不斷抵向陳頌的喉嚨,壓得陳頌透不過氣。陳頌咳了幾聲,雨水跟著灌進喉間讓他有些窒息。

陳頌按在車上借力撐起,奮力推開盛子墨,盛子墨還是死死抓住陳頌不放,二人踉蹌兩步摔在地上,濺起大灘雨水。

“你想怎麽樣。”陳頌冷冷地說。

盛子墨翻身坐在陳頌腰上,雙手拽起陳頌的領子,幽幽地笑了起來:“我想怎麽樣?我還能怎麽樣?我總不能把你殺了吧。”

盛子墨話音剛落一頓,有一刻楞神,隨後那深淵一般的眼睛凝視著陳頌,片刻後又笑了起來。

陳頌在他眼中讀出了突然而生的殺意。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這麽?”盛子墨笑得渾身顫抖起來,“啊?!你知道麽!你他媽不知道!你他媽怎麽可能知道!我現在告訴你!”

“我媽被我爸氣得腦梗!好不容易救過來也只能躺在醫院裏!我每天哭著喊著讓她醒過來!她就是不醒!我就只能他媽的到這裏來求菩薩拜佛!”

“一切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顧墨才會進怡樂把林正真端了,把我爸和蔡英那個賤人的事抖出來!把我們所有人都炒了!他憑什麽?就憑他有錢麽?艹!”

“你看見了麽!”盛子墨一把扯起壓在額前的濕發,額頭上有一塊觸目驚心的疤痕,“這就是他親自拿刀給我劃的!”

他另一只手又掀開陳頌的濕發,戳在上面相同位置的疤痕上。

“就因為我在你這留了疤,他就要以雙倍償還!我去他媽的同性戀我草你媽!”

陳頌一頓,雨水不斷浸濕眼眶,他眨著眼睛怔楞地盯著盛子墨額頭上的疤。那疤痕更深更長,正正落在他頭上那道小疤的位置上。

盛子墨一拳打在陳頌臉上:“都是你!!全都是因為你毀了我的人生!毀了我的家庭!”

陳頌被打得頭偏了過去,嘴角流出點點血痕。盛子墨的拳頭又要落下,陳頌擡臂擋了下來,朝他的臉回了一拳。

陳頌拉住盛子墨的衣服翻身而起,將他推倒在地。自己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當初做下選擇後應該承受的後果。”陳頌吐出一口血水,“跟我沒有任何關系,跟他也沒有關系。不是我毀掉你的人生和家庭,也不是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毀掉一切的都是你們自己。”

“一直以來你都要把我當成你的對手,”陳頌忽地笑了笑,“可我從來都沒在意過你。人都是盯著上面的位置看,你猜猜我為什麽沒看你。”

“因為你不配。”

“不管是專業素養還是人品,你都讓我瞧不上。”

陳頌走了兩步垂眸看他,雨水順著他冰冷的目光落下,砸到盛子墨頭上。

“你說是我毀了你家庭,毀了你家的不是你爸麽?沒阻止你爸的不是你麽?不是你和蔡英聯合起來搶走我的培訓名額,奪走我的錦旗麽?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這麽狹隘的心胸,怎麽一下子吞得下這麽多東西。”

盛子墨滿是屈辱地瞪著陳頌,渾身卻冷得沒有任何力氣站起,他渾身都在發著抖:“陳頌!你不得好死!是你殺了我媽是你!是你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

盛子墨忽然哭了起來,淚水混著雨水流下,讓他看不清眼前的陳頌,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為什麽?為什麽老天爺這麽不公平,為什麽你什麽都比我好?憑什麽!專業知識和手術技術都那麽好,那麽有天賦,我處處都要低你一頭。背後還有顧墨這個靠山,憑什麽?就憑你會賣屁股給人艹!真他媽惡心!憑什麽我所有的一切都毀了,你還過得那麽逍遙快活!跟那個死基佬一起甜蜜幸福!”

陳頌冷笑一聲,沒再與他爭論,轉身朝車位繼續走。

公平?老天什麽時候公平過。他誰都沒有,他只有自己,他從來不是天才,也沒有天賦。別人付出百分百的努力,他要付出百分之兩百。

盛子墨看到他光明的一面是他想讓盛子墨看到的,向世人所展示的保護殼。

而陰暗的那一面呢,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經歷了多少痛苦。

陳頌傘也不要了,走到車位立馬上了車,拿出兜裏的手機擦去上面的雨水,打開導航放在支架,啟動車子。

陳頌開車出去時盛子墨已經不在了。只留著一把傘倒立在地上。

陳頌緊繃的神經緩緩放松下來,身上的雨水還在不斷下落,陳頌隨意拿了幾張紙巾擦了擦,重新打了導航,打算先回趟家換身衣服再去陸遠家。

刮雨器快速滑動在玻璃車窗前,雨勢滂沱,霧氣越來越濃重,天色漸暗,看不清前方道路,山路崎嶇沒有路燈,陳頌打開遠光燈燈放慢了行駛速度。

臨近冬天,夜色蔓延得更快,爬在山壁上的樹枝像張牙舞爪的獸肢,盤踞錯落的山巒猶如一條龐然巨蟒將陳頌包圍。

陳頌上次開車過山路還是去陳升平墓地。可那晚夜空晴朗,不像今日這般可怖。

他不禁想如果現在沒下雨,夜空晴朗的話,山色是不是不會那麽可怕了。

同樣的景物面對不同的天氣,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t風格。陳頌看著這夜色,不禁從心底生出一股畏懼,那是對幽秘自然生出的敬畏。

手機發出一陣鈴聲,是陸遠打來的電話。

陳頌點開接聽:“餵。”

陸遠:“餵,陳頌朝回走了沒,雨下的很大誒。”

“嗯,在路上了。我開的慢,沒事。”

“好,那你慢點開沒關系。”

“嗯。”

“那我掛了拜拜。”

“拜拜。”

陳頌開得確實慢,為了緩解對夜色的畏懼,他連接藍牙放起輕松舒緩的音樂,心情好了很多。

忽地“砰”一聲,有一輛車猛地撞了上來,陳頌往前一晃又被安全帶拉了回來。

他看向後視鏡,後視鏡被雨水模糊,只看得見身後有一輛正打著遠光燈的車,炫目的燈光讓他看不清車身,此時那輛車又朝他撞了上來。

陳頌心裏一震,這不是事故,這是有人故意在撞他。

整個停車場就兩三輛車,方才只有他和盛子墨兩個人,這個人不出意外就是他了,也只有他有這個動機。

陳頌沒有想到他會幹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來,於是踩下油門,加快速度與他拉開距離。可即便如此車的速度還是控制在安全速度下,因為雨勢太大,陳頌不敢開太快。

身後那輛車完全不顧雨勢路滑,繼續加速撞上。

陳頌被撞得手打滑一下,車身迅速向山壁去,他猛地重新握住方向盤往回打,將油門踩到底,車子擦過山壁的鐵網隨後迅速漂移出一個弧度行駛回原來的道路,誰知身後的車再次猛烈撞上,這是個彎道,車子直直朝山崖飛去,陳頌擡眸間雙眸驟然一縮,急踩剎車。

可已經為時已晚,車頭撞破護欄飛出一段距離極速下墜,失重感如一道電流在心中炸開,陳頌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周圍穿梭而過的景象驟然變得緩慢。

只有雨聲還在敲打車身。

死亡。

陳頌腦海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當這個念頭產生的時候,猛烈跳動的心臟忽然變得寧靜下來。

陳頌聽見自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隨後閉上眼睛。

原來老天不會再慢慢折磨他,這就是他的重點了麽……

曾經的過往如走馬燈般閃過眼前,從他出生起,陳升平和虞黎恩愛過小段時間,然後開始吵架,接著分崩離析。

他與父親的關系淡漠疏離,父親出去賭.博晚起晚歸,他去上學早睡早起,只能在睡夢中被深夜歸來時的咳嗽聲吵醒。

父親抽煙抽得厲害,咳嗽聲總是猛烈不止,讓他覺得嚇人。雖然與父親關系並不親密,但沒人希望自己的父親身體會出現大毛病。

他忍過很久,鼓足勇氣對父親說少抽點吧。結果是被父親責罵,他再也沒了膽子去說,他時長厭惡自己的懦弱,可每次鼓足勇氣好像就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他的母親,眼神總是嚴厲,也不愛搭理他。總做什麽討好的事也無法得到誇獎。別人的母親總是會抱著自己的孩子叫著寶貝,或是親昵的小名。陳頌沒有,小的時候他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去問了母親,為什麽他沒有小名。

母親說,叫什麽,叫你小貓?小狗?

父親罵他是沒用的廢物,連煙都不會買。母親說後悔把他生出來。他在這個家裏感受不到愛,父母的愛,父母之間的愛,什麽也沒有。

父母總是吵架,一吵架就要摔東西,就要搶錢。他什麽也阻止不了,什麽也改變不了,只能留下脆弱無用的淚水。

催債的上門,父親跑了,母親開始經常不回家,因為在外面找了新的男人。等到父親回來時,又開始因為分別爭吵。父親摔倒了,成了植物人,母親也跟著男人離開了。

那個男人還讓他背負了三千萬債務。哦,想到三千萬,他想到了顧墨。

他後來遇到了顧墨。

顧墨很好,顧墨也很不好。總是消失很久不見。一個月可能就那麽一兩面,沒有顧墨的微信,短信從來不回,電話偶爾接接。

他知道,對於顧墨這個人他一概不知道,問什麽,他也總是不回覆,像一個隨時準備離開的人,他也很少在他身上感受到愛,更多是床.伴關系。

可是他就是愛顧墨,像著了迷一樣愛著,他忘不掉在路邊撿到他顧墨的樣子,忘不掉那個快要死去的夏天,顧墨突然的出現。

忘不掉他每年九十月份換季發燒,顧墨的徹夜陪伴。顧墨對他應該是有些感情的,但好像不是愛。

顧墨對他的那些感情好像一塊十分珍貴又舍不得吃的糖,每次快要撐不下去了,舔一口又能走好久好久。

直到他發現,原來,顧墨是假的。

欺騙,痛苦,他們的親吻,徹夜的那通電話……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是無法放下這些苦痛啊……可能死亡對他來說從不是懼怕的終點,而是靈魂停止思考的解脫。

陳頌笑了笑,終於,終於可以休息了吧。

車身迅速墜落,穿破灌木的緩沖,“砰”得砸在巖石上,連著翻滾兩三圈才停下……

往事的影像在那一瞬被打斷,最後一幕停在顧行決踹翻了凳子,離開了病房。

風不斷吹動門,發出輕輕的聲響……

無數碎片紮進陳頌的身體裏,讓陳頌迅速失去意識。

陳頌的意識再次清醒過來時,手機朦朦朧朧的鈴聲越來越清晰。雨聲還在跟著響,他睜開沈重的眼皮,濕冷的血液從眼皮上落下滑進眼眶,汙染了視線。

他眨了眨眼睛,右眼血紅一片,左眼漸漸清晰。

他感受到不斷有能量從自己的體內漸漸溢出,他好冷好冷。

還沒……死,麽?

他呼吸很輕,腦袋很沈,支架上的手機亮著屏幕,鎖屏顯示著微信來電。

是……誰打的電話呢?

陸遠麽?在催他回去給唐詩禾過生日麽?

還回得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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