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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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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主仆三年來,他還從未和顧宣游如此親近過。

淩宿野想,大抵因為他是一個讓人覺得不大好親近的人,顧宣游也一直很聽話,兩人便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所以,到底是什麽因素促使顧宣游如此大膽,將他像抱小姑娘一樣抱起來的?

淩宿野聽著外面人聲鼎沸,下意識將頭別開去:“放我下來。”

語調很生冷,但……聲音很虛弱。

一點也沒有主人的威嚴。

顧宣游腳步一頓,下一瞬卻繼續舉步向前走,好像沒聽到淩宿野的話一樣。

“放我下來,事情還沒做完。”淩宿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兒裏發出來。

顧宣游呼吸暫停了一下,問:“主人還要進入妖域?”

不等淩宿野頷首,他便轉了身,讓淩宿野正好面朝妖域。

霎那間,澎湃肆虐的妖氣撲了淩宿ZY野一臉,即便什麽都看不見,淩宿野也能感覺到面前那股妖氣就像是一個偌大的漩渦,能將身處其中的人攪得粉身碎骨。

淩宿野面色登時凝重起來,妖域又進階了。

此前他提到過,這妖域不同於以往的抵抗殺伐,而是那種需要破解妖域之主執念的。

因此,妖域的第一階段便是將主人的執念展現出來,這時候妖域內一般沒有危險,需要捉妖師從中尋找線索,以便應對後來的各種情況。

這種妖域很罕見,即便是漠北淩家,有記錄在冊的此種妖域,也不過十次。

淩宿野在十六歲參加渡厄司考核時,有幸進入過一次執念妖域。那是他第一次進入此種妖域,習慣了應對打打殺殺的淩宿野頗有些不習慣,好些地方走了岔路,好在他當時修為高,又拿到了關鍵性線索,最終要是破開了局。

吃一塹長一智,從那個妖域出來後,淩宿野就專門花心思研究了執念妖域。

沒想到,再一次被自己撞上了。

今回這個妖域的第二階段,便是所有屍體化為咕嚕咕嚕冒泡的血池那會兒。

當時僅有短暫的一柱香的時間來獲取關鍵性線索。

也就是淩宿野打暈衙役,自己換上衣服,找太守稟告的當口。

在那時,他確定了十具屍體中,有一具並非鏢局之人,而是兇手本人!

並且他當時用畫像說服了太守!

這才是破局關鍵。

——要是當時淩宿野沒有在短短的一炷香時間內畫像,便說服不了太守,那妖域則會直接進入最後階段,大開殺戒。

屆時深陷其中的所有石先生,一個都逃不掉。

正是因為太守相信了淩宿野的話,這才有了他後來進入墳冢,取得肋骨的事情。

可那墳冢中依然危機重重,要不是顧宣游及時趕到,淩宿野差點就出不來了。

思及此,淩宿野語氣也柔和了不少:“你怎麽進去的?”

顧宣游抱著他往前走,認真解釋:“約莫半個時辰之前,整個城隍廟妖氣橫溢,緊接著凝練成一片黑黢黢的妖域,所有人都察覺出不對勁。”

頓了頓,他繼續說,“能進入前六十名的石先生,要麽是有世家在培養,要麽就是一些商行老板在親力栽培,絕不可能希望自己的搖錢樹折在裏面。我們一起向太守大人請願,希望能尋找捉妖師進入妖域,救出石先生們。”

淩宿野眨了眨眼皮,以示自己在聽。

“可這荒郊野嶺,哪來的捉妖師,太守大人也是心善,見狀立刻吩咐衙役前去尋人,我就是在這時一起混進來了。”

聽著顧宣游講述完來龍去脈,所有的事情在淩宿野大腦裏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鎖鏈。

半個時辰前,大概就是他拿到所有的骨頭,在墳冢裏尋找出路的時候。

而外面既然在此刻妖氣大勝,淩宿野想,那便證明他懷中的這些骨頭,真的是最後的破局關鍵!

思及此,還不等淩宿野開口,顧宣游已經抱著他除了城隍廟大門。

外面火把連成一片,明亮的光照出了顧宣游的面容,還有他懷裏那個幾乎是血人的淩宿野。

登時就有人認出了他們。

“是淩無名!第一名的那個淩無名!”有人叫喊道。

“天哪,他怎麽成這樣子了?”

甚至還有人往淩宿野身邊去撲:“無名先生,無名先生,您在裏面,有沒有看到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個子不高,聲音也不大……”

這些外貌特點對於一個視力正常的人而言,都難以辨別出一個人,更遑論一個瞎子了。

更糟糕的情況是,此人一開口,其他人紛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全都過來問淩宿野有沒有看到自家石先生。

淩宿野努力吞了口口中依然溢出的鮮血,血液流過喉口,讓自己聲音更加清晰一些。

“太守大人,草民從中發現了十根肋骨,或許可確認三十年前城隍廟慘案的真兇!”

他聲音不算很大,但卻穿透了層層妖氣,清晰的傳入太守大人耳中。

與此同時,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所有人都敏銳的發現,城隍廟內那些洶湧的妖氣似乎全都凝滯了。就好像一個龐大的有生命力的怪物忽然被施了定身術,站在原地不能動了。

太守緩緩地撩開馬車擋簾,在侍從服侍下走出馬車。

“三十年前的城隍廟慘案?”

“是。”

當年意氣風發的太守大人,如今已是兩鬢斑斑,此刻,在這麽一個詭譎又危險的環境下,他居然沒有多問,只說了三個字。

“呈上來。”

顧宣游這才放淩宿野下來,他抱著懷裏的一兜遺骨,在沒有人帶路的方向,走向太守。

所有的侍衛隨著淩宿野往前走的動作開始向兩邊退開,他每走一步,侍衛們就後退一步,像迎接一個以死覲見的孤臣一般,充滿肅穆與威嚴。

淩宿野穩穩的立在太守面前。

他蹲下身,將懷中衣袍平鋪在地上。

“從北到南,十座墳坑,所有遺骸的肋下第二根骨頭。草民用結繩記事法,用繩結標註了肋骨主人落在墓葬坑,請大人查看!”

淩宿野所呈上的九根肋骨,即便大小不一,但無一例外,全部發黑。

即便太守和眾人並非仵作,但也能一眼看出,這、這是中毒癥兆!

除了最後一例,白盈盈,一看就是健康之人的肋骨。

眾人控制不住的議論紛紛。

“這……”

“這怎麽了,怎麽都是中毒了?”

“那這最後一個呢,難不成沒有喝毒藥?”

淩宿野強壓□□內不斷泛起的虛弱感,繼續道:“大人,請您仔細查查看最後一枚肋骨!其正中有一道較粗的砍痕,這與三十年前永安鏢局掌櫃所用刀具完全一致,右側方才是劫匪所用的薄刀坎痕。這便證明,此人定是劫匪同夥,被鏢局掌櫃砍殺,其同夥見他沒救,這才在他身上另補數刀,將他偽裝成鏢局之人。”

三十年前這個案子,是太守任職以來接手的第一個案子。

也是最為棘手的案子。

當時雖然被‘高人’指點,將劫匪一夥兒禍水東引,讓漠北忙活去。

但這件事在太守心目中還是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每每午夜夢回,他眼前幾乎都會浮現出那個痛失一雙兒女,前來府衙擊鳴冤鼓的男人。

這個男人分明比他年輕,可自從那日後,他衰老得很快,太守最後一次見他,已經是十年前,這人都兩鬢斑白,垂垂老矣了。

後來,太守偶然間聽說,這個男人死了。

當時他心裏竟然有種莫大的悲傷,即便他跟這個男人並無深交,但他知道,這個男人一旦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將城隍廟三十年前慘案的事情提到明面上了。

太守想到那個至死都沒放棄過尋找真相的男人,心頭一陣酸軟。

他聲音有些顫抖:“你說的確實有理,但本官還有一問。那夥劫匪窮兇極惡,他們完全可以帶著同夥的屍體一起走,為何要將其留下,這畢竟是個很明顯的線索。”

淩宿野早已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對答如流:“當然是因為外面來人了。三十年前的城隍廟,香火鼎盛,信客如雲,一大清早,有一位年輕的父親帶著一雙兒女前來祈福,在他之後,還有絡繹不絕的百姓前來——劫匪即便武功高強,也不可能帶著一具屍體逃亡,畢竟這個太拖累逃離速度了。再晚點後面的人多了,他們就堵不住這麽多雙眼睛,因此,他們在聽到前殿有上香的聲音後,決定將必死的同伴留下,然後迅速殺出重圍。”

淩宿野的每一句話都有理有據,跟所有的線索形成邏輯閉環。

太守怔忪了一瞬,腳步踉蹌後退。

他顯然是認可了淩宿野的話,但他也陷入深深的懊悔中,他當年明明也是朝著這個方向思考過的啊——當年他要不是因為怕事兒,要不是因為擔心影響仕途,而聽從了地頭蛇師爺的話,那這一場冤屈是不是就不會埋藏三十年之久?

可現在即便能發現其中一具骸骨就是兇手,可這人都成骸骨了,還怎麽找?

世上最難的並非冤假錯案不得沈冤得雪,而是水落石出之時,錯失關鍵證據啊!

淩宿野從懷中再次掏出兩張紙,正是當時在妖域內呈遞給太守的那份。

“大人,這是草民在墳冢中所找到,草民眼盲,不知其中記載何事,還請大人過目。”

作者有話說: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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