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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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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方道年久失修,陰暗潮濕,微光透過兩人剛一起摔下來的坑洞,照出少年人清雋的身形與臉上微妙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男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淩無名。”男人從碎石堆裏緩緩爬起,不動聲色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見他眼眸半睜,試探問:“你沒瞎?”

語閉,一柄尖長的短刃自他半躬的身形下顯出,飛快刺向距離他面前的少年!

淩宿野卻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出,不閃不避。

“鏘——”

尖銳的金屬刺鳴聲自淩宿野心口響起。

男人剛意識到面前這個少年居然穿戴護心鏡!

同時,他的手肘一麻,緊接著整條小臂酸軟下來。他想調動內力,卻發現整個丹田空空如也,立刻用另一只手去扒開自己的前襟,只見胸口凝出一大團可怖的暗紫色淤青。

——噬丹草。

中此毒者,七日內武功全失!

“你……蓄謀已久……”男人自知大勢已去,怒火攻心,居然噴出一口老血來。

淩宿野側身避開,淡淡開口:“噬丹草麽?這倒並非蓄謀,只因我武功被廢,行走江湖不得不防上一防。”

聽到‘武功被廢’四個字,男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來不及擦幹嘴上血漬,著急說:“小兄弟,我們無冤無仇,此番全然是誤會,這顆靈石你盡管拿去。再者,你孤身行走江湖,定然十分危險,只要你放過我,我定能安排人替你殺光仇家。”

他只要能拖到自己的人回來,發現他不見了,定然會四處尋他!

此處距離馬車只有幾步之遙,尋到他只需片刻。

畢竟噬丹草雖毒,其毒性卻只能持續七日,只要他挨過七日,就能恢覆實力!

“你當真認不出我來?”淩宿野知道他的心思,卻依然沒有直接下殺手。

他甚至語氣中都沒有一絲焦急,嗓子清清淡淡,語調不慌不忙,“我提醒一下,我姓淩。”

說完,他拔下發簪,滿頭青絲披散而下。

同時,手指上沾染的易容藥汁在眼尾一抹,活脫脫就是少年時期的淩宿野。

男人面色瞬間煞白,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分毫不勝。

似乎又回到三年前,身處那個少年以身為媒,發動天賦禁術的融合妖域中。

那是他此生以來損失最慘重的一回。

除了神醫和自己,所有手下皆亡故。

“淩……淩宿野?”三年來,他聽不得屬下開口說起其中任何一字,此刻,自己卻將這個三年來陰魂不散糾纏著他的名字脫口而出,“你,是人是鬼?”

淩宿野朝他走近一步。

男人立刻後退一步。

隨著淩宿野走近,頭頂的光明暗交錯,使他宛如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一般,前來勾魂鎖命。

眼看著淩宿野越來越近,他不斷後退,直到碰到方道頂端,退無可退,他一屁股跌坐下來。

嗓子眼兒裏發出恐懼、痛苦的嘶吼聲:“別過來、你別過來!不是我要你的眼睛,不是我!”

“是你,是你廢我武功,挖我眼瞳!”淩宿野的聲音仿佛也回到了少年時,帶著那日全家被屠的聲嘶力竭。

男人能察覺到自己精神開始混亂,但他到底有多年的閱歷在,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中了什麽迷魂草。

但他控制不住陷入淩宿野所構造的情境中。

他咬破舌尖,使得靈臺保持短暫清明,立刻狂拍石道:“救命!玄衣鐵衛,快來救駕!救駕!”

淩宿野默默記下‘玄衣鐵衛’這四個字。

同時他再次開口:“是,你沒猜錯,現在確實已經過去三年,你已經從當年那個可怖的連環妖域中走出來了。但是你難道沒發現,你又陷入了我的妖域中嗎?”

“你的……妖域?”男人遲疑。

“是啊,我死了,這裏是我的妖域。你現在即便是喊破天,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淩宿野不再靠近。

“對,你死了,你以身為媒,妖會把你吃得一根骨頭都不剩下,你肯定是死了的!死了的!哈哈——等等,你成了妖?這是你的妖域?”男人發瘋似地笑了笑,轉而又神色惶恐。

“是啊,你不是在拖延時間麽?現在已經一盞茶功夫過去,你的屬下沒找到你,你也大喊大叫了,你的屬下還是沒來。除了妖域,不會再有任何東西能屏蔽所有人的感官。”淩宿野唇角微微下壓,眼眸依然半垂,卻能清晰看出嘲諷之色。

“你……你都死了,你別殺我,你別殺我,我、我能幫你找回眼睛,我為你報仇!你既然是妖,你在我身上種下倀印,我出去後就可以為你所用,你動動心思我就會死,怎麽樣?”

越是位高權重的人,就越畏懼死亡。

淩宿野看著男人求饒的樣子,緩緩蹲下/身來,語氣中有淡淡的輕蔑:“那你說說,我的眼睛,在誰身上?”

三年前,他只能聽到此人說“孩子,沒辦法,有人想要你的破妄之瞳。有時候,身懷異寶,本就是罪。”

“在、在……在……祂……身上……”男人每說出一個字,喉口就緊一分,等這六個廢字說完,他已經倒地不起,雙手死死往喉口去摳,好像有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使他不能呼吸一般。

淩宿野快速抓住男人手腕,尚未來得及診脈,卻被男人反手抓住手腕。

他雙目圓瞪,眼珠突出,眼球上布滿血絲,一副十分可怖的樣子。

男人掙紮著笑了:“你……啊……是……是……人,哈……哈……你……是……人,他……們……給……我……種……下……了……絕……命……蠱。”

淩宿野雙眸登時凝重起來。

絕命蠱,是專給死士所用。意在避免死士被對家捉住,盤問拷打時吐露原主的情況。

一旦發現死士有說出其主人身份忌諱相關事宜,便會發動,數息之間即可斃命。

最後幾個字,男人是用氣音說出來的。

“他們要知道你的存在了,你跑不掉了。”

男人的脈搏不再跳動。

為避免有詐,淩宿野在他天靈蓋上又來了一刀,確認他和絕命蠱都死絕了,這才開始搜身。

此人身上有一塊令牌,淩宿野用指腹感受其上紋路,只發現背面有一個‘地’字,他暫時想不通這是什麽,只覺得ZY這應該是身份令牌。

於是他將其收起,繼續搜身。

片刻後,淩宿野帶著搜到的東西和靈石從地道另一邊走出,摸索著尋找與顧宣游約定好的會面之處。

·

顧宣游片刻後抵達,身上倒沒有其他血氣,看沒並未受傷。

他一回來就趕緊跑向躺在草堆上的淩宿野:“主人。”

淩宿野躺在一人高的草垛上,頭朝下,這是他少年時練功之餘喜歡的倒掛金鉤。

此刻卻是靠這樣來緩解自己脹疼的太陽穴。

眼睜睜看著希望在距離自己一步之遙的時刻破滅的感覺,讓他如墜冰窖,此刻只想將腦子放空,什麽都不想。

顧宣游從未見過穩重的主人如此這般,又喊了一聲:“主人?”

淩宿野拍了拍身邊:“別說話,一起躺著。”

顧宣游:“?”

但他還是聽話的在淩宿野身邊躺下來。

淩宿野順手摸了他的脈搏,發現除了內氣消耗過度外,並無其他隱傷。

顧宣游卻給他批上了一條大氅。

主仆二人就這麽頭朝下吹了大半天的風,等到天色轉暗,淩宿野才開口:“我本以為自己這次能拿到一些很有用的消息,卻好像什麽都沒得到。”

顧宣游聽得雲裏霧裏。

但他敏銳地感覺到主人情緒不對,所以他當著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我在追查一個案子,跟此次密謀賭石計劃的幕後之人有關。”淩宿野挑著說,“他們中的那個頭目我甚至見過他,記得他的聲音。”

顧宣游聽到這裏,頭皮一跳,當不了傾聽者了:“您跟他交手了?您有沒有受傷?主人?”

淩宿野按住差點從草垛子上彈起來的顧宣游,說:“沒受傷,聽我說。”

“當時我把靈玉埋在城隍廟裏,讓你穿著我的衣裳逃跑,引開他的手下,就是想試探他是否有獨到的尋找靈玉的手段。”

畢竟那個手段是記載在淩家古籍中的,當時淩宿野聽到這個人說起淩家古籍上的其他內容,就猜測他會這個尋找手法。

淩宿野繼續說:“倘若他想將靈玉據為己有,定然會竭力疏散手下,然後自己偷偷去挖玉。畢竟他的手下們此刻都以為靈玉被你帶跑了。”

顧宣游問:“主人為何會覺得他要將靈玉據為己有?”

“因為他在昨夜的妖域中,明顯是想要用人命來造十二枚血玉,血玉也是靈玉的一種。我便想,一般人尋找靈玉,一枚兩枚足以,十二枚確實太多了。”淩宿野說,“因此,我猜測他可能在上面之人的吩咐下,還要再做其他打算,於是我將計就計,將靈玉埋在城隍廟外院——當時外院是沒有人的。既方便他挖玉,也方便我同他對峙。”

淩宿野接著說:“我隨身的匕首中有噬丹草,染血者會武功盡失。然後我用了瘴氣,迷惑他心智,本想逼問出一些消息來,卻不料他被種下絕命蠱,一旦有問題觸及他的主人,他就會當場身亡。”

“絕命蠱。”顧宣游倒是聽過,“聽說這種蠱蟲極為難養,只有宮中之人才會給心腹奴才種下。”

淩宿野‘蹭’一下坐起來,顧宣游驚訝他主人一個不會武的人,居然有這麽好的腰力。

“宮中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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