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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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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

第九篇章·擦肩

A大的銀杏正黃,白可已經漸漸熟悉了這所百年學府的脈絡。

心理學系的課程比她想象中更有挑戰,但她享受這種沈浸在知識中的感覺。每周最讓她頭疼的是周五下午的實驗心理學,而今天,她正對著一堆數據發愁。

“白可,你家李蒙在樓下等你呢。”同寢室的周錦探進頭來,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又來接你去吃飯,真是二十四孝男友。”

白可手中的筆頓了頓。這個稱呼依然讓她感到些許不適。

她收拾好東西下樓,看見李蒙倚在宿舍樓前的銀杏樹下。他穿著運動服,頭發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引來不少女生的側目。

“訓練結束了?”白可走到他面前。

李蒙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嗯,今天練得不錯,有希望進校隊。”

他們並肩走在校園裏,像一幅惹人艷羨的畫卷。

但只有白可知道,這幅畫卷的背後,是她日漸沈重的負罪感。

在食堂坐下後,李蒙興致勃勃地說著訓練趣事,白可卻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隔壁桌的一對情侶,女孩正在餵男孩吃水果,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自然又親密。

而她與李蒙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霧。

“李蒙,”白可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我有話想對你說。”

李蒙的笑容淡了些,仿佛預感到什麽:“你說。”

“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但是...”她斟酌著用詞,“我覺得我們可能還是更適合做朋友。”

空氣突然安靜。食堂的喧囂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是因為陳一嶼嗎?”李蒙輕聲問。

白可搖搖頭:“不是。只是我發現,感情不能勉強。我們從小就是好朋友,我們習慣了彼此的陪伴,但這不是愛情。當初答應你,是我太沖動,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這對你不公平。”

李蒙沈默了很久,久到白可以為他會生氣。但他最終只是笑了笑,笑容裏有些苦澀:“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從你答應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的心不在這裏。”

“對不起。”

“不用道歉。”李蒙搖搖頭,“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白可重重地點頭,感覺心裏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那之後,白可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結束了這短暫的荒謬。她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學習中,偶爾和李蒙見面,也恢覆了從前的朋友相處模式。

周五晚上,室友硬拉著她去參加新生晚會。

“你都拒絕多少次了,這次必須去!”周錦一邊幫她挑衣服一邊說,“聽說物理系有個超級厲害的保送生要表演鋼琴獨奏,人巨帥,好多人都沖著這個去的。”

白可對什麽保送生並不感興趣,但拗不過室友的熱情,最終還是被拉出了宿舍。

晚會現場人聲鼎沸,新生們擠在禮堂裏,空氣中彌漫著青春特有的躁動。白可和室友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百無聊賴地翻看著節目單。

當主持人報出下一個節目時,白可手中的節目單悄然滑落。

“下面請欣賞,物理系陳一嶼同學的鋼琴獨奏——《雨痕》。”

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的鋼琴上,那個熟悉的身影走上臺,在琴凳上坐下。他還是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比高中時清瘦了些,眉眼間的輪廓更加分明。

白可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一年多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折疊,她又被帶回了那個雨天,那把傘,那個在圖書館認真講解物理題的少年。

琴聲響起,音符如雨滴般灑落,在禮堂中回蕩。白可怔怔地望著臺上的人,感覺眼眶微微發熱。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陳一嶼起身鞠躬,目光平靜地掃過觀眾席,沒有在任何一張臉上停留。

“天啊,他好帥!”周錦激動地抓著白可的手臂,“聽說他還是競賽保送生,成績特別好!”

白可沒有回應,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走下舞臺的身影。內心的沖動戰勝了理智,她站起身,對室友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便擠過人群,朝著陳一嶼離開的方向追去。

後臺的走廊相對安靜,她看見陳一嶼獨自一人站在走廊盡頭,正在看手機。

“陳一嶼。”她鼓起勇氣喚道。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一刻,白可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而,那雙曾經溫柔註視她的眼睛,此刻卻像蒙著一層薄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仿佛她只是一個陌生的路人。

“請問有事嗎?”他的聲音禮貌而疏離。

白可準備好的所有問候都卡在喉嚨裏。

“我是白可。”她艱難地開口,“我們高中是一個學校的,記得嗎?”

陳一嶼微微蹙眉,像是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然後輕輕搖頭:“抱歉,不太記得了。”

說完,他繞過她,徑直走向禮堂側門。

白可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走廊裏的燈光明明很亮,她卻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原來,那些她珍藏在心底的回憶,對他來說早已不值一提。那把傘,那些補習的午後,那個初雪的約會,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白可?”李蒙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另一端,“你怎麽在這裏?我聽說你來看晚會...”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追隨著陳一嶼遠去的背影,又落回白可蒼白的臉上,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李蒙欲言又止。

“他不記得我了。”白可輕聲說,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也好。”

她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不想讓李蒙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水。

秋夜的涼風穿過走廊,帶來遠處晚會的喧囂。白可擡頭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忽然想起陳一嶼曾經說過的話:

“有些記憶,被雨水沖刷後會變得更加清晰。”

而現在,她終於明白,記憶之所以清晰,只是因為那個人已經走遠。

迎新晚會的音樂還在繼續,歡快的舞曲透過墻壁隱約傳來。白可卻覺得,自己的青春舞曲,錯過了一個最重要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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