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20章

關燈
第20章  第20章

“主人?”顧宣游的聲音自簾後傳來。

淩宿野覆又躺下:“無事。”

首先,他不知道這張木板所雕刻之事真假;

其次,他現在雙目已瞎,溫匠師昨夜點明了他不再適合學習鍛造之法,可這木板上說,需得‘為匠,匠己,方能與修為傍身無異’。

淩宿野理解的意思就是自己得成為匠師,並且把自己的身體當作一個巨大的武器來鍛造,才能同有修為的人看起來別無兩樣。

——並非是使自身重獲修為。

而是能用修行之人方可動用的內力,能具備自保和反擊的實力。

這便夠了!

足夠了!

淩宿野從來不敢奢望自己能回到從前,回到三年前什麽都沒發生的時候,自己還是那個無憂無慮、一心只管修行的淩家少主。

他只要能恢覆稍許實力,他就可以孤身闖上京城!

興許是覺得未來多了些許失望,淩宿野心下一松,居然在初晨這會兒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然日上三竿。

顧宣游端來茶水和烙餅:“主人,您先墊下肚子,飯菜熱過之後便送上來。”

他說完後,並不像往常一樣坐下吃飯,淩宿野聽他的腳步聲,是去了窗邊。

墨香飄來,看來顧宣游在寫字?

淩宿野吃了半塊烙餅,原本他對顧宣游所做之事並無一絲好奇,但此刻心中居然莫名一動,開口詢問:“寫什麽?”

顧宣游方才正全神貫註的畫符——這正是昨夜溫匠師教給他的。溫、石二家之所以能被世人尊稱為‘匠師’,正是因為他們能給鍛造出的物品‘附靈’。

這個‘附靈’說來也簡單,就是利用特定的紋路,將器材中原有的靈氣匯聚起來,往一個特定的方向延伸。

淩宿野手中那把天外黑石所打造的弓箭,能在他拉弓時自發凝出箭矢,便是‘附靈’的成果。

當然,‘附靈’的紋路千變萬化,‘附靈’的效果也各不相同了。

這一切‘附靈’的基礎,一在符箓紋路,二則在材質本身。

首先得是一塊靈玉、靈石,這才能打造出某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出來。

顧宣游想起溫匠師昨夜所說之話:“所謂符箓,沒你們想象的那麽覆雜,其實就跟那些游方的騙子術士一樣。只不過他們是用朱砂在黃紙上畫符,咱們則是在打造好的靈石上畫符,你先要感知靈石中的靈氣,閉上眼睛,感知靈氣的形態、動靜,跟祂好好交流,告訴祂你想打造出什麽東西來。這會兒再落筆,筆隨心動ZY,落筆無悔,心念越強,所想之事越能成。萬事萬物,都講究一個‘緣’字。能不能成,就看你心誠不誠了。”

他側身收筆,說:“主人,我在練習畫符。”

很誠心很誠心的那種。

——昨日淩宿野交給溫匠師的靈石也擺在桌面上,顧宣游一邊按照溫匠師講授的方法去感知靈氣,一邊在紙上勾勒他想要引導靈氣去凝成的符箓。

淩宿野驀然想到自己的那把黑石弓箭,其上有只有他才能觸摸到的神秘紋路。

難道這就是符箓?

淩宿野心裏如此想,倒是沒問出來。

畢竟顧宣游也才剛接觸匠師一脈,有問題他大可晚上去問溫匠師。

·

吃過早午飯,顧宣游留在客棧繼續畫符,淩宿野去了趟蕓娘的聚寶閣。

出乎淩宿野的意料,這兒居然關門了。

一問周圍店家,得到的答案都是:“這家店的老板娘可是個怪人,也是個奇人,做生意不爭不搶,還經常一關門就是個把月。旁人要是這麽做生意,早黃了!但這老板娘不一樣,她做的都是別人做不來的生意,那可都是要真本事的。反正,你要是遇到事兒啊,找她,準沒錯!但她如今沒開門,那咱們也沒辦法不是?”

淩宿野沒見到蕓娘,自然無法詢問錦囊木刻一事。

回去路上,他又想起蕓娘昨日的話,覺得蕓娘聲音……不對,應該說是聲線似乎有些耳熟。這種熟悉感是從他心底很深處的潛意識傳來的,並非單只三年前他隨父親前來,在聚寶閣見過蕓娘的那一面。

“難不成,除了三年前那回,此前我還見過蕓娘?”淩宿野思忖著。

——這個想法他三年前也有。

可他將十幾年來的記憶翻個底朝天,也沒想起一丁點細節來。

很快到了日頭下山的時候,橘紅的晚霞瞬息間化為漆黑的穹窿。

這回淩宿野和顧宣游沒有在手腕上系紅繩,而是僅僅在盞中滴入指尖血,殷紅的血跡擴散開來。

剛到子時,血跡無聲的在水盞中暈開一圈漣漪,緊接著顧宣游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然回到溫匠師的鋪子裏。

淩宿野什麽都看不見,感知並沒有顧宣游那麽強烈,但空氣中火石味以及詭異的安靜氣氛都在告訴他,現在所處之地已然不是此前的客棧。

溫匠師等候多時了。

他在此等了百年,總算在消逝前等到了石家後人出現,恨不得立刻把匠人一脈所有的傳承都一股腦教給顧宣游。

此刻徑直拉著顧宣游就要去後院,一刻都不想耽擱。

淩宿野卻在這時叫住了他:“匠師。”

溫匠師停下腳步:“怎麽了?”

淩宿野半垂著眼簾,長長的睫羽遮住他暗淡無光的眼瞳,卻給人一種此刻在鄭重其事講話的錯覺。

“匠師,晚輩想問,如何‘匠己’?”

——倘若錦囊中所言為真,那他就以身體為熔爐,將自身打造為一柄武器。

畢竟敵人很有可能是上京城的王公貴族,他需得給自己多備一層後手。

溫匠師松開了鉗握顧宣游的手,轉過身來。

淩宿野沒能看到他目光中的驚駭,卻聽到溫匠師的粗重的呼吸聲。

“你怎麽也來問這個?”

淩宿野一楞:“還有其他人問?”

溫匠師這會兒才重新仔細打量淩宿野,最後將目光落在他右邊的袖口上,那裏是蕓娘所給的錦囊。

溫匠師喃喃:“難怪,難怪你知道這個——也罷,我的殘魂能保存至今,便是欠那丫頭一個天大的人情。既然你問,我便將‘匠己’之法告知於你。但我得提前說好,這一程極為難走,一個不慎,你就會神智ZY喪失,徹底分崩瓦解;好一點便是淪為被別人操縱的提線木偶。這樣,你還願意‘匠己’?”

淩宿野眼簾全部閉合,他微微斂了下頜,開口:“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匠師。”

溫匠師冷不丁想到昨天他說的話——這個小子,三年前還是人中龍鳳,一身修為在小輩中無人能出其右,他爹娘也是一心為他,前來找我為他打造一把神兵利器。

可熟料,神兵利器早就打造好了,就連弓弦我都從最開始的牛筋、輾轉幾次換成了小龍筋,可他們家一直再沒人來。

三年後,這小子一身修為被廢,身體殘珂堆積,那雙蘊藏了星辰的眼睛還瞎了……

其中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溫匠師緩聲鄭重地答應道:“好。”

他轉頭對顧宣游說:“你在這兒等會兒,我給他講完‘匠己’就過來教你——‘匠己’這法子用嘴說起來並不難,最難的是一點一點對自己下狠手……哎,你這小子……”

溫匠師邊走邊說,他想到接下來的慘烈場面,還有曾經記載在典籍上的無數悲慘結局,都很想勸這個年僅十九歲的年輕人放棄吧。

可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來了。

畢竟,他自己何嘗不是?

本該是死去一百年的人了,如今還心甘情願地被困於這狹小的古城之中,不就是為了等一個結果麽?

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想等到什麽結果。

顧宣游聽著他們二人的談話,心中一團亂麻。

他拎得清自己的身份,只是主人身邊的奴隸,是他用得趁手的一把刀。

——並沒有左右主人選則的權利。

等到一個時辰後,溫匠師出來,意外的發現顧宣游還維持方才的姿勢站在原地,甚至連被他放下的手臂都分毫沒動。

“你這個娃娃,怎麽了?還不快來練符箓?”

主人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沈甸甸的砸在顧宣游心頭,他跟著溫匠師練習筆觸時腦子都不算多清楚,只是照貓畫虎的一頓落筆。

溫匠師見狀倒沒多說,心裏反而還頗為滿意——

淩家人他時信得過的,因此當年才想收淩宿野作為弟子。

收下顧宣游為徒,純粹是因為他身上的石家血脈,加之自身可能沒幾年好活頭了,只想把祖傳技藝傳承下去。

現下見顧宣游赤子心性,心思純正,倒也起了幾分愛才之心。

於是接下來一連兩個月,都是淩宿野在學習如何‘匠己’,顧宣游則在打造那塊從滁州城隍廟得來的靈玉。

顧宣游一心想要打造出一份主人能用得上的東西,這些日子來學得無比認真。

加之他天性聰慧,進境可謂是一日千裏,讓溫匠師都默默的‘讚不絕口’。

——當師父的,當然不能當面誇徒弟了,只能在心裏誇。

“這麽大一塊玉石,你片成如此多小片,到底要做什麽?”

溫匠師打造了一輩子武器,從來沒見過顧宣游這樣去對待一塊上好材質的。

他拿起一塊玉石薄片,約莫只有指甲蓋那麽厚:“這連光都能透出來。”

正坐在那兒切玉石的顧宣游聽了師父的話,唇角綻出笑容:“就是為了透光。”

三年來顧宣游一直跟淩宿野走南闖北,很難在一個地方一呆兩月,而且還同這裏的一位‘原住民’有了深入交流。

他一直緊繃的心緒放松下來,氣場變得柔和許多,甚至還因為整日學習打鐵,多了幾分少年落拓的氣質。

顧宣游說:“師父,您等著瞧吧,我做出來的這個東西,主人肯定會喜歡。”

作者有話說:

小顧:非常自信。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