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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瓢酒 可以慰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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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瓢酒 可以慰風塵

王帳裏, 坐在上方主位上的木比塔聽完他們的話,唰的一聲站了起來。

卑湳部二王子、三王子領著妹妹瑪依薩站在王帳下、木比塔正前方,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不知道木比塔會不會答應,能不能看出來他們的真實用意。

尤其是瑪依薩, 已然通紅的小臉低垂著, 兩只手絞緊了自己的衣袖, 既忐忑又不安。

“哈哈哈~沒想到你們卑湳部的, 竟然肯將王女嫁給老子!”木比塔說著視線就落在了兩位王子中間穿著絳紅衣裙的少女身上, 語聲爽朗高亢。“這麽漂亮的五王女, 老子當然沒理由拒絕!卑湳部落同意的話,過兩天老子就去你們那擺上滿滿的牛羊肉, 讓父王帶兩位王兄還有卑湳部落的兄弟一起過來吃酒喝肉!昭告整個部落把瑪依薩娶過來!”

少年起身後已然挺拔的身高一顯, 原本偏於秀氣的容貌立時便更多地轉為了英氣。顯得意氣風發、英姿勃發。

瑪依薩聽到他的話,已然通紅的小臉一霎時更紅, 擡頭來亮晶晶的大眼看向了木比塔, 滿目都是嬌嗔和羞怯。

卑湳部落二王子那戈、三王子阿達葉更是欣然,面上露出紅光, 重重點頭後, 方領著妹妹瑪依薩回了。

人走遠後。木比塔一屁股坐回了王帳主位上, 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自己的牙。“商量了五天, 就商量出了這樣一個主意~不愧是被拉巴子嚇一嚇, 就帶著整個部落一起跪地投降的慫包!”

赫連秀站在木比塔身側,聞言轉頭看了木比塔一眼, 語聲平靜:“來之前綺之說了卑湳部一定會有動作,但也說了他們不足為患,現在綺之還沒回來,你打算怎麽處置?”

木比塔仰著下巴哼了哼聲:“就這麽一群慫了吧唧的東西, 哪裏犯得著等我哥回來親自對付~”

赫連秀張嘴看著木比塔,想說什麽,但最後眼神落了落,又沒說。

紮陵湖畔西側,駐紮著卑湳部四萬人的那一頭,逐漸紮起了彩球、掛起了彩絳。整頭整頭的牛羊肉被拉著送了過去,擺滿了好幾條長木桌。

勝艷坐在紮陵湖畔另一側的草坪上,長時間望著面前不遠處、那風起漣漪的粼粼湖面。

身側不遠,卑湳部那頭的動靜,全只當未見。

長時間照顧她與兩個孩子的羌人老嫗就坐在勝艷身後幾步的地方,挎著針線笸籮在用彩線縫制小孩衣物。

時不時擡頭看勝艷幾眼。

三歲的小阿澤拿著赫連秀給他做的小木弓,正瘋跑在草坪上追著同樣三歲的妹妹射,小木條制的箭矢上沒有箭頭,還用布條包裹起了箭頭那端,但半射半扔在身上還是有些疼的,小阿嵐被哥哥追著射了十幾箭,委屈得大眼通紅,扁著嘴往勝艷身邊跑:“阿娘,阿娘,哥哥又欺負我……”

赫連澤看到妹妹往勝艷身邊跑,只射得更起勁:“阿娘才不會理你呢!阿娘向來都不管我們的!傻阿嵐,一天到晚就知道黏著阿t娘~”邊說邊追過去,又射了妹妹幾箭。邊射邊偷看向背對他們坐著的漢人女人。

“阿娘……”小阿嵐不由分說地鉆到勝艷曲起的腿下面,往前拱著鉆進了勝艷懷裏。淚眼汪汪地抻著身子仰頭看勝艷:“阿娘別讓哥哥欺負我好不好……”

被小女孩掛在胸前的年輕女子仍只是看著對面不遠處的湖面,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仿佛胸口的小女孩根本不存在。

小赫連澤追過來又對著妹妹射了幾箭,布頭木箭落在了勝艷身體兩側,小男孩攥緊小木弓站在女子身後,見阿娘仍舊不管妹妹,也不打算理會他們,嘴巴越撅越緊。

“你們是阿澤阿嵐對嗎?”穿著一身鮮艷紅衫裙的瑪依薩帶著自己的女婢走了過來,從後叫住了兩個小孩兒。

照顧勝艷母子的老嫗阿姆率先反應,一回頭看清了來人,一咕嚕就站了起來,面對著瑪依薩恭恭敬敬地喚聲:“王女大人,您是有什麽吩咐嗎?”

阿姆雖長時在勝艷和小阿澤、小阿嵐身邊照顧,但跟得久了,軍營裏、回羌路上、部落裏來回走動,怎會沒見過卑湳部落這位王女?

更何況現下部落裏誰還不知木比塔將軍就要娶這位王女了……

“我沒什麽吩咐的。”瑪依薩對著阿姆笑了笑,躊躇小片刻,朝著離近的小阿澤走了過去。

“你就是他們說的,阿爹馬上要娶的那個什麽王女?”還未走近,小赫連澤就率先轉過身來對著瑪依薩昂著下巴問話。

瑪依薩楞了一下,臉上泛起了一小團紅暈,有些尷尬又有些局促地站在了原地。

跟在她身邊的女婢看不慣一個俘虜生的小孩,敢在身為王女的主子面前這樣沒大沒小地問話,提著挎籃上前一步就道:“小孩你怎麽說話呢!我們王女以後可就是你的母親了!”

小赫連澤轉回身體看了一眼背對自己的阿娘,又轉回身體來重新瞪了瑪依薩和她的女婢一眼:“我阿娘還沒死呢!誰要你做母親!”說著就拉開自己的小木弓朝著瑪依薩射了一箭。

“哎喲。”女婢擋在瑪依薩身前,替她用手拂掉了射過來的小木箭,氣急敗壞地就要上前教訓小孩。

“我是我阿爹的兒子!我看誰敢打我!”小男孩一邊往後跑一邊拉開自己的小木弓又連射了婢女幾箭,嘴裏還不忘嚷聲。

瑪依薩趕緊上前拉住了自己的女婢,抓著她手臂上的挎籃在赫連澤不遠處蹲了下來。輕聲輕語地哄道:“你別生氣,我的女婢沒要打你,我是來給你們送好吃的的……”

小赫連澤半信半疑地停了下來,站在不遠處打量著瑪依薩和婢女胳膊上的挎籃。

聽到好吃的,小赫連嵐也從勝艷胸前探出了頭來,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過來。

瑪依薩從女婢提的挎籃裏拿出了一個小布包,布包裏一塊塊整齊地碼著撒滿了果幹的牛乳塊,聞著就很香。

瑪依薩朝著小阿澤遞出了手裏包著果幹牛乳塊的小布包,紅著臉輕聲輕語地說話:“我會努力做個好母親的……希望能和你們好好相處呀。”

兩個小孩看著牛乳塊上的果幹,馬上流下了口水,小赫連澤想要過去拿,阿姆不敢讓兩個小孩出事,忙上前去替他們接了瑪依薩手裏小布包:“王女大人有心了……我替小主子們收起來,回頭分著給他們吃……”

“好……”瑪依薩不疑有他地應了聲。而後看向了坐在不遠處草坪上的漢人女子,她躊躇一小刻,又從布包裏取出了一塊裹著果幹的牛乳塊,朝勝艷走了過去。

“姐、姐姐……我叫瑪依薩,也希望能和你好好相處。”瑪依薩在勝艷面前彎下腰來,看著面前女子的眼睛小聲說。同時遞出了手裏的牛乳塊。

勝艷的視線穿過了她,仍舊落在遠處的紮陵湖面上,沒有看她。

十五歲的瑪依薩凝視著她的眼睛,突然覺得滿心都是落寞與難過,神色不由怔在了原地。

瑪依薩的女婢這時上前來,忙拉住了她。“五王女!你哪裏需要和這個漢人女俘虜示好呀!以您的身份,以後都不必理會她!”

瑪依薩呆呆地看了勝艷一瞬。

而後掰開了手裏的牛乳塊,把果幹更多的那半塊遞到了勝艷面前。“你……吃嗎?”

“五王女……”女婢還欲勸阻,瑪依薩掙開女婢的手,徑自蹲在了勝艷面前,睜著大而純凈的眼睛耐心地舉著那半塊果幹牛乳塊在勝艷面前:“你,是聽不懂羌語嗎?”

她做出了把另外半塊牛乳塊往自己嘴裏放的動作,示意手上的牛乳塊是用來吃的。

又用舌頭舔了舔上面的果幹,做出一幅享受的表情,示意它是甜的。

勝艷平靜至空惘的眼神終於開始聚焦,落到了面前少女臉上。

眼前的羌族少女,眼神單純如水,像面前不遠處的紮陵湖面……這樣一副雙眼靈動而心懷期許的模樣,如同湖面上不時躍起的魚兒一樣鮮活。

忽然就叫人移不開眼。

“你是在同情我嗎?”她是用羌語說的,面前少女一聽聞她的話,立馬漲紅了臉,顯得那樣局促。

“不、不是的……我只是……”十五歲的羌族少女慌亂地想要掩飾,一張原本就嫣紅的小臉一霎時漲得更紅。

勝艷胸前的赫連嵐聽見阿娘少見地肯開口和人說話,大眼瞬間亮了起來,連果幹乳塊都不饞了,只一個勁地盯著自己的阿娘。

“同情我,沒什麽不對……”勝艷打斷了瑪依薩慌亂無措的語句,眼神下落,自嘲地笑了笑。“背井離鄉,被自己救過的人恩將仇報,被外族人強迫生下孩子……還不得不跟隨他來到遙遠的異域他鄉……不是挺讓人同情的麽?”

“姐姐、你……”瑪依薩楞楞地看著面前的漢人女子。

勝艷於這時伸出手,拿走了瑪依薩向她遞過來的那半塊果幹牛乳塊。

小阿嵐的眼神跟隨著她的動作又亮了起來,囁嚅著出聲:“阿娘我想吃……”

勝艷沒有理會女兒,自顧咬上了手中的牛乳塊,自嘲的笑容始終未滅,一口一口咀嚼著嘴裏的牛乳塊。“我或許再也回不去夏國,回不去中原了……”

不遠處原本在纏著阿姆拿出果幹乳塊給自己吃的赫連澤,看到阿娘肯跟這個王女說話,還肯吃她的東西,扒拉在阿姆身上的手都松開了,轉頭楞楞地看著這邊,下瞬就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了過去。

“……確實很甜。”她明明在說甜,但瑪依薩卻覺得這個漢人女子像在吃什麽很苦很苦的東西。苦得失神,苦得寥落,苦到了骨子裏、眼神裏。

瑪依薩一連幾年跟隨父王、王兄在戰場上,需要不停地在醫帳裏忙碌,治救受傷的羌兵。她覺得打仗就是很苦很苦的東西。

但現在突然覺得,離開家鄉、再也回不了家……或許是比打仗更苦更苦的東西?

“可人總是要想辦法拼命活著的吧……”勝艷舔了舔牙上果幹的餘甜,對著面前的羌族少女露出了一個半是慘淡半是淒涼的笑來:“所以就照你說的,以後我們好好相處吧。”

瑪依薩仍舊楞在勝艷面前,她本能地覺到面前的漢人女子比自己要成熟,也比自己懂得多……

於時回過來神來,便朝她笑著重重點了頭:“嗯好~姐姐。”

“阿娘,阿娘……我也想吃牛乳塊……”躺在勝艷懷裏的小女孩這時伸出手,不停扯動起勝艷的衣袖。

勝艷低下頭來,看了看這個性格過於綿軟柔順的女兒。

第一次,伸手撫了撫她的頭:“想吃,就吃吧。”

瑪依薩便把自己手裏另外半塊牛乳塊給了她。

早已湊上來的赫連澤這時便也偷覷著阿娘小聲說著:“我也想吃……阿娘……”

勝艷微轉過頭看向了他。

小男孩被她看得心裏直打鼓。“怎麽了……阿娘……”

他長得和木比塔太像了。男生女相,那秀氣的眉眼,和天水城外勝艷初見的“小姑娘”木比塔,那麽神似。

以至於勝艷刻意壓抑著,才能平平常常地看向他。

眸光微落,勝艷朝他手裏的小木弓伸出了手。

赫連澤楞了楞,把自己心愛的小木弓遞到了勝艷手裏。

“你站到那裏。”勝艷坐在草坪上,隨手給兒子指了湖畔旁一處,那裏已然離草坪頗遠,跑過去都有些費勁了。

小男孩起初有些不願意,但偷覷到勝艷t極平靜的臉色,和始終不動的眼神,又本能地發怵,小聲囁嚅了幾句,開始往那裏挪,挪著挪著,就幹脆小跑著過去了。

他方站定,勝艷一箭就射了過來,正打在他額頭上。

赫連澤楞了楞,後知後覺地擡手捂自己微疼的額頭:“阿娘你怎麽……”擡眼看到離自己那麽那麽遠的阿娘,眼神又一亮,低頭看看草叢中落下的小木箭,又擡頭看自己的阿娘,下瞬再不管額頭上那一點疼,只興奮嚷聲:“阿娘你好厲害啊!”

小阿嵐還掛在勝艷胸口,在舔最後一口牛乳塊,期間看到勝艷用小木弓隔辣麽遠隨手一射就能射中哥哥,開心得連牛乳塊都忘記舔了,也禁不住喃聲:“阿娘好厲害……”

勝艷用那把小木弓一連射了兒子十幾箭,箭箭戳中額頭,原意是教訓?還是教導?已然不知,只是看著他那張和木比塔相像的臉,後來的幾箭越射越重,心中一團郁氣和戾氣,似乎也隨著那一支支小小的木箭,隨風射出了。

赫連澤也感覺到了阿娘的箭越射越快,越射越疼了,他小小的額頭都腫了起來。

但他仍舊很開心,甚至因為阿娘射得準、射得重而越來越興奮,因為他的阿娘好厲害啊!根本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就是一個卑微沒用的漢人女俘虜。

小木箭全部射完後,赫連澤被招了回來。他還不忘把那些包頭木箭都撿了回來。

“拿箭射你,疼嗎?”

赫連澤滿眼興奮地看著第一次這樣認真和自己說話的阿娘,用力搖頭:“不疼!阿娘!”

勝艷看著他高高腫起的額頭,轉開目光,又轉了回來。“但妹妹被你射中的時候疼。”

小阿嵐適時的附和:“嗯,哥哥射我疼……”

勝艷直接道:“所以以後別拿你的箭去射妹妹。你射得也不怎麽樣。”

赫連澤仍舊兩眼亮晶晶地看著阿娘,聞話又重重點頭:“嗯好!以後不射妹妹!阿娘教我!我以後會好好練的!要像阿娘一樣厲害!”

勝艷沒有應他。阿姆拿著包有牛乳塊的小布包站在幾人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由欣慰地長出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布包,又轉頭去看楞楞站在一旁傻看著的卑湳部王女,心道:巫姑娘終於是認命了。

又道:這卑湳部的王女也是個好相處的,以後將軍帳子裏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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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rz對不起,我又遲了……會盡快寫完勝艷和木比塔的結局,然後轉到主線上去的!身體原因耽誤了一個多月,讓你們久等了……原本計劃好上個月完結的,沒想到又拖到了現在Orz,寫這本真是狀況頻發,完結了就好了,你們在等完結,我也在等,嗚嗚嗚我努力加快Orz真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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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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